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古道秘境,天色剛剛晌午,兩個風(fēng)格氣質(zhì)各異的少女默然對立,她們似乎都在等待對方作出抉擇,這是關(guān)系到她們一生道路的重大抉擇。
嵐心宗赭青雀,六階妖族校尉,相當(dāng)于凝液巔峰,是碧落劍鬼左秋嵐的嫡傳弟子,原身妙音玲瓏雀。
嵐心宗林然,九階妖族校尉,相當(dāng)于定丹初期,是嵐心宗首席客卿的入室弟子,由左秋嵐代師授業(yè),原身荒古玄蛇。
蛇與雀,本是天生的死敵,卻不知從何時起,竟然成了形影不離的摯友。在別人看來,所謂妖族,正是這種讓人難以猜測,摸不著頭腦的神奇生物吧。
青雀不太習(xí)慣這種僵持的氣氛,她想要說些什么,卻發(fā)現(xiàn)終究是不知道說什么好。抬手摘下發(fā)間那支鳳翅狀的玉玲金釵,放在手中緩緩摩挲。她任由如瀑的青絲散落,面容藏在那一片飄蕩的陰影之中,讓人看不清其中隱藏的神情,但是卻能察覺到幾分堅硬的轉(zhuǎn)變。
林然輕輕嘆了口氣,她有些明白了對方的想法,她之所以選擇那時出手,一方面是想趁早了結(jié)這件事,另一方面也是希望青雀可以下這個決心。一個人只有經(jīng)歷了最痛苦的背叛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成熟,哪怕青雀這樣什么都不想,終究也不能永遠下去,始終是需要成熟起來。既然有這機會,就讓我親手??????
說到底,林然還是不相信自己師叔的話,一個強大的人,又怎么會輕易就死去?。?br/>
可是青雀的舉動卻出乎了她的預(yù)料,他徑自走到了林然的面前,竟然直接伸出右手以不容拒絕的態(tài)度地挑起了林然的下巴,左手更是環(huán)住了林然那纖細的腰肢。
“看著我!”
耳邊如同驚雷炸響,林然已經(jīng)驚恐得難以自控,摟住自己的確實是青雀,可是青雀怎么會??????是個公的?。?!
林然和青雀相識相交之時算起,朝夕相處的日子起碼已經(jīng)超過了五十年,她們熟悉對方就像熟悉自己的身體一樣,可是現(xiàn)在怎么會變成這樣?朝夕相處五十年之后都沒有發(fā)現(xiàn)對方是個公的?
可是那近在咫尺的喉結(jié),平坦卻寬厚的胸膛,還有那一身濃烈的雄性氣息,都讓林然無法欺騙自己,無法否認(rèn)面前所發(fā)生的真相。
“你不必介懷欺騙了我,因為我也隱瞞了許多東西,可是我無法隱瞞的是對你的喜歡,這顆心就在這里跳動,現(xiàn)在就由你來抉擇它的去留?!?br/>
怎么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林然羞憤并且無奈地看著自己的手被對方按上了他的胸膛?,F(xiàn)在她哪里還有心思去思考對方在說什么,上天保佑,她現(xiàn)在就想著如何從這個危險的地方逃脫,她什么時候被異性抱得這么緊過!
就算林然爆發(fā)了種族天賦,好似沒有骨頭的蛇。也沒有能夠掙脫青雀的懷抱。他摟得是那樣緊,就像是要一股腦兒將林然揉進自己的身體里,永生永世都不會放開。
林然的神志開始有些模糊,她覺得自己現(xiàn)在必須要做些什么,要不然??????有可能真的這輩子都無法掙脫了。所以她的指尖凝結(jié)了點點刺骨的寒芒,抵在青雀的胸口,但是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她的聲音都帶著慌亂和顫栗。
“快放開,不然??????”
“我不會放的,要刺你就刺下去吧?!?br/>
青雀的回答斬釘截鐵,不帶一絲猶豫。但是他忽然就松開了林然的手,將自己手中的那支鳳翅狀的金釵將她的頭發(fā)盤起,順勢插上,眼中全然是不可置疑的堅定。
這樣子的青雀,好迷人??????
林然發(fā)瘋似得搖了搖頭,她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如此鬼迷心竅,剛才那一瞬難道是中了幻術(shù)嗎,怎么會有這么???這么令人害羞的想法。
青雀則順勢用松開的左手?jǐn)堊×秩?,仔細欣賞自己眼中的杰作。他很認(rèn)真地說道:“阿然,你真的好美。你知道嗎,看到了你,我的心中已經(jīng)被歡喜填滿了。”
這樣的話你怎么能夠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不害臊嗎!
等等!當(dāng)著所有人??????這是幻術(shù)!
紫府靈臺一陣抽痛,林然終于清醒了過來,看著自己面前的青雀,她掙扎著站了起來,脫口就問道:“是誰對我施展了幻術(shù)?”
看著自己的摯友清醒過來,青雀非常高興,但是聽到對方的質(zhì)問,看到對方的表情,她只能無奈地指著站在一旁一臉得意的白鹿。她不知道林然在幻術(shù)中經(jīng)歷了什么,但是看摯友的表情就知道絕對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绷秩黄策^頭去,不再看青雀,但是她還是要質(zhì)問白鹿。
白鹿冷冷地哼了一聲,指著林然說道:“壞!”
橫骨還沒內(nèi)有煉化完成嗎?林然默默地看著手中的劍,她明白對方應(yīng)該是為了自己對常明出手,而報復(fù)自己。但是看著白鹿那雙澄澈的不含雜色的眼眸,她突然就沒有原來那么生氣了。
靜靜地平復(fù)了一會心情,林然這才感覺到后怕,雖然白鹿剛化形不久,只是二階妖族校尉,但是她的幻術(shù)天賦簡直強得可怕,沒有前奏,沒有預(yù)兆,陷入幻術(shù)的人幾乎沒有多少辦法能夠察覺,恐怕就算金丹真人沒有留意也會深陷其中吧。
可惜林然不知道常明也曾深陷過白鹿的幻術(shù),否則她一定會肯定自己的猜測,但是現(xiàn)在她最重要的事情還是自己的去留問題。
剛才的幻術(shù)包含了白鹿的惡意,所以當(dāng)不得真。但是林然不能否認(rèn),青雀確實在自己心里占有了很大的一片位置,幾乎就相當(dāng)于全部了。如果不是太過明白誅魔十道的可怕,她也不想離開青雀的身邊。
妖族的歲月很漫長,但是就算漫長,就算要經(jīng)歷無數(shù)離合悲歡,對于她最重要的也只有青雀?;蛟S青雀以后會遇上對于她更重要的人,但是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青雀??????”
“阿然,你不要說,讓我先說?!?br/>
青雀打斷了林然的話,她的心里也全然是掙扎,這世間對于妖族沒有多少憐憫,她也很明白,太過天真終究是無法生存。但是她還是想要抓住些東西,這是她的道路,過往在姑射山第一次見到常明師叔時就已經(jīng)確定了的道路。
“我是碧落的弟子?;蛟S你不明白,嵐心宗這樣的東西,在過去碧落門人的眼中,全然只是一個偽物。百年前,碧落八鬼最閃耀的時候,我遇到了常明師叔,那時我就想拜入他的門下,成為他的弟子。因為那個時候,只有他,才是最能代表碧落性格的那個人??上莻€時候,他沒有收下我?!?br/>
“青雀,這??????”
“等我說完,不要著急。或許你們覺得我是一個話嘮,然而我確實也比較喜歡嘰嘰喳喳,這是天性,沒有辦法。但是我和你說這些,絕對不是沒有意義的,你認(rèn)真聽完就好了。之前,常明師叔和我們所講的那些故去的隱秘,在我看來,一大半其實都是半真半假的謊言,都是說給弘一法師聽的。”
“我為什么這么肯定,因為為了成為常明師叔的弟子,我曾經(jīng)偷偷跟蹤過他一段時間,調(diào)查過他。對于他來說,或許那只是一只四處閑逛的妖雀,但其實那是我的本體。剛開啟靈智的那二十年,我一直是在他的身邊,所以也就知道一些別人所不知道的秘密。比如說,常明師叔成就金丹所使用的肉身是辰龍師叔的這種事情。”
“怎么會!”林然一轉(zhuǎn)念就明白了青雀為何要單單把這條秘密亮出來,她遲疑著說道,“難道說,其實常明師叔的身隕和乾元王朝的建立有關(guān)系,或者說乾元王朝就是常明師叔的后手?”
“可以這么說?!笨吹阶约旱膿从呀K于對于師叔用了敬稱,青雀才滿意地繼續(xù)說道,“為什么很多人不相信常明師叔死了,很多人哪怕知道他死了也那么畏懼他不敢直接對他出手,就是因為常明師叔哪怕身死也沒有將自己的底牌暴露出來。但是既然他如此高調(diào)的將自己復(fù)出的消息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那么就正式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了?!?br/>
“所以我相信常明師叔,我是碧落的人,只會站在他這一邊。我希望你也能夠這么做,因為我真的不想失去你。阿然,你還記得嗎?我們相知相守的那五十年,我們曾做過怎樣的約定?”
“不疑。”
“不忘。”
“莫失。”
“莫離。”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出了這八個字,她們的眼中都是眷戀和懷念,那些日子哪怕經(jīng)歷了多少時光的沖刷洗禮,依舊是不會被抹去。這才是她們所想要的,如果長大就代表著分離與失去,那么請允許我們再拖延一些時日,哪怕這日子只有夢幻,也依舊是我們的夢幻。
白鹿很疑惑地望著那兩個可疑的妖族同類,她們到底在開心什么,常明還在幻境里沒有出來誒!難道作為師侄,這兩只就沒有一點點擔(dān)心嗎?
重新并肩的兩只小妖看著白鹿一臉氣憤的模樣,突然生出了一絲搞怪的念頭??吹角嗳秆壑型瑯游kU的光芒,林然覺得正好是將剛才的羞辱還給對方的好時機,自己可不是那么好脾氣的蛇妖。應(yīng)該說無論哪種妖類,從來都不是好脾氣的生物。天生天養(yǎng),自然自由,這是所有妖類的秉性,所以才會不為人間所憐憫,因為他們從來不認(rèn)為自己需要那樣的憐憫。
垂落的青絲輕輕搖動,宛如靈動的黑蛇,騰挪間鎖住了白鹿的雙腿。二階對九階,雖然依舊都是妖族校尉,但是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正面戰(zhàn)斗,白鹿在林然手中撐不過一個回合。更何況一旁的青雀也成了林然的幫兇,一個閃身扯住了白鹿那精致的小臉,開始搓揉起來。
“看來你不想再回妖魔道了是嗎?”
清脆的聲音在周圍的天空回蕩著,林然青雀和白鹿立馬就放棄了嬉鬧的心思,看著那遠方驀然佇立的身影,那般堅硬,那般殘酷。
那是一尊完美的石像,有著靈動的雙眸和優(yōu)雅的身姿,但是卻看不清為何其中竟然蘊含著無盡的生機。林然看到了石像,就明白了對方的身份,她沒有想到她會親自來到這里,難道自己的這位師叔真的這么有吸引力。
“他還沒有出來嗎?”
“是的。”
林然將自己的同伴擋在身后,面對著那尊石像的詢問,也面對著自己最真實的恐懼。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會顫抖,以免自己發(fā)現(xiàn)自己的恐懼,真正陷入戰(zhàn)栗之中。
“何必為難晚輩,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不是嗎?”
翩然且高大的身軀遮住了那道射向林然的冷厲的目光,常明從幻境中出來,卻沒有想到自己會遇上這個曾經(jīng)愛過的人。如今他們已經(jīng)成為對立的雙方,各自為各自的道路披荊斬棘,揮劍相向。
蛇與雀是天生的敵人,但是誰說他們不會相愛過。曾經(jīng)愛的時候會有多濃烈,恨的時候就會有多么決絕。他是碧落最毒的蛇,而她是辰雷劍宗最杰出的鳥雀,他們相愛相守,然而依舊成為了敵人。
所以常明不想自己的師侄走了自己的老路,上了年紀(jì)的人,總是想把希望留給晚輩,哪怕那只是徒勞的拖延。
靜靜注視著對方,常明忽然轉(zhuǎn)過身,雙手搭上青雀和林然的肩膀。他語重心長的說道:“你們先去姑射山,我將這里的麻煩解決了就過來。你們是我和秋嵐選擇的人,希望不要讓我們失望?!?br/>
“好,師叔,我們會等你的,一定要快一點。”青雀一把拉住已經(jīng)愣在那里的林然,笑著說道。她一直會相信,因為是他說的話,因為他是她的師叔。快步走開,防止自己的淚水落下,青雀無意識地加快了腳步,她不想讓他看見,自己軟弱的樣子。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