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奉天殿。

    皇甫寒面無表情地坐在龍椅上，兩只手指敲著扶手，“噠噠”的聲音在大殿中回響。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皇甫寒的心情一直沉在低谷。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cè)，均一言不發(fā)。

    “不知眾愛卿對于京城妖魔吃人一事，有何看法？”

    眾大臣內(nèi)心一緊，來了！

    沉默良久，無一人出列。

    坐在高處的皇甫寒冷眼看著眾大臣各異的神情，不禁冷哼一聲，“一群酒囊飯袋！平日里拿俸祿的時候，倒是一個比一個積極，甚至能為了二兩銀子到朕這里吵吵一個月，怎么，現(xiàn)在都不吭聲了？”

    第二列緩緩走出一個老者，老者瘦高，臉上皺紋千溝萬壑，白胡已經(jīng)拖到了地上。

    此人，正是南齊內(nèi)閣首輔孫漁。

    孫漁十六歲那年，通過了鄉(xiāng)試和會試，小小年紀(jì)，其詩文才名，便天下皆知，故由父親帶著，參加了殿試，一舉中第，被驚為天人。

    一路青云直上，不到知命之年，便入內(nèi)閣，次年，任內(nèi)閣首輔。至今，為官已五十余載。

    孫漁顫顫巍巍地走出，抖了抖官袍，雙眉低垂，“陛下，臣近日收到各地官員上奏，其中，談及妖魔一事者不下數(shù)十，也就是說，妖魔為禍之事，已經(jīng)遍及南齊南南北北的土地…”

    “譚午，給朕滾出來！”皇甫寒眉頭一皺。

    大臣中，一個肥頭大耳的人屁滾尿流地爬了出來，“陛…陛陛陛下，敢問喚臣何事？”此人，正是位列御史大夫的譚午，朝中，最能趨炎附勢，兩面三刀。

    “譚午，身為御史大夫，理應(yīng)收取天下奏章，細(xì)細(xì)審批，可你卻知情不報，還要讓首輔大人給你擦屁股！你可知罪？”

    譚午跪趴在地上，渾身肥肉顫抖著，“陛…陛下，微臣知罪…”

    “來人，把這頭肥豬給我拖下去，押進(jìn)天牢！”

    于是，在眾臣的幸災(zāi)樂禍中，在譚午哭爹喊娘的求饒中，譚午被兩個御林軍拉了出去。

    不過，有了這么一場鬧劇，氣氛倒是稍稍緩和了一些。

    “陛下，對于此事，臣有兩點處理方法…”孫漁倒好似絲毫不在意，再度開口。

    “孫首輔，還請暢所欲言?！被矢裆跃?，右掌虛伸。

    孫漁撫須而立，緩緩道來，“這其一，便是動用四圣軍團(tuán)中的朱雀營，千里奔襲，知曉妖魔作亂之地后，以雷霆之力，赴而斬之?！?br/>
    朱雀營，與青龍衛(wèi)一般，同屬四圣軍團(tuán)，一襲紅衣，如同鬼魅。

    朱雀營中只有輕騎，講究千里奔襲，唯快不破。

    “這其二嘛…”孫漁意味深長地看著大殿最前側(cè)站立的兩人———

    佛門右監(jiān)寺，廣德和尚；道宮二長老，林歸海。

    “這其二，便是由佛門，道宮的高徒，下山歷練，斬妖除魔?！?br/>
    眾臣嘩然，議論紛紛。

    “這兩宗弟子可是有數(shù)年沒下山了，我看這事，懸吶…”

    “可不是，不過既然圣人當(dāng)時立著四家道統(tǒng)，不就是要他們大亂之時挺身而出嘛，依在下之見，可行?！比ツ陝?cè)氤癁楣俚暮擦直避靺s熱血沸騰。

    ……

    引動此事的導(dǎo)火索孫漁大人，很是淡定地退回了朝列，雙眼閉起，竟是開始小憩起來。

    “噠噠…噠噠…”手指敲打椅背的聲音再度響起，皇甫寒也好似在思索方法的可行性。

    大殿再一次漸漸安靜下來。

    “噠噠…噠噠…”

    ......

    林歸海掐了一個清心訣，他決定先看看皇帝陛下的態(tài)度。

    只是，一旁的廣德和尚經(jīng)好似早有預(yù)料一般，徑直邁出，沉聲道，“陛下，首輔大人所言極是，有妖魔作亂，我佛門弟子定當(dāng)出山斬妖除魔?！?br/>
    “哦？”皇甫寒有些意想不到。林歸海也是眼皮一跳。

    像斬妖除魔這種事，向來是吃力不討好。成功倒也罷了，要是失敗，會對作為道統(tǒng)之地的存在產(chǎn)生極為不好的影響。這關(guān)乎佛門和道宮在百姓心中的信仰。

    林歸海微微側(cè)頭，看著廣德和尚雙手合十，一臉慈悲相地等待答復(fù)，卻嗅出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這天，佛門大開，佛家弟子身披袈裟，手持禪杖，降世降妖。

    …………

    云戰(zhàn)和云塵父子仍行走于各個村落之間，與出村時不同，現(xiàn)在的云塵常常一言不發(fā)，眼神中充滿迷茫。

    他曾懷揣著“天下安寧”的理想并以之為任，只是，這兩天的事讓他對自己產(chǎn)生了懷疑。

    自己甚至都連一村一鎮(zhèn)的生死冷暖都無能為力，又談何天下蒼生？

    云戰(zhàn)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什么都沒有說。

    以天下為任的路，太難，能否認(rèn)清，只能靠自己。

    ……

    “咳，你們兩個，是郎中吧？”不遠(yuǎn)處走來七八個彪形大漢，面目猙獰。

    “我家老爺身體有恙，識相的話，跟我們走一趟，否則…”他們把骨頭捏得“咔咔”作響。

    云塵緩緩抬頭，“就是你們老爺，把他們搞的家破人亡的吧…”

    其中一個大漢輕蔑笑笑，“那幫奴才，交不起糧，咱們就只能拿點別的東西…”話音未落，瞳孔驟縮。

    所有的目之所及，在這一刻，都化成了憤怒的巨浪滔天。云塵怒喝一聲，體內(nèi)氣機(jī)極速流轉(zhuǎn)，氣合巔峰的修為暴露無遺。

    “是武者，快退！”

    然而，普通人和武者之間的巨大差距彰顯得淋漓盡致，不要半柱香的時間，那六七個惡奴全部哀嚎倒地。

    云塵看著地上的眾人，好像突然明悟了什么。

    眼中的迷茫漸漸變成一片清明。

    “現(xiàn)在的我，遠(yuǎn)沒有能力改變天下，沒事，那我就先改變我能改變的，就如同…黑夜中刺出的一絲光明?？傆幸惶?，當(dāng)這些微不足道的光明匯聚起來…黑夜不再，光明現(xiàn)世…”

    “云塵，你是想把那些地主豪紳全部殺掉嗎？”

    “對，老爹?！痹茐m堅定地點點頭。只是，他發(fā)現(xiàn)，父親好像并沒有與他一樣感同身受的喜悅。

    “云塵，”云戰(zhàn)一臉嚴(yán)肅，“你可知，在南齊隨意殺人，是會償命的。”

    云塵扭過頭，他不相信這話會從老爹口中說出。

    “可官府和他們沆瀣一氣，報官無用啊?！?br/>
    “那你這樣隨意收取他人姓名，和那些視人命如草芥的地主豪紳，又有什么區(qū)別？”

    “不，有區(qū)別的?！痹茐m堅定地?fù)u搖頭，“天下可習(xí)武者，僅十之一二。既然上天賦予了我修行的能力，那面對不公，當(dāng)官府無能，當(dāng)凡人無望，我輩武者，若是心存善念，殺一人而救百人，千人，為何不為？南齊的律法，本來就是為了保護(hù)這天下凡人，可現(xiàn)如今，這律法守護(hù)不了凡人，我來保護(hù)！”

    話音落，一股強(qiáng)大的信念沖天而起，氣沖斗牛。

    云戰(zhàn)轉(zhuǎn)過頭去，不再多言，但內(nèi)心的一股欣慰和自豪油然而生，“不愧是我兒子，有他老爹當(dāng)年風(fēng)范！”

    武者，但求念頭通達(dá)，無愧于心。

    這一天，云塵赤手空拳，以氣合之境，殺地主豪紳數(shù)十人，百姓夾道歡呼，震驚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