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向他們走來的是兩個衣衫襤褸的婦人，可聽聞她們交談道：“好在這一片找到了可食用的果子，這一路也不太平呀！”“可不是！大批的百姓也往這趕來，天殺的官頭不讓我們進(jìn)城，都跑來堆擠在這破廟里頭，哎喲可不是要搶食的喲！俺家狗子那么小可怎么辦喲。狗子爹要是能進(jìn)城去找點零活干也使得呀！”“哎！這山神發(fā)怒咱們有啥法子！咱老百姓何曾虧待過這上頭的各路神仙啊，都不是好酒好肉得奉著！咋還是要毀了俺家咧！”“你家那頭也都是燒毀了？”“可不是！都死了好幾十莊戶人家，俺家是正好去城里耍才逃過哩！你不知道那景況喲，黑嗚嗚一片塵霧，四處都是火光熱氣，山神咆哮聲震聾俺耳朵哩！”“你不是去城里了？咋知道當(dāng)時景象啊?”“嘿嘿，那，那不是聽人講的嘛~”“你說的俺都有見著哩，俺當(dāng)時在另一個山頭，看到山神怒吼噴火，周圍全都夷為平地。嚇?biāo)纻€娘娘嘞！附近的山村都遭了秧，俺家也只剩俺一個，只能跟著大家乞討來了。哎！”“不怕，俺家那口子說了，只要在外多掙得幾個錢兒，回去再找其他村子落戶。你要不也跟著去唄?！薄澳歉仪楹冒?。你原來哪個村哩？俺是牙口村滴?！薄扒闪耍臣颐米诱茄揽诖宓?，就是不知道她們家咋樣了。哎！俺村在那天石處哩，知道不？就叫天石村！”“知道，咋不知道?。√焓膫髡f誰不曉得嘞！......”

    姚晚珠從對話中知道了她倆的身份，覺得沒有危險了，等著看她們走近后才走出來。

    “兩位大娘，您好！”

    “哎喲！嚇我一跳！你個小姑娘突然冒出來作甚哩！”那個有家人在的婦人拍著胸脯作罵道。

    “對不住，對不住大娘。我不是故意的。實在是有事請求您倆幫幫忙，我弟弟生病了，我實在沒有法子?！币ν碇橼s忙躬身道歉。

    “咋地？你弟弟哪兒？病得很重？”另一個已經(jīng)是孤身一人的婦人一聽是小孩病了，想起自家那兩個可愛的雙胞胎，不禁母愛遷移。

    “我弟弟發(fā)燒了，在那頭躺著。衣裳都濕了不能上身，求求兩位大娘幫幫忙救救我弟弟吧！”姚晚珠想起娘親經(jīng)常發(fā)燒的情景，真怕弟弟也這么去了。

    聽姚晚珠這么一說，剛剛罵人的婦人才發(fā)現(xiàn)眼前的小姑娘身上都濕著哩?！鞍堰@孩子都濕著喲！趕緊的，你弟弟在哪，快隨我們一同回去起火烤烤。”

    “誒！”姚晚珠見有火可烤樂壞了，趕緊帶去弟弟那兒。

    兩位婦人見了姚信之的模樣也急了，這燒得臉通紅又難受呻吟著的樣子，她倆都是本分農(nóng)家人，見了能不憐愛的！連果子也顧不上洗就一個拿過晾在樹枝上的衣袍包住姚信之抱起，一個攙扶著瘦弱的姚晚珠急忙往回趕。原來這一片樹林也不過是幾十步路就可以看到外面的官道，姚晚珠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隨河流流到何處了。只見那兩位婦人帶著她姐弟倆左拐右轉(zhuǎn)地穿過樹林并不往官道上走，只是沿著那斷斷續(xù)續(xù)如引路者的不知名的小黃花走了將近半刻鐘，緊著著一座不過她家半個宅子大的殘瓦斷垣的廟宇跳進(jìn)視線里，而廟宇門口、外頭均三五成群坐滿人，皆是衣衫破爛的男女老少皆有。姚晚珠為這光景驚詫，就算是她們鎮(zhèn)里也不曾出現(xiàn)過這么多乞丐，如何聚集如此多的人？難道皆是因那山神緣故？山神發(fā)怒是何情景她并不曾得知，她所識的書中也未有提到如此事情。她對這山神的故事好奇不已。

    兩位婦人帶著她倆找到那婦人的丈夫，把她倆安置在他們休息的位置后那個婦人的丈夫就出去找枯枝枯葉回來起火，不一會兒火傳來的熱氣就充盈全身了。那婦人和她丈夫忙著給姚信之揉搓身子起熱，試圖通過捏脊梁看看能否緩解下病情，另一個婦人幫忙晾干姚信之的衣裳。本是也讓姚晚珠脫下來換他們的衣裳好晾干，可姚晚珠死不同意，非得要穿著靠火烘干。這么咋呼著地忙活了足有一刻多鐘才使得事情緩沖了些。姚信之裹著那個婦人丈夫的外衫在火旁躺在婦人懷里取暖，而姚晚珠的衣裳也基本全干，只是有些寬松，她沒辦法只能借用那婦人丈夫的手里將她袍子底邊撕了一條布出來作腰帶束腰，這才顯得合身行動方便了些。如此一一安頓下來，大家才開始有了閑心聊起來。

    “小姑娘，你從哪來？怎么就你和你弟弟？你家大人呢？”緊緊摟著姚信之的婦人問道。

    “大娘，”姚晚珠還不知道怎么稱呼，這一剛開口，那婦人又笑著打斷她：“你稱俺石娘子就行，那位是肖娘子?！?br/>
    “石娘子，肖娘子，還有石大叔，謝謝你們了！要不是有你們，我和弟弟都不知道該怎么辦?！币ν碇槠鹕砩钌罱o他們鞠了一個躬。

    肖娘子趕緊拉起姚晚珠，憐惜道：“你這孩子憑多禮！俺們也沒做啥子，你弟弟這燒啊，還得想其他法子哩！”

    “是啊！這么燒下去不得燒成傻子哩?！薄芭夼夼?！孩子小時候哪個不是三災(zāi)六難長起來的，你渾說啥子嚇孩子咧！”石娘子快嘴被石大叔責(zé)備了一句?！鞍尺@不是擔(dān)心嘛——”

    肖娘子拉起姚晚珠的手揉搓著問道：“孩子，你哪兒人？你家也遭禍了？”

    “不是的。我們是被老拐子從龐鎮(zhèn)拐賣到這來的，請問這兒是哪兒??？”姚晚珠考量一番，覺得要把實際情況講出來也說不清這里面的內(nèi)幕，干脆就說成被拐賣簡單些。

    “?。∵@老拐子盡干些陰損事兒，也不怕祖宗十八代從墳?zāi)估镱^跳出來將罵他們！好好的家就這么被散了。哎喲！”石娘子一聽咋呼到，接著又道：“龐鎮(zhèn)啥的俺們不曉得，這兒是蘇城地界了，前走不遠(yuǎn)就是元德縣了?！?br/>
    肖娘子補(bǔ)充道：“俺們是西北方向過來這邊避難的。你家里頭還有誰在？可有法子通知他們來接你們？”

    姚晚珠搖搖頭，說道：“家里頭還有舅舅家在。我也不清楚如何聯(lián)系他們。”

    石大叔在一旁邊聽邊思索，此時才道：“這事兒先暫且擱下，這孩子發(fā)燒還得先治了再說其他?！?br/>
    姚晚珠聽聞趕緊問道：“石大叔可有法子治得？”

    “俺是沒有?？砂持涝驴h里頭有家善心大戶叫杜府的，聽說府里頭有當(dāng)大官的，這段時間每隔十天半個月的都會在城門外設(shè)棚施粥，正好今日就是施粥的日子。俺們都沒錢兒，平時縣里把守不讓過多乞丐進(jìn)入，那些婦孺幼兒都少有能吃飽的時候。所以去找那杜府碰碰運氣，也許能舍點藥或啥的?！?br/>
    “那什么時候他家會過來施粥？”姚晚珠不愿放棄一丁點希望，就是徒勞也要去試上一試才知道。

    “晌午就過來了。到時你跟著他們一起去就成。俺要趕著城門開去找活兒了?！?br/>
    “誒，你快去吧。小心點嘞！”石娘子小心囑咐丈夫?！皶缘茫呃?。”

    看著石大叔已見佝僂的背影，姚晚珠問石娘子：“石大叔這是去找的什么活兒？好找不？”

    “哎！都是去給人搬運重什的，幾天能有活兒干就不錯了，工錢兒也才五個銅板一趟活兒，只夠買一個饅頭！”肖娘子感慨道。

    姚晚珠無語了，這工錢兒也太低了，連她在家給人漿洗都掙得多，如何干這不輕省的活兒工錢兒反而更少了？“那可咋辦呀？大家伙可不是要活活餓死了？”

    “可不是！所以這杜府愿意舍俺們些口糧不知道多感激著這菩薩哩！俺家狗子都沒得吃，都長不大哩！誒，俺家狗子哩？”石娘子說起自家兒子才想起來一直沒見他人影兒。

    跟他們坐很近的一個老婦人聽問起狗子忙回道：“狗子他娘，狗子去河邊幫俺弄泥炭哩。”

    “石奶奶，您關(guān)節(jié)又痛啦，這可咋整呀？”石娘子見是幫石奶奶忙也就不再管狗子如何了。

    這里可別誤會了，這石奶奶并不是石娘子家人，而是他們天石村里都全都姓石，這次能逃出來的也不過六戶人家，而這石奶奶就是他兒子石大柱硬是瘸著一條傷腿把她背逃離出來。這一路沒少受石娘子一家的照顧。這些都是姚晚珠后頭相處久了才知道具體情況的。

    “哎，老毛病咯！多虧了狗子時常幫著弄泥炭，不然這老骨頭還不知要怎么拖累俺兒啦。誒，小姑娘。碰上狗子一家是你好運哩，都是好人呀?！?br/>
    “別聽你石奶奶的，都是苦命的，誰見了不幫把手的。”被石奶奶當(dāng)著小姑娘的面夸獎，石娘子也有些羞赧了。

    姚晚珠也不說話，只真心實意地朝大家笑著。旁邊的一些女人和小孩此時也都靠近過來問三說四了。大家都是那山神附近的村落人家，靠一起聽說是同樣災(zāi)難逃難出來的，那話題那苦水如開閘的洪水一泄暢快。姚晚珠自稱姐弟為晚兒和小之，大家也隨之稱呼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