初春的天氣時暖時涼,日出日落,各有千秋。
云箋很享受日落時分,手伸向馬車外,閉上了眼享受著清寧致遠的靜謐,聽著風(fēng)聲輕吟,就像自己也要與之融為一體。
“我的殿下,你莫要難過,歸云要離開一段時間,”信寫得很簡單,寥寥數(shù)語,只是云箋的告別話,“待國星隕落,云自歸?!?br/>
國星隕落是何意,他不懂,可隱約猜到了一點,只是此刻的心境完全將這些略去。
浮華漸止,蠟炬成灰。
新房內(nèi),唯有新娘依靠著床欄,卻是遲遲沒有入睡。
秦寒白玉般的手緊捏著倒著合巹酒的酒盞,精致的容顏完全的扭曲了。
“崇溪、葉云箋,我秦寒今日受辱,他日必讓你們百倍千倍償還!”
丫鬟欲進屋伺候,卻聽到屋內(nèi)傳來猛摔東西的聲音,哆嗦著進退不定,只能望著外面,期望有人能經(jīng)過這里,來給她解解圍。
太子大婚卻夜宿書房的事在第二天傳出,崇央大怒,呵斥崇溪,皇后雖不喜,卻只能安慰太子妃,秦寒只是溫婉一笑,說:“臣妾得知殿下深愛著葉家小姐,臣妾雖不能變成她,可今后必定努力向葉家妹妹學(xué)習(xí),寒兒一定可以做得比葉小姐更好?!?br/>
此話一出,崇央和皇后卻怒了。
他們并不是對秦寒生氣,而是云箋,在她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成了崇央對葉家的忌憚。
秦寒看到兩人臉色瞬變時,卻在無人發(fā)現(xiàn)的情況下笑了,嘲諷地看著崇家。
就像秦楓說的,即便是她大鬧東宮,崇央也絕無可能廢掉她。
因為這場婚事本就是崇央向秦家求來的,他不敢,也沒有這個膽量再去撬動北衛(wèi)的另一棵鐵柱子了。
崇溪就在這片怒聲以及觀望中,極為不甘愿的走進刺目猩紅的婚房。
斑駁的淚燭已經(jīng)熄滅,滿目紅色卻像極了沉寂的墳?zāi)?,安靜的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新婚的氣息,就像和全城百姓的祝福唱反調(diào),眾人眼里看好的金童玉女終究抵不過十幾年的青梅竹馬,崇溪與秦寒,就在這道錯誤的圣旨下終究是牽錯了緣的兩只紙鳶。
“你可恨我?”兩人在新婚后的第一句話便是崇溪問秦寒。
秦寒呆了一會兒,一夜未睡,卻依舊不困,見到崇溪早已換下太子婚服,再看看自己身上還未來得及褪下的鴛鴦對錦織服,忽而放聲大笑。
“太子殿下,您覺得臣妾美嗎?”
崇溪一愣,下意識道:“美?!?br/>
“可是再美,在你眼中也抵不過一個葉云箋,是么?”眼神一凜,秦寒的眸光漸寒。
提到云箋,崇溪腦海中卻早已將身邊喜服下的人換成那張臉,恍惚間不知說了什么,卻惹得秦寒臉色煞白。
待醒悟,才記起自己說得話:“若你是她,夫復(fù)何求。”
若我是她?
哈哈哈――
秦寒大笑,自她有記憶開始從未有過如此酣暢的笑聲,眼角卻掛上了淚珠。
“崇溪,莫要以為我喚你一聲太子便是對你懼怕,若非我嫁給你,怎又會對你如此上心?!?br/>
女孩所求不多,惟愿所嫁之人能護佑傾心于己,一輩子不離不棄。
可是崇溪呵,終究是自己的期望太高了。
秦寒微抬纖纖玉手,手腕處一道明黃的符,她看向崇溪:“這是大婚前娘親為臣妾求來的,大明殿的佛簽很靈,你可知我求的是什么?”
崇溪不語。
秦寒自顧自言:“娘親本來只為臣妾求個平安符,可是臣妾卻求到了帝凰簽,怎么辦?”
她很想知道崇溪什么反應(yīng),可看到他露出預(yù)料中的驚訝,心里卻沒有出現(xiàn)那一抹滿足,這可怎么辦呢?
帝凰,乃帝王身旁之鳳凰,簽的解為皇后。
秦寒所求之簽為皇后簽,而如今看秦家的勢力,以及太子妃之位,若崇溪繼承王位,那秦寒必然為后。
只是秦寒求得了此簽,那云箋的位置要放置于何處?
崇溪并不知道云箋也曾得久夜妃后之說,只是心中唯一認(rèn)可的皇后換成了她人,一時間他無法接受,即便早已知道此事,可結(jié)果一旦定下,他只想逃避現(xiàn)實。
崇央對崇溪是溺愛的,哪怕知道這樣并不是培養(yǎng)一個帝王該有的教育,只是在久夜召喚神龍的那夜聽到這孩子的哭聲時,他幾乎以為這是身賜給北衛(wèi)的孩子,所以與其說他喜歡崇溪,莫不說這是他對神的敬畏。
可是葉太傅的努力并沒有實現(xiàn),而是一切的教育都敗在了崇央的愛護之中,將崇溪培養(yǎng)得溫懦膽小,雖然性情的穩(wěn)重是一個帝王必備之物,可太過溫和就無法掌握朝臣。
崇央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就連太醫(yī)院都束手無策,而崇溪既已大婚,他也開始代替崇央親政。
朝堂之上一片祥和,百姓口中口碑漸盛。
不過幾日功夫,云箋走在小城中也能聽到百姓贊美太子殿下的話語。
三日已過,她并沒有選擇大路,而是穿梭在鄉(xiāng)間小道,挑著安靜地路隨意驅(qū)趕馬車,幾日可到的岑州三日過后也才走了小半。
茶館是個消息流散中心,她靜靜地坐在角落中,手中一杯上好雨前毛尖正散發(fā)著清香,而她的心情也正如這杯毛尖,漸漸舒心中升騰著一絲霧氣。
終究還是對自己期望太高了,就算隔著幾十里路,她依舊會不由自主地關(guān)注崇溪。
“你聽說了嗎,太子大婚卻并沒有進婚房?!彼磉叺囊蛔廊诵÷曈懻?,在這鼎沸的茶館中顯得那般無可緊要。
另一個人一拍桌子:“這事大伙兒都知道了,這幾天不都在說?!?br/>
“你們說這是不是那些人故意傳出來消遣大家的,太子殿下日理萬機,就他剛上朝攝政就為百姓辦了不少事,怎么能這么污蔑他呢?!?br/>
要知道太子殿下的名聲也代表著一個國家,這種床笫之事怎能隨便亂說。
可云箋卻心下甚憂,這個笨蛋,不知道這樣會激怒她嗎?
秦家的人豈是隨便受人這般侮辱的!
不知覺中,別致地茶杯被她狠狠放下,引來店小二的不解,以為是茶水不好,忙上前詢問,卻擋住了幾道不明意味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