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祁越被控制,失去理智向她揮劍的那一刻,清瀾心中忽然有了某種很強烈的預(yù)感。
她掙脫了林笙拉著她要逃離的手,將好友的呼喚遠遠拋在身后,上前兩步,微笑著、迎向了祁越手中的那把神器。
這一段很短的距離,在清瀾的眼中卻很漫長。她的神魂在那一刻仿佛掙脫了天地間的束縛,萬事萬物在她眼中都變得無比緩慢,緩慢到了沒有盡頭。
這實在太過殘忍,因為清瀾會眼睜睜看到,她那被控制的生死相許的愛人,是如何緩慢地將神器捅入她的胸口,并且——穿胸而過,好不留情。
都說死亡是一瞬間的,清瀾卻覺得自己還殘留著某種意識,她并不畏懼死亡,甚至有些欣慰。因為如果她的死,能夠換取祁越的生的話,清瀾是愿意的。
尤其,是在天道也要她的時候。
“清瀾——”林笙凄厲的呼喚響在耳畔,祁越也在瞬間恢復(fù)了神智,他臉上猙獰的神色還未退去,整個人的眼神卻是茫然的。
他迷茫地看著清瀾胸口處令人刺目的漆黑長劍,順著劍身往上看,怔怔注目著自己有力的右手正握在劍柄中。這把劍,這把他親手所得的神器“斬仙”,斬向了他的愛人……
祁越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yīng),清瀾只得眷戀地看了祁越一眼,在蔚藍的蒼穹注視下,魂飛魄散。甚至她的身體,也沒有保留住,簌簌化作了瑩白的光團,散落在天地間。
神器斬仙倏然落地,“哐當(dāng)”的聲響驚醒了在場呆怔的兩人,林笙尖聲道:“你殺了她!你殺了清瀾!”
祁越茫然回視林笙,他仿佛這才意識到自己干了什么,“我、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永遠不會原諒你,祁越!永遠不會!”林笙仇恨地瞪著狀若瘋狂的祁越,心中卻沒有一點解恨,她追著清瀾身體所化的白光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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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極曇誓天,北邙山。
與姜姒精神比拼長達幾百年的陸云靜,忽而心中一悸,血脈相連的情感牽扯之下,險些被姜姒翻盤,占了下風(fēng)!反觀姜姒,面容無悲無喜,在精神交鋒中感應(yīng)云靜種種情感,由最初的些微不解,到如今的淡然從容。
太上之心,忘情之道。
僅僅只差一點水磨工夫,姜姒的道心就要成了!
蓮池內(nèi)部的精神世界,姜姒與云靜各自盤腿坐于蓮臺之上,遙遙相對,世間諸多煩惱苦痛在荷花池水內(nèi)沉浮,姜姒感應(yīng)著這些情緒越發(fā)淡然,到最后哪怕云靜鼓起余勇也難以撼動姜姒的心中波瀾。
清瀾身死那一刻,云靜的精神越發(fā)微弱,仿若風(fēng)中燭火,將熄未熄。
“天意在我?!苯Φ氲?。
她與自己的分魂之間的精神爭斗堂堂正正,沒有使過半點陰謀。而陸云靜功虧一簣,只能說天道還是屬意姜姒的忘情之道。
就像泄了力氣一般,云靜越發(fā)沒有后力,難以和道心將成的姜姒抗衡,她眼中充斥著種種情感,最終還是歸于一片平靜,徒留一聲長嘆。當(dāng)年在兒媳懷孕之際,在自己臨坐化之前,將兒媳腹中孫女的靈根毀去,終究還是挽救不得孫女的性命。
被姜姒精神同化的那一刻,云靜神情坦然又帶著少許遺憾,到底是輸了。
眼前最后浮現(xiàn)的,是與夫君季留真初見的那一刻……
猶記當(dāng)年少,與君許同老。
云靜的意識完全消失了,霎那間姜姒忘情之道大成,整個無極曇誓天內(nèi)斗轉(zhuǎn)星移,朵朵蓮花綻放,靈雨漫天。借此,姜姒一舉突破金仙第一步,突飛猛進擠入金仙第二步上游,日后再多一點積累,金仙第三步也不再是妄想!
啟元大世界,五靈學(xué)宮。
“嗡——”
有劍吟聲自季留真眉心響起,一股強橫的劍識橫掃而出,剎那間籠罩了清濛山方圓百丈虛空。鎮(zhèn)守通天閣的虛和天仙與落日谷的虛白天仙同時被驚動,齊齊朝清濛山所在探出一絲神識。
下一刻,他們便得出了一個不可置信的結(jié)論:劍道氣運,失控了!
“虛夷在干什么,怎么還不壓下這股動靜!”與季留真素來不和的虛白,眼見動靜越來越大,不得不與虛和聯(lián)手,一人制住暴動中的劍道氣運,一人展開結(jié)界防止其余五大宗門,尤其是昊天宗天仙的窺探。
季留真此刻也不好受,他豈止如虛白所言壓不下劍道氣運暴走的動靜,甚至連他自身也差點陷入走火入魔的狀態(tài)。
從清瀾魂飛魄散,到云靜意識全無,再到姜姒登臨金仙第二步,三者之間僅僅隔了幾個霎那,劍道氣運感應(yīng)到自身氣運之子的消失,開始不受季留真的控制。
剛開始季留真還勉強壓得住,后來隨著云靜也徹底消失在天地間,作為兩人的血脈親人與生平摯愛,季留真自然也感應(yīng)到了。即便已經(jīng)是天仙真君,季留真還是無法抑制那股從內(nèi)心深處泛出來的悲傷。
同時,氣運七子之一身隕,其余六子也會有所感應(yīng)。
昊天宗。
容予與自家?guī)煹?、“仙之子”藏華對坐清談,彼此有所了然。六子的身份在啟元星彼此都差不多明了,唯有一直不曾出現(xiàn)的劍道氣運之子……
“這一紀元內(nèi),本方大世界劍道再無復(fù)興機緣?!比萦柘铝藬喽ǎ拔屐`學(xué)宮的劍道已無須畏懼?!?br/>
“只是可惜,氣運七子未齊,重塑啟元大世界的計劃,又要推遲幾年了。”容予嘆息道。
藏華沉默不語,背負著啟元星一個紀元內(nèi)某種大道的氣運,于他們七人而言,究竟是幸還是不幸呢。幸運在于有天道庇護,大道加持,修為猛進;不幸卻在于,終身都要背負著這個責(zé)任,甚至桎梏難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