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他偶遇的小狐貍,將他馴服了,于是她對他來說,成了這世界獨一無二的女人??墒?,他又希望她能成為他的玫瑰,陪伴他朝朝暮暮,永不分離。
(1)
C市的秋天極美,天空湛藍一片,還是那種近似透明的亮藍,讓人看了連心情也變得明媚。在陽光下泛著金色光芒的樹葉和藍天交相輝映,描繪出靜謐恬淡的秋日畫卷。
莫錦年此番和杜明晟來這里的主要目的是考察酒店,調(diào)整修改設(shè)計稿。雖然是以工作的名義過來的,但是居然有種休假的感覺。這座城市不像A市那么擁堵,空氣特別清新,天然有種旅游度假的氛圍。
這家酒店背山面湖,環(huán)境幽雅,風景秀麗,初次置身其中,會恍然有種進入世外桃源的感覺。
對酒店經(jīng)理郝時鐸來說,杜明晟此次過來就跟領(lǐng)導視察工作無異,他早早就安排好員工在大廳站成整齊的兩排,隨時恭候杜明晟的大駕光臨。
他雖然已經(jīng)得知杜明晟會和一位設(shè)計師一同前來,但壓根沒想到這位設(shè)計師如此年輕貌美,于是甫一見到杜明晟身邊的莫錦年時,瞬間有種驚為天人的感覺。
莫錦年清秀精致的臉上化著淡妝,微卷長發(fā)隨意地搭在胸前,身穿寶藍色連衣裙,外面套件款式簡潔的米白色風衣,腳上搭雙亮金色高跟鞋,優(yōu)雅中帶點高貴的氣質(zhì)。
就在郝時鐸的目光忍不住在莫錦年身上逗留的同時,全體女員工都在朝杜明晟行注目禮。
杜明晟穿著深棕色豎條紋西裝,淺藍色襯衫配棗紅色領(lǐng)帶,益發(fā)顯得英俊逼人,氣宇不凡。西裝左側(cè)口袋別著棗紅色鑲金邊西裝手帕,不僅和領(lǐng)帶呼應(yīng),還給他沉穩(wěn)的氣質(zhì)中添了幾分生動跳躍的氣息。
他深邃清亮的眸子在光線下尤其迷人,他的視線只在人群中淡淡一掃,就足以讓大部分女員工芳心大動。平常她們只能在媒體上欣賞杜明晟的風采,現(xiàn)在總算有機會一睹廬山真面目,覺得他本人似乎比報紙上的照片還要帥。
隨著郝時鐸輕聲咳嗽了一下,女員工們才回過神來,紛紛想起自己的任務(wù),彎下腰,齊聲說:“杜總好?!?br/>
杜明晟微微點頭示意,嘴角浮現(xiàn)一個極淺的笑容。
之后,在郝時鐸的帶領(lǐng)下,莫錦年跟著杜明晟步入電梯。
電梯門剛合上,杜明晟就不動聲色地對郝時鐸說:“下次低調(diào)點,我來的事情沒必要通知大家。”
郝時鐸“嗯”了一聲,一臉委屈,暗自腹誹:我都沒有敲鑼打鼓歡迎你呢!還不夠低調(diào)?
“對了,杜總,我給你們安排了兩間相鄰的高級套房,光線都很好?!敝蓝琶麝墒莻€善于挑刺的上司,郝時鐸打算率先坦白,省得萬一杜明晟對此不滿。
酒店里每天人來人往,郝時鐸也稱得上閱人無數(shù),據(jù)他目測,他隱約覺察出杜明晟和這位美女設(shè)計師關(guān)系匪淺。因為杜明晟看誰的目光都是冷冷的,只有他瞥向莫錦年時目光中仿佛是帶著柔情的。萬一他們是情侶的關(guān)系,是不是安排一間套房更為合適?而事先他根本沒考慮到這點,所以才安排了相鄰的兩間套房。
杜明晟淡淡地“哦”了一聲,隨口問:“最近酒店入住率怎么樣?”
“目前是淡季,入住率跟之前的十一黃金周自然沒法比,但跟本市很多酒店比,還是不錯的?!焙聲r鐸如實匯報工作。
“我要的不是‘不錯’,是‘第一’,我們的入住率得達到本市的第一位?!倍琶麝陕暰€清冷。
此時電梯上行到第六層,電梯門緩緩打開,郝時鐸趁機轉(zhuǎn)移話題:“到了?!?br/>
高級套房的地面鋪著淺褐色地毯,上面綴著精美的花紋,整套房間的設(shè)計偏西式的簡約風,白色和棕色為主色調(diào)。雖然看著挺舒服,但總體略顯刻板,缺少溫馨的居家感。
莫錦年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穿過客廳,來到臥室。臥室里最引人注目的莫過于那扇足足有一面墻大的豪華落地窗了,落地窗對面是一張雙人床,上面鋪著棕白相間的被套。而床的側(cè)面還有個比落地窗小不了多少的陽臺,此時陽臺前的窗簾全然拉開,室內(nèi)光線十足。
莫錦年緩步走到陽臺。這里視野極佳,將湖光山色盡收眼底。已是日暮時分,原先亮藍的天際已經(jīng)被橘紅取代,那輪正在下落的夕陽像一團火球,懸掛在湖面之上。湖水里倒映著夕陽的影子,隨著湖水輕輕蕩漾,如細碎的金子般動蕩閃爍。
看日出有種朝氣蓬勃的感覺,而看日落,會覺得心境祥和。
莫錦年趴在欄桿上,注視著緩緩下沉的夕陽,突然想起愛看落日的小王子。那個來自B612號小行星的小王子說:“當你感到悲傷的時候,就會喜歡看落日?!?br/>
因為,即便是落日,也會散發(fā)出溫暖人心的光芒。
“在想什么?”一個低沉的聲音打斷了莫錦年的沉思。
莫錦年稍一轉(zhuǎn)頭,看到了站在相鄰陽臺上的杜明晟,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無聲地交匯。
“你看過《小王子》嗎?”她問他。
他點頭:“當然,怎么了?”
“你覺得這是一個童話故事還是愛情故事?”她又問。
杜明晟的視線投在金波閃閃的湖面上,輕聲回答:“都是。有時候愛情故事和童話故事本來就沒有明顯的界線,你還可以說它是一個心靈勵志故事。不同的人去看會有不同的感受,小孩子看到的只有美好的童話,在孩子眼中,玫瑰只是一種植物,小狐貍也只是一種動物??墒?,成人看到的會更多,玫瑰和小狐貍就如同張愛玲筆下的紅玫瑰與白玫瑰一樣,玫瑰是陪伴在身邊的愛侶,小狐貍是旅途中偶遇的美麗風景?!?br/>
莫錦年忽然很想問他,我是你的玫瑰還是小狐貍?可是因為害怕答案會讓她失望,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
其實杜明晟說方才那段話的時候也在暗忖,她究竟是陪他終老的玫瑰,還是將他馴服的小狐貍?應(yīng)該說,她是他偶遇的小狐貍,將他馴服了,于是她對他來說,成了這世界獨一無二的女人??墒?,他又希望她能成為他的玫瑰,陪伴他朝朝暮暮,永不分離。
經(jīng)過旅途奔波,莫錦年有些累了,加上今天時間已不早,打算睡一覺,第二天再投入工作。
方才在陽臺上,杜明晟半開玩笑地說:“咱們住得這么近,小心我半夜爬到你的床上去哦!”
莫錦年不動聲色地回應(yīng):“好啊,只要你不怕你的員工知道?!逼鋵嵥智宄?,在外面他還是比較收斂的,不會對她怎樣。
此刻,她躺在舒適的大床上,想起杜明晟說那句“小心我半夜爬到你的床上去”時臉上流露出的孩子般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想笑。
不少人有認床的習慣,一旦到新的地方,換了新的床,得需要很長時間才會入眠。莫錦年平常在杜明晟那邊就寢時還沒發(fā)現(xiàn)自己認床,結(jié)果在酒店的床上躺了半天她都沒睡著。
到后來終于進入淺眠狀態(tài)時,她的手機又響了,她閉著眼睛,有些厭煩地拿起手機,不情愿地說道:“喂,誰???”
“我是你老媽!”莫母的聲音傳過來。
“媽,是不是我剛出差就開始想我了?”在莫母面前,莫錦年還可以當自己是從前那個未長大的小女孩,偶爾撒撒嬌。
“對!我是想著怎么把你盡快嫁出去?!蹦敢槐菊?jīng)地答。
莫錦年仰頭朝天做個崩潰的表情,怎么換了城市,母親最關(guān)心的話題仍舊是嫁人呢?
“媽,你怎么不關(guān)心關(guān)心我在這里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呢?”
“找不到好男人,你當然吃不好,睡不香?!?br/>
莫錦年瞬間覺得莫母似乎魔怔了,每句都在為她的終身大事發(fā)愁。
“媽,你如果沒什么事,我就掛電話了,我還想休息一會兒呢。”莫錦年懶得跟莫母就這個話題繼續(xù)說下去。
“別別!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蹦高B忙說,“你還記得上回我跟你提過的那個肖煜恒吧?他現(xiàn)在也在C市啊!”莫母的口氣聽上去很興奮。
“哪個肖煜恒?”莫錦年前陣子被莫母拉去相過幾次親,但印象中好像沒跟這個人見過面。
“你姨媽介紹的,就是你姨媽上司的兒子,百貨公司老板的唯一繼承人??!你也看過他的照片,說是長得最順眼的那個。他不是說一直忙于工作沒空相親嗎?他是空中飛人,業(yè)務(wù)忙得很,約他見一面很難。但是,他現(xiàn)在就在C市,很巧吧?趕得早不如趕得巧,你們干脆今晚就在那里見一面吧!”
莫錦年努力回想了一下,終于想起是有這么一回事。莫母為了女兒的終身幸福,簡直是全家總動員,發(fā)動親朋好友紛紛給她介紹合適的對象,生怕她嫁不出去一樣。
“我不見!”莫錦年一口拒絕,“媽,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相親的?!?br/>
“如果找不到好對象,工作做得再好又有什么意義?錦年,肖煜恒真是再適合不過的人選了,現(xiàn)在他也同意和你在C市見面了,他都松口了,你還猶豫什么?”莫母苦口婆心地說。
“他松口是他的事,我不見是我的事?!蹦\年堅持己見。
莫母有些不高興了,聲音陡然抬高,幾乎吼道:“你不見也是你老娘我的事!你姨媽好不容易說服肖煜恒同意跟你見一面,你要是不見,我這里都沒法跟你姨媽交代!畢竟你姨媽在肖煜恒父親的百貨公司上班,你這樣做對你姨媽的工作都不利。你姨媽好心好意給你介紹對象,你倒好,還爽約……”
莫母噼里啪啦說了一通,說得莫錦年頭都大了,最終她還是不得不妥協(xié):“好吧,我見,我見還不成嗎?”
她反正推脫不了,何況老媽老惦記著這事兒的話,反正早晚要見一面,還不如先了結(jié)老媽這樁心事,好讓她死心。
莫母見莫錦年同意見面了,這才喜笑顏開地把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告訴莫錦年。
(2)
對于莫母的先斬后奏,莫錦年委實有些無奈,可眼下她也只能硬著頭皮赴約。
可是,若是她相親的事情被杜明晟知道,那她豈不是往槍口上撞?要知道杜明晟那種占有欲很強的人,是絕對不允許她在這契約協(xié)議期間腳踏兩只船的。
左思右想,她終于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她大學時要好的朋友喬安安就是C市人,她何不拉著喬安安陪她一起去相親?
喬安安是那種乖巧玲瓏的鄰家女孩形象,有張仿佛永遠長不大的娃娃臉,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笑容甜美可人,很容易親近,一般初次見她的男生都會對她過目不忘。當然,她那個暗戀多年的顧思城是個特例?;蛟S是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緣故,顧思城才會對她無感吧?
倘若喬安安愿意陪她一起去相親,既能吸引肖煜恒的目光,又能讓她對杜明晟有所交代。萬一相親時一不小心被杜明晟撞見,也可以讓喬安安當擋箭牌,就說她是陪喬安安來相親的,那樣杜明晟也就沒意見了。
莫錦年想到這個辦法后很是激動,自己都忍不住拍手稱快,覺得這個辦法簡直完美得天衣無縫。
而要想讓這個辦法順利進行,最關(guān)鍵的人物就是喬安安,不過莫錦年覺得念在大學四年的交情上,喬安安沒道理見死不救。
當莫錦年打電話給喬安安邀請她一起吃飯時,喬安安欣然應(yīng)允。
只是莫錦年提到一起吃飯的還有一個陌生男人時,喬安安立即表達不滿情緒:“莫錦年,你什么意思?我們姐妹這么久沒見面,還要好好敘敘舊呢,你怎么能帶個男人過來擾了我們聊天的興致?女人之間的私密話題,拒絕男人參加。”
莫錦年耐心解釋:“安安,是這樣的,我也不愿意跟那個人一起吃飯,但我媽非得逼我去相親,我有什么辦法?你陪我一起去嘛,說不定那個人真不錯,你多了解其他好男人,可能就會覺得顧思城也不過如此了。安安,畢竟咱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除了顧思城,別的男人,我都不想了解?!眴贪舶矐B(tài)度堅決。
莫錦年還真的從來都沒遇到過像喬安安這么執(zhí)著的人,二十幾年如一日地喜歡著顧思城,即使顧思城從來只是把她當妹妹看待,即使顧思城已經(jīng)換了幾任女友。暗戀顧思城對喬安安來說,已經(jīng)成了一種習慣,早已深入骨髓了。
“那為了我的終身大事,我懇請你喬大小姐陪我去相親,可以嗎?”莫錦年語氣懇切。
喬安安笑了:“你跟我這么客氣做什么,我都有點不習慣了??梢援斎皇强梢?,不過你讓我陪你一起相親,主要目的是什么?讓我做花瓶還是綠葉?”
“當然是花瓶!你穿得漂亮一點,這樣那人就不會對我留下印象了。”
“我就納悶了,莫錦年,你什么時候淪落到相親的地步了?想當初你和程然那么好,我還以為你倆能白頭到老呢……”
莫錦年打斷她:“別提這個名字,提他傷咱感情?!?br/>
“那要不要我告訴你一個驚天大秘密,讓你快樂一下?”喬安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什么秘密?”
“我和顧思城……”說到這里,喬安安停住了。
見喬安安半晌都沒動靜,吊足了莫錦年的胃口,她不禁幫喬安安接上后半句:“你和他修成正果了?”
“不是。我和他……上床了?!?br/>
“上床?你和他不是小時候就在同一個被窩睡嗎?”老天作證,莫錦年真的沒把“上床”理解成其他意思,因為她從來都認為喬安安的單戀是她一廂情愿。
“錦年,你究竟是假純還是真純?我說的上床就是我和顧思城圈圈叉叉了,這下聽明白了吧?”
“呃……”莫錦年驚得幾乎說不上話來。
“難以想象吧?我也從來都沒想過我竟然能和他如此親密,親密到肌膚相親的地步。”喬安安說的時候仍在回味那晚的情景。
“那是不是意味著,你已經(jīng)把他拿下了?恭喜你啊,安安,你的付出總算有回報了?!蹦\年忽然打心底為喬安安感到開心,她的執(zhí)著總算沒有白費。
“離把他拿下還有點距離,不過我以前都是暗戀,這是第一次鼓足勇氣,伸手去捕捉愛?!?br/>
暗戀最迷人的地方就是沒有說出口,可若是暗戀的那個人也恰巧喜歡著你,這是不是最完美的結(jié)局呢?喬安安,顧思城,在莫錦年的印象中,他們倆的名字始終是連在一起的。關(guān)于喬安安和顧思城的故事足以寫一本小說了。莫錦年不禁在心底唏噓。
“你能勇敢地跨出這一步,就已經(jīng)成功一半了,繼續(xù)加油!”莫錦年為喬安安打氣,這時突然想起快到跟肖煜恒見面的時間了,趕緊轉(zhuǎn)回正題,“咱們一聊起來就沒完沒了,我們見面再聊吧。我和那人約了七點在和平路的‘日盛酒樓’見,雖然我對這次相親不感興趣,但如果遲到也顯得不禮貌。你也準備準備出發(fā)吧。如果你提前到,可以先過去,就說是肖先生訂的包間?!?br/>
“好的,那我們待會兒見?!?br/>
“嗯,拜拜?!蹦\年說完就收線了,可腦中想的卻是喬安安和顧思城的事情。怎么會這么巧合呢,她和杜明晟是因為一夜情有了后續(xù)發(fā)展,那么喬安安和顧思城也會因為這次身體接觸就開展一段感情嗎?
莫錦年擔心她去相親的時候杜明晟來敲她房間的門找不到她,于是和杜明晟率先打好招呼,聲稱要和大學好友敘敘舊,得出去一趟。
對此杜明晟略顯不悅,他原本計劃晚上帶她一起去C市一家特色飯店用餐,結(jié)果檔期被別人搶先了,難免有些失落。盡管如此,他還是表現(xiàn)得很有氣度,甚至還問她需不需要車夫,他可以為她效勞。
莫錦年自然笑著拒絕。她和別的男人相親,鐵定不能讓他知曉,如果被他撞見那是沒辦法,但絕對不能主動帶他去。
杜明晟也不堅持,只是說了句“早去早回”便轉(zhuǎn)身進了自己房間。
莫錦年走出酒店,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C市的路況良好,車子一路暢通無阻地開到了“日盛酒樓”門口。
她剛走進去幾步,很快就有年輕貌美的服務(wù)員迎上來問:“歡迎光臨,請問您幾位?”
“三位,是一位姓肖的先生訂的包廂。”莫錦年回道。
“是肖煜恒先生嗎?”
莫錦年點頭。
服務(wù)員略感到疑惑,“咦,肖先生訂位的時候明明說是兩位的,剛才已經(jīng)有位小姐進來了。請問您確定是跟肖先生先前約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