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卻還是人間。
此處本是賈敬靜室，寧國府就是幾個主子也從不曾擅入,至于奴仆們，也只有貼身服侍他的那幾個方敢靠近,亦從不曾入內(nèi)，平日里哪怕賈敬經(jīng)常不在也都是輕手輕腳地經(jīng)過,可今兒,實在是出了奇事兒，偏賈敬在道觀里閉關的時間太久,府里人沒接到他出關的消息,難免放松,是以本是溫馨,偏偏被外頭雖不算大聲卻也不甚小聲的話語打斷了。
太子先是皺了皺眉,細聽清楚后卻是勾著奶貓兒的下巴笑得戲謔：“啊呀呀，還以為賈卿家那大侄兒是只徹頭徹尾的小鵪鶉，怎么著，竟也有這般大的脾氣？”
奶貓兒抖抖毛，從太子肩頭約下，落地時又是那個臉部神經(jīng)疑似癱瘓的玄衣青年。
青年眼神淡淡卻專注地看著太子爺，認真為大侄兒申辯：“小璋兒只是乖得有點傻了，不是小鵪鶉。”
太子瞪了瞪鳳眼，卻很快為自己心中莫名冒出來的念頭有點子羞愧——
怎么竟忽然自降身價跑去和小娃兒比了？還好沒真將那句“如果我和你大侄兒一道兒掉水里，你會先救誰”的話兒問出口，否則真真兒別說是太子的面皮丟盡，就是單純作為賈卿的道侶，也夠沒臉的。
自己雖因?qū)嵲谏岵坏盟?，默認了以后雙修問題上的某些位置問題，但孤怎么都還是個頂天立地的大男兒，雖說目前實力確實不如賈卿這個大怪獸，可天長日久的，無論趕上他要多久，可連追趕的勇氣都沒有，只想著連掉水里都要和他大侄兒爭搶著求他救助，哪里還配和他并肩而立？
心念電轉(zhuǎn)，太子也無暇半真半假地和賈敬計較他竟敢為了大侄兒駁了自己的話，又想著賈敬是自己認定了可并肩而立的人，甚至早在知道他大怪獸真身前就另眼相看了的，他的侄兒自然也不能真就一直只是一只小鵪鶉，是以倒很是抬了抬下巴：“看看去！”
賈敬這回真沒接收到太子爺一瞬間就轉(zhuǎn)了三五回合的心念，不過他那一副要去給自家大侄子撐腰的模樣兒卻是看出來了——起碼有五分和弘皙企圖將爪子伸到自己臉蛋上冒犯時的模樣差不離，賈敬一想到當日太子爺護著三頭身的自己那樣兒，周身的氣息就溫和了幾分，腳步卻也沒停，手習慣性地扶上太子的腰，并肩往外頭走去。
已經(jīng)升任了管事卻仍親力親為打理靜室周圍草木的平心三個嚇了一大跳：敬二爺不是說在觀里頭閉死關嗎？據(jù)說連恰好輪到這一年跟去道觀服侍的煮茶都從未見著的……還有這位……
太子殿下？
不是說正微服出巡的嗎？連先前皇長孫滿月都沒回來的說，怎么……
平心幾個下巴差點砸到自己的腳背上，可賈敬的臉色實在淡漠，太子的態(tài)度又實在理所當然，這三個反倒不好意思了。跟了主子這么些年，都沒學著幾分淡定，倒還在主子明定了務必安靜的地兒又是喧鬧又是失態(tài)的——雖說實在是十幾年來第一次，可偏偏卻讓主子在太子殿下面前丟臉了……
其中靜氣最是機靈，左右手肘趕緊往兩邊兒一頂，讓另兩個醒過神來，又順勢雙手往上一把托起自個兒的下巴正了正，再放下來時正好施了一禮，一連串兒舉止竟有幾分從容不迫的意思，趁著那張俊俏白凈得就算以太子爺兩世的眼光也可以打個八十九分的臉蛋兒……
啊呀呀，賈卿也挺會享受的嘛！
看看這三個，一個溫和可親一個俊俏機靈一個滿身書卷氣，似乎還有個安靜如茶的，這配備，比自己身邊兒那些個宮人內(nèi)監(jiān)加起來都也不差什么了！
雖然年紀略微大了點，但在真正懂得欣賞男人的人眼中，這樣兒二十出頭的年紀才是最好的時候……哼哼哼，難怪賈卿都不用吃不用喝的，道觀里還要讓他們輪流侍候著，果然會享受哦~
太子伸手在靜氣臉上摸了一把，又捏捏平心略圓的下巴，半瞇著眼微微挑起唇角：“賈卿可真是會享受，果然是美人如玉，煮茶添香啊！”
疑似被調(diào)戲了的兩個面不改色謝過太子殿下夸獎，唯一沒被調(diào)戲的執(zhí)墨眨了眨眼：煮茶不是在道觀里么？
太子的鳳眼兒瞇得越發(fā)嫵媚風流，賈敬由著他調(diào)戲自個兒的小廝，只左手依然穩(wěn)穩(wěn)扶住他的腰：“不過皮囊?！?br/>
太子哼一聲，想到前兒這大怪獸頂著自家侄兒三頭身的小身板，都好對著自己前世五十幾歲那張皺巴巴的臉蛋兒偷香，也就放開了捏在平心下巴上的手，正色問道：“你們剛剛說什么了？怎么孤聽著似乎是賈璋闖禍了？”
因恰好對著太子的視線，也自然就由平心回答了，內(nèi)容其實和太子剛剛在靜室里聽到的一般無異，小鵪鶉隨父游學近一年，一回來就打發(fā)神威——
直接打上他姑父家的大門了！
啊呀呀，可真難得得很！賈敬沉東海底那兩年，太子愛屋及烏，可沒少關注寧國府的大大小小，那個鵪鶉似的小娃娃自然也沒落下，可真想不到，嘖嘖嘖！
太子手一揮：“看看去！”
消息雖傳回了寧國府，偏巧賈敷是遣了長子先行進京的，他自個兒還帶著兩小的略慢一步，賈代化又還在宮里，陳氏一介女眷，輕易本就是不出二門的，又不認為自家長子會無緣無故欺負人，尤其那人也還算是他尊長的，只問明白了賈璋身邊帶了足夠信任的侍衛(wèi)，也就沒急巴巴趕去那位庶出的姑奶奶家，只命人在宮外頭城門口兩處等著給賈代化父子報信也就罷了，賈代善又正給老母侍疾，也無暇過問外頭的事兒，是以賈家兩府，竟一個出門阻止的也沒有。
又有大黑好像也該那么十來歲了，不過精神卻好得很，帶得太子在寧國府馬廄里勉強挑出來的黃馬也跑得飛快，不一會就趕到理國公府，就聽著側(cè)門那兒人聲嘈雜，果然好戲依然在繼續(xù)。
太子一見賈璋，就暗贊一聲，不愧是自家賈卿的侄兒，雖小時候和鵪鶉似的，可這么幾年沒怎么見，十來歲的小少年也已經(jīng)初見風姿，一揚手馬鞭甩起來的姿勢也還似模似樣的，話語也不十分凌厲，可一句句說著理國公夫人選著自家兒媳婦懷孕時候，給兒子硬塞了正式姨娘的行徑的可笑之處，卻十分在理：
聽他問一聲府上莫非連朝廷嚴分嫡庶都弄不明白？
又問一聲當日理國公兩個嫡兒媳婦也曾有孕，怎么就不曾聽聞國公夫人此等慈心，也給嫡子送個正式偏房？
那時候朝廷法度可還沒怎么嚴格區(qū)分嫡庶呢，怎么如今倒將慈心盡使在庶兒媳婦身上了？
殊不知，便是庶女，也是寧國府正經(jīng)姑奶奶，不開懷的時候由著你塞通房也就罷了，這好不容易懷上了，哪里有由著你抬姨娘膈應孕婦、在她動了胎氣時還只管冷言冷語說其善妒不予醫(yī)治的？
真當我寧國府摘了國公牌匾，就只有由著自家姑奶奶被人欺負的不成？
賈璋板著一張和賈敷極其相似的溫潤俊俏小臉蛋，一聲接著一聲兒叱問，偏又這么巧，理國公府恰好當家主事的爺們兒不在，國公夫人倒是正經(jīng)長輩，可，賈璋入城時就正好遇上了水洺水澎幾個，這些自從當年暢春園地震之后就沒放棄想成為賈敬入室弟子的宗室子弟，雖十來年不見成效，卻猶不死心，從賈赦顧誠平到賈璋賈珍等，從來沒少下功夫。
一遇著賈璋，水洺等本只想著和他吃頓飯聯(lián)絡聯(lián)絡感情，看能不能弄著進入賈敬那個上清道觀的機會，卻不想，半路就殺出個老嬤嬤，本也及時錯開了馬身沒撞著她，偏她一聽說賈璋是寧國府嫡長孫，立刻就跪倒哭訴求他好歹看在她家姑娘雖只是庶女，也好歹是寧國府嫁出來的姑奶奶救她一救……
水洺幾個本就是無事攪三分的主兒，永璋聽著那位雖不怎么來往，但逢年#過節(jié)也沒少和府里頭走禮，自個兒洗三滿月抓周時也沒少過一份兒應景禮物的姑姑，處境竟是那般兒凄涼，也是不忿，但他最初真還想著回府里稟明了祖父母親再做處理的，可聽著老嬤嬤說的那位姑姑下身已經(jīng)見血，可理國公府里連大夫都不給請，就是自個兒買藥都要偷偷摸摸給門上小子塞了好些兒好處才出得來……
想著當日母親生珍兒珊兒的艱難，賈璋一皺眉，命了一個長隨回府里報信，又命另一個隨著老嬤嬤去抓藥請大夫，自個兒待著侍衛(wèi)，就直接往理國公府門上去了。
水洺幾個自然也跟著，而且這幾位消息靈通得很，還不到理國公府就已經(jīng)將那府里頭大致的情況挖出來。關于那什么嫡子媳婦有孕卻不曾有正經(jīng)側(cè)室姨娘，一到了庶次子媳婦——而且還是庶次子三十好幾才艱難得到的這么一胎——就各種“慈愛”塞通房不夠還抬正經(jīng)側(cè)室?guī)烷L媳管院子安胎什么的，就是水澎幫忙挖出來的。
也于是，才有了當前這一幕。
如果只是賈璋一個，就是理國公夫人頭疼不耐煩出來，她大兒媳婦也守著寡不便出面，可她還另有兩個嫡子媳婦，隨便哪個也敢說是賈璋的長輩，一個目無尊長的屎盆子就夠賈璋臭幾年的，可偏偏，水洺水澎幾個，紈绔是很紈绔，卻是萬歲跟前都敢嬉笑玩鬧討好的，且水洺身上有個貝子爵位，水澎更是鐵帽子郡王的世子……
什么長輩好擺這個架子？
理國公夫人在福王府宴席上，也不過是個二等中流的席座，此時對于自家隱私竟傳到萬歲爺跟前都說得上話的龍子王孫那兒去，頭疼還來不及呢！
是以在賈敬幾個到時，賈璋已經(jīng)將他姑姑姑父都從內(nèi)院里接了出來，安置在了馬車里，后面那幾句，倒很有幾分故意說與好奇圍觀者聽的意思，再有水洺幾個起哄，也不知道是哪個臨上馬還諷刺一句“理國公真是好大架子，我們在乾清宮還走得大門呢，到這兒也只有走側(cè)門的份兒”，里頭理國公夫人聽了更是直接暈厥過去，倒真讓載著她家長子長媳的車架出了理國公府了……
太子看得撫掌大笑：“真真兒是賈卿的侄兒，平日里是優(yōu)柔了些，關鍵時刻卻不含糊！”
賈敬和太子見賈璋占了優(yōu)勢，也就沒出面，不過這場官司，最終還是經(jīng)了御前。
你道為何？
卻原來，賈敬和太子出了寧國府，雖有掩藏行跡，但從賈敬那個小書房到西角門，卻是大搖大擺毫不避諱的，皇帝在寧國府按的探子也是一般兒毫不避諱，太子和賈敬的馬還沒出西角門呢，他們已經(jīng)飛騎往宮中報信去了。
這皇帝一聽寶貝兒子離家一年，偏生兒回來了也不先回宮看看老父稚兒，倒為賈敬家那八竿子打不著的小小庶姐奔走，可不該拿賈代化練練腳？可練完了，想想那好歹是自家賈愛卿的庶女，再是怎么關系淡薄，就是陳氏嫁入前，寧國府連正經(jīng)主持中饋的女子都沒有，這四時八節(jié)也沒忘了和她走禮，怎么倒叫人欺負成這樣了？可還把不把朕放眼里？
顧文航默默退下，親自去乾清宮太醫(yī)值守的偏院請了齊老太醫(yī)往寧國府去，齊老太醫(yī)醫(yī)術精湛，尤其擅長婦科兒科，當然因男女有別故，婦科那是輕易不與人看的，就算當今后宮里頭，也不過先皇后有過這個榮幸得皇帝開口親命他細細把脈?，F(xiàn)在雖聽說不過是理國公家的庶子媳婦，齊老太醫(yī)卻也一般兒毫不推脫跑得飛快——
開玩笑，別個不知道，自己老兄弟兩個還能也不知道？就算不過一介庶女，說來也是皇帝家的庶女呢！若非不好過了明路，這起碼也該是個郡公主，雖不如國公主的尊貴，卻也不是小小理國公夫人可以慢待的。
真真兒，可惜了理國公家好不容易一等侯爵位，這下子，嘖嘖嘖！
所以說妻賢夫少禍?。?br/>
齊老太醫(yī)一步一嘆地出宮去了，顧文航自回殿中復命不提。
卻說又有水洺實在貼心，明明不過是個二等御前侍衛(wèi)，今兒還不該他當班的，可他前腳送了賈璋回府，后腳就一邊兒讓水洐趕緊回家好生和他家老祖母老母親等好生八卦一番理國公夫人的“賢惠”，另一邊兒自己整整衣冠，直接進宮來。
水洺雖性子紈绔，卻最是個知機懂眼色的，哪里不知道自家皇伯父和太子堂兄對賈家的關注？如此八卦，怎可不好生說一回與皇伯父解悶兒？
正好這兩天皇伯父心情還不錯，也不怕此等八卦惹他不快，又正好討好了小賈璋，也許一張兒上清道觀的入門票就可到手，可不得趕著先下手為強？
這個道理其實幾個一道兒送了賈璋的少年都明白，可惜不是人人都有水洺那么得皇帝眼的王父在，也只好眼巴巴看著他進宮，只等著如若水洺果真有了入門票，少不得要渾水摸魚一番，就是招惹了福王家那個將幼弟當兒子養(yǎng)的世子也在所不惜了！
卻不說水洺的損友如何打他主意，水洺這孩子，說是比太子小一歲，其實只小了那么三個月，也已經(jīng)是個娶了嫡妻當了爹的大人了，偏偏因是福王老來得的嫡子，家中個個寵著，連他那個比他大了兩歲的嫡妻都很當他弟弟似的寵讓著，又是自幼在皇帝跟前兒長大的，是以雖也是當了爹的人了，在皇帝面前依然是一點都不覺得需要不好意思地撒嬌撒癡。
皇帝對他也寬容，尤其這一年太子不在——他自家長子大了，三子是個打小兒老成持重不會撒嬌的，四子又是……雖因太子另眼相看的緣故，皇帝見著他也沒那么膈應了，可那怯懦懦的樣兒，也實在讓皇帝起不了什么逗弄的心思——因此這些日子，除了說是大孫子其實也算小兒子的寶貝小綠兒，也就水洺最能撫慰皇帝那顆寂寞的慈父心腸了。
此時雖剛接到太子回歸、卻沒立刻回宮反而去管賈敬那個庶姐家的閑事兒有些郁悶，聽得水洺來了，皇帝也還是略微緩了臉色。
水洺一貫兒是個很識相的小無賴，對著皇帝伯父，禮節(jié)上頭倒是半分不差的，只是起身一看，確定此處只得賈代化一個外臣，其他都是他家皇伯父近身侍候的，而且他皇伯父現(xiàn)在坐著的也不是乾清宮正殿的龍椅，而只是東暖閣里的炕沿兒，雖炕上鋪著明黃，水洺卻笑嘻嘻地直接在炕邊兒下頭沒鋪明黃的那處兒腳踏坐下，雙手親昵地搭在他皇伯父那尊貴的龍膝上，下巴順勢擱在自己手上，再微微抬起頭，故作可愛地眨巴眨巴那雙雖然被肥肉擠得瞇縫兒，但努力睜開還是能看得出是水家特色的鳳眼兒：
“皇伯父，阿洺好想念您~”
皇帝到底被他逗笑了：看看這小動作！和自家湯圓兒小時候真是一個模子里印出來的，難怪皇兄都拿這混小子沒法子，這混小子簡直——保成都好些年沒這么撒嬌了，這小子倒還真好意思！
還說什么想朕了，難道不是才在這乾清宮接連當了九天班，今兒才終于休假的么？昨兒還偏了朕一件兒上好的貂皮斗篷去呢！
水洺聽皇帝這么說，也毫不臉紅，反越發(fā)得寸進尺地做出受了委屈的小兒神態(tài)，拖著長長的故作嬌嫩的聲音：“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阿洺都兩年沒見著皇伯父了，怎么能不想？尤其是在外頭受了委屈，更是尤其想~”
那樣兒，就是面對賈敬變成奶貓兒對著太子殿下各種蹭都能面不改色的賈代化都被酸倒了牙，桃花眼兒在瞥到那雙搭在皇帝龍膝上的手時尤其心酸，因著那臭小子的緣故，自己都好久沒能和除了萬歲龍腳底之外的地兒親近了，連趁著端茶送水摸摸小手都不給了，點心茶水也都只招呼自己全新的，半點龍涎也不給自己沾了……
賈代化的眼神兒越發(fā)哀怨，水洺一心訴說自個兒剛剛在理國公府受的怠慢也沒空看他，皇帝卻是看個正著！
心里對于賈代化養(yǎng)出了個拐跑自家寶貝保成的臭小子再不滿，他也還是他認定了無論生時是否得以相依、死后也絕對要同棺共眠的人。皇帝自個兒給他十打小鞋都沒事，卻見不得別人讓他受點子委屈……
于是，因皇帝實在沒想著賈代化那張怨婦臉其實是真正的怨夫臉、而不是聽著自家庶女在婆家受了委屈的怨憤，只一心想著給自家化化出口氣，雖沒因私廢公，不過只以理國公家嫡庶不分藐視朝廷法令為由，就足以讓他將理國公家好不容易保住的一等侯爵給降到三等伯去；而女眷處，又有太子妃奉太后懿旨，以理國公夫人為母不慈過分打壓庶子媳婦為由，嚴厲下旨斥責，雖沒直接擼了她從現(xiàn)今隨夫而降的三等伯夫人誥命，可也夠她好些時候沒臉出門了。
當然，也有那么幾個暗自嘀咕太子妃懿旨和皇帝圣旨的自相矛盾，可明眼人誰不知道，這兩位關系不怎么融洽翁媳，此事上的戰(zhàn)線其實相當統(tǒng)一？理國公家那個因為嫡長兄早逝不巧成了長子的庶子，可是出生在朝廷命令嚴分嫡庶之前。嫡妻略微打壓庶子庶媳可以，可真狠到人家三十幾歲上頭才得以開懷都要下狠手的，那說出來也真費人說道的。偏偏理國公家那個沒腦子的打壓的還是寧國府嫁過去的女孩兒……
雖說也只是庶女，可這么多年了，滿京城只要長了眼睛的，誰沒看出來寧國府得皇帝太子的眼？無論官職爵位如何，這賈代化隔不了兩天就能被皇帝留在身邊往往一整天，雖經(jīng)常只是罰站，卻也是極大的臉面了，福王私底下單獨面圣的機會都沒他多呢！又有就是太子微服出京，太子妃也從沒少過給寧國府和賈敬那個上清道觀的賞賜——是了，太子妃還是賈代化嫡親的內(nèi)侄女呢……
搞得這些天，滿朝文武甚至連街邊兒的小販見著理國公家的——當然街邊小販見著的只能是車架或者下人——都暗暗搖頭，牌匾還掛著理國公名頭、爵位卻只降到三等伯的柳家家主臉色偏還不敢陰沉，實在當不起這個怨望的名頭，只是對著家中那個自恃是母家出自兩宮太后娘家的嫡妻，卻實在沒了耐心，偏嫡子都生了三個，雖嫡長子早逝，嫡次子也是個溫厚性子，可惜偏偏娶的媳婦不曉事，也沒注意到后院他那庶嫂那等艱難……
理國公在外書房嘆了三天氣，到底還是在給庶子分家之后，就將為嫡次子請封世子的奏折遞了上去，皇帝倒也沒攔著，只不過理國公府新鮮出爐的世子夫人，想著自己本該是一等侯世子夫人，現(xiàn)在卻只混了個三等伯世子夫人，那心理落差委實不是一般兒的大，對著理國公夫人的態(tài)度，也就開始微妙了起來。
但這些都是理國公的家事了，且不說他。
卻說那天，太子見著賈璋的車架好好兒回了寧國府，也沒心思關心賈敬那個庶姐到底保不保得住胎兒，賈敬隨手扔了顆藥丸子給隨侍的平心帶給陳氏，也不耐煩理會那個基本沒印象的庶姐，瞅準機會隱了身，大搖大擺地跟著太子回宮去了。
依然只是只瞞外人不瞞至親血脈的隱身術，是以太子才撲進皇帝懷里，賈代化就立馬給了這個只顧著自己歡愉、不管老父心心念念的萬歲還沒抱上手、害得他足足一年連半點剩菜剩茶上的龍涎都沒能沾上的悲催的臭小子狠狠一腳！
踹不死你個有了媳婦忘了爹的長尾巴花喜鵲！
作者有話要說：依然是未捉蟲版……努力休息眼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