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可愛,我說時來不及思索,但思索之后,還是這樣說。——普希金
無論讀書多少年,考試周永遠是噩夢中的噩夢。幾門課的考試時間排的很緊,黎歌哀嘆,這些安排考試表的人真應(yīng)該來聽聽陸楠潛的運籌邏輯學。陸楠潛看她忙得焦頭爛額,終于大發(fā)慈悲,免了她這個月的匯報和密碼學課程,學海中沉浮的黎歌不禁感慨,和期末考試比起來,陸楠潛的密碼學課簡直該死的甜美。
隨著復(fù)習科目的增多,黎歌的領(lǐng)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這里丟了一本書,那里是她的筆記,時不時還要翻箱倒柜一番,陸楠潛不得片刻安寧,有一種置身于雞飛狗跳的動物反射實驗室的錯覺,他警告道“再吵就加看一篇論文,三天后來匯報?!?br/>
黎歌撇撇嘴,手下動作輕了許多,沒多久又故態(tài)復(fù)萌。陸楠潛十分無奈,從此以后每天下班前又多了一項任務(wù)——幫黎歌整理桌子。
可惜這位姑娘并不領(lǐng)情,總堅持自己是亂中有序,原來東西找不到只能怨自己,現(xiàn)在可以光明正大地甩鍋給陸楠潛,從此以后實驗室里時不時就充滿這樣的對話:
“我的數(shù)據(jù)庫筆記呢?”
“右手邊第二格文件架上。”
“我的網(wǎng)絡(luò)書呢?”
“左邊書櫥第二排第五本?!?br/>
“我的葵花寶典呢?”
陸楠潛一愣,他想了一會兒:“什么葵花寶典?”
黎歌正翻箱倒柜找著,想也不想就招了:“是顏顏給我的工程數(shù)學題庫,據(jù)說咱們學校的考試題都從上面出的,你看見沒有?”
半晌沒有得到陸楠潛的回答,黎歌正半跪在地上翻書桌下的柜子,疑惑的抬頭看他,只見陸楠潛一臉森然,黎歌這才后知后覺,后悔得想咬舌,她剛才說了什么?
在陸楠潛強大的氣場下,黎歌只想縮小隱身然后消失不見,她咬著唇偷瞄陸楠潛,試圖說點什么挽回局面,就看到陸楠潛目光鎖定在她剛才趴過的桌子上,黎歌悄悄把目光移過去,原來自己騎驢找驢半天了,那本“葵花寶典”就安安靜靜地攤在黎歌剛才坐的位置旁,只是被另一本書壓住了一半她才沒發(fā)現(xiàn)。她看了一眼陸楠潛,顯然他也發(fā)現(xiàn)了,并且試圖去拿這本書,黎歌第一反應(yīng)就是完了,要被沒收了。在他的手伸過來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傾身壓在那本題庫上。
陸楠潛沒有防備黎歌突然撲過來,他的手還沒碰到書,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手及時收住了力,懸在半空。
真夠快的。
黎歌把書扒拉進自己的懷里,一臉防備地看著陸楠潛。陸楠潛收回手,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黎歌像護崽兒似的把書緊緊的把書揣在懷里。
黎歌抱著書后退了幾步,瞄了一眼門口的方向,訕笑著開口道:“那個……老師,我……我?guī)熜肿屛蚁氯ツ脗€東西?!?br/>
陸楠潛一眼就看穿她的撤退路線,他長腿一邁,伸手撐在墻上擋住她的去路,他低頭湊近她,有些不滿:“我只有你一個學生,你哪來的師兄?”
陸楠潛難得露出這樣強勢的一面,他的手隨意地撐在黎歌手邊的墻上,湊得又極近,幾乎能數(shù)清他的睫毛,他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大提琴般醇厚,撩人心弦,黎歌不由看呆,防備也松懈了幾分,陸楠潛趁機從她的手里抽出那本題庫,黎歌這才反應(yīng)過來,撲上去就要搶。
黎歌咬牙切齒道:“你……你為老不尊,你偷襲我?!?br/>
陸楠潛居高臨下地看她,挑了挑眉:“道取其平,兵不厭詭?!彼荒樣斜臼戮蛠砟玫谋砬?,在黎歌眼中就是毫不掩飾的挑釁。
陸楠潛就站在黎歌面前,她眼珠一轉(zhuǎn),悄悄地把手伸向陸楠潛握著書脊的手,陸楠潛早就把她的小動作看在眼里,就在她快得手的時候,突然把書舉過頭頂。
仗著身高優(yōu)勢欺負人!黎歌也耍起了小孩兒脾氣,她一手扯住陸楠潛的衣領(lǐng),借力跳起來去搶他手里的書,蹦蹦跳跳的,像只氣呼呼的兔子。陸楠潛被她的模樣逗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喲,小哥斯拉變身了?!啊?br/>
這是在裸地嘲笑她的身高了,是可忍孰不可忍,黎歌也顧不上去搶書了,把魔爪伸向陸楠潛的頭發(fā)。
陸楠潛畢竟是軍校出身,三下兩下就扣住了黎歌作亂的手,把她按在墻上。他隨手把拿本題庫扔到黎歌夠不到的地方,屈起手指敲了敲她的額頭:“了不得啊,敢跟老師動手了,大逆不道?!笔樟艘恢恍∝?,反而養(yǎng)出一只老虎。
黎歌扭了幾下掙不開他的手,便放棄掙扎,她心知陸楠潛的厲害,好漢不吃眼前虧,連忙告央求饒:“疼疼疼……好漢饒命?!?br/>
聽到她叫疼,陸楠潛心中一軟,手下力氣松了一些,低頭看被他扣住的地方,果然黎歌的手腕被他勒出一道紅痕。
剛才玩鬧手下動作確實也太重了些。
他心中愧疚,松開了手。
黎歌還沒忘記那本題庫,偉大領(lǐng)袖曾教導(dǎo)我們: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她一看機會來了,也顧不得形象了,她一矮身,從陸楠潛撐在墻上的那條胳膊下鉆過去,眼看著那本題庫就近在眼前了,腰間一股力襲來,陸楠潛長臂一展,攬著黎歌的腰順帶著就把她壓在了沙發(fā)上。
這姿勢曖昧極了,陸楠潛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護著她的后腦勺,雖還隔著半臂的距離,但早已視線交纏,呼吸相聞。
靜的仿佛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黎歌還有些懵,就看到陸楠潛放大的俊臉近在咫尺,陸楠潛的臉上不再是穩(wěn)操勝券的自信,他的表情閃過一絲意外和慌張,原本只是想逗逗她,玩著鬧著就沒收住,陷入這么尷尬的場景里。
黎歌看著他的神情,狹促心頓起,她揪著陸楠潛的毛衣領(lǐng)口,閉著眼緩緩抬起頭。
嫣然的紅唇越靠越近,仿佛三月里有人采摘的春花,隨著暖洋洋的清風在枝頭蕩漾。陸楠潛看著她嬌俏的臉龐,竟不舍拒絕。
“篤篤篤。”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黎歌嚇了一跳,一把推開陸楠潛,理了理頭發(fā),站的筆直。
陸楠潛倒是鎮(zhèn)定,只抻平了被黎歌揉皺的衣領(lǐng),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已經(jīng)恢復(fù)往日的低沉,一副冷靜自持的模樣,似乎從未迷醉其中。黎歌一開始只是一時小孩子玩鬧心起,卻在他的目光中任由自己沉溺,表面上一片鎮(zhèn)定,內(nèi)心卻早已迷失沉淪,潰不成軍。
“請進?!?br/>
推開門的是李儀,她一臉慘白的看著黎歌和陸楠潛,黎歌看到她的神情就知道,她站在門口聽了很久了。
黎歌努力地維持面上平靜,不想被她瞧出端倪,心中卻有些慌神,李儀知道她和陸楠潛曾經(jīng)的關(guān)系是一回事,可現(xiàn)在兩個人畢竟是師生關(guān)系,在這層關(guān)系面前,什么青梅竹馬,舊日戀人都是見不得人的,如果傳出點什么……黎歌不敢再想下去,她心中懊悔,剛才也是昏了頭了,畢竟是學校,怎么能在辦公室里胡鬧呢。
李儀的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帶著譴責和無聲的憤怒。
剛才確實是胡鬧了,不管怎么說都是他先鬧黎歌的,看黎歌被人這樣看著,陸楠潛心中不滿,他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擋在黎歌的身前,擋住李儀不善的目光,他渾身散發(fā)著凜冽的生人勿近的氣質(zhì),開口便是公事公辦的語氣:“你有什么事嗎?”
那一瞬,李儀的目光變得蒼涼,她越過黎歌的臉,看向陸楠潛,她自嘲道,她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資格管他們的事無論他們倆是甜蜜恩愛,或是互相折磨,她始終都是個局外人,無論曾經(jīng)她有過多少美好的幻想,在黎歌與陸楠潛重逢的那一刻,部被無情打消了。她張了張嘴,終于還是選擇一言不發(fā)。
李儀后退了一步,原本搭在門把手上的手無力地垂下。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陸楠潛,只留下一句:“陸哥哥,你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br/>
說完就轉(zhuǎn)身離開了。
黎歌心中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她一臉擔憂地看向陸楠潛,他卻沒什么表情,指了指角落里那本題庫,吩咐道:“拿過來?!?br/>
這下黎歌不敢造次,拿起那本無辜的“葵花寶典”,心中暗罵了一句罪魁禍首,乖乖的呈上去。陸楠潛卻很平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接過那本題庫隨意翻了幾頁,扉頁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是黎歌的字跡此書傳女不傳男,否則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幼稚!陸楠潛的手頓了一下,抬頭涼涼地看了黎歌一眼,低頭繼續(xù)朝后面翻了幾頁,又伸手道“筆?!?br/>
黎歌回座位上拿筆,突然心中一動,把手伸向了抽屜,那一對簽字筆正安安靜靜的躺在精美的包裝盒里。
陸楠潛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小心思,接過筆,就直接在書上圈圈畫畫做起筆記來。
黎歌湊近了一些,帶著些不安“你要干嘛?”
陸楠潛抬頭看了她一眼,才低頭繼續(xù),他翻過一頁手下不停,沒好氣地說:“畫重點,照你的速度,估計別人都考完試了,你還沒看完?!?br/>
黎歌這才反應(yīng)過來,原來有意外之喜,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她諂媚地笑:“謝謝老師大人不計小人過,您宰相肚里能撐船?!?br/>
陸楠潛輕笑一聲,卻故意板著臉訓(xùn)她:“真不讓人省心,快去看書。”
黎歌不好意思地朝他笑,摸了摸腦袋,回去繼續(xù)復(fù)習了。
沒過多久,陸楠潛畫完重點后,蓋上筆帽,這才發(fā)現(xiàn)鉑金筆帽上刻著狐貍的臉,筆夾上刻著黃色的小星星。
他輕輕地把那支筆放在黎歌的桌上,狀似隨意地問“小王子?”
黎歌點了點頭,把筆塞進陸楠潛的手心“送給你?!?br/>
那只慧黠的狐貍說過如果你馴養(yǎng)了我,外面就會彼此需要。對我來說,你就是我的世界里獨一無二的了;我對你來說,也是你的世界里的唯一了。
陸楠潛怎么會看不出她的小心思,他的眼神幽深,讓人看不出情緒,他沒有拒絕,也不說收下,只淡淡說“這很貴重?!睙o論是筆,還是她的心意。
黎歌生怕他拒絕,急忙解釋道“都用你平時發(fā)給我的錢買的。”
陸楠潛笑意清淺,看來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他揚了揚眉接受這個解釋,說了聲謝謝。
黎歌只是笑,有幾分嬌憨的天真和傻氣,心中的歡喜似乎快要溢出來了。
李儀手中的申請表幾乎被捏碎,揉皺成一團,她展開褶皺,指導(dǎo)老師那一行還空著,原本是想讓陸楠潛來簽這個名的,看來是不可能了。
就連陸楠潛可能都沒有注意道,黎歌和他打鬧時說的是“陸楠潛,陸容易,好哥哥,快還給我?!?br/>
那樣嬌嗔熟稔的語氣,和當年二人關(guān)系極好時毫無二致,李儀有一瞬的恍惚,仿佛時間慈悲地停滯在多年前,一切變故都沒有發(fā)生過,沒有爭吵也沒有分離,他們親密得一如既往。
無論李儀多么不愿意承認,在心底她都是羨慕黎歌的,上天似乎格外眷顧她,聰慧漂亮,自然大方,用江晚音的話來說就是有靈氣,什么事情她隨意學學就能達到別人耗費極大努力才能到達的高度。就連陸楠潛,在掙扎了多年后,心中的天平還是傾向了她。
她記得有一次她陪著江晚音插花,她不懂其中樂趣,那些花兒漂亮且嬌貴,爭奇斗艷,誰都不愿意成為陪襯,驕傲得只想一枝獨秀。江晚音試了幾次都不滿意,她問李儀有什么想法,李儀只能微笑著搖頭,江晚音也不為難她,只說你才學了沒多久,以后多看看就知道了。
這時候黎歌從外面回來了,她和大院里那群孩子踢了半天足球,滿頭大汗,打了聲招呼就準備上樓洗澡。江晚音叫住她“眉眉過來幫我看看?!?br/>
黎歌只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把花瓶里的石斛蘭抽出一根,剪了一小節(jié),然后在角落里斜插了一枝耳朵火鶴。
江晚音向后退了一段距離,再仔細看,終于露出笑容“不錯,這樣好看多了,果然眉眉角度獨特,我一直從正面看,倒是疏忽了?!?br/>
黎歌自己也挺滿意,嘴上還是謙虛著說“我也是湊巧從門口那個角度看了一眼才想到的?!?br/>
正巧陸楠潛下樓,江晚音笑著招呼他過來看,又把黎歌夸了一通,黎歌也一臉興奮地看著陸楠潛,滿臉期待,眼神里都是求夸獎求表揚。
陸楠潛的視線從那瓶花移到她汗津津的小臉上,被她的眼神取悅了,他順手把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水貼在黎歌紅撲撲的臉上,笑著打趣“嗯,這個小花貓手藝還不錯?!?br/>
無論平日里多么高冷或是不近人情,在黎歌面前,陸楠潛總是少年氣滿滿,喜歡逗弄自己心愛的小姑娘,看她生氣看她臉紅,再細細哄她,直到她笑逐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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