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不再相信小雙，祥云領(lǐng)著一屋子的仆役也排斥她。我便干脆由著她在這個屋子里，與二爺對她視而不見。

    小雙與老太太幾乎沒有什么聯(lián)系了，干脆就破罐子破摔。祥云是要面子的，哪里能跟她打來打去。隱隱之下，小雙反倒成了制約祥云的好人選。

    倒不是我真的就覺得祥云有什么壞心思。但是她太冷靜、太聰明。而我，跑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可以依靠的東西也太小了。我不想害人，可是防人之心也少不得。雖然，我家沒有養(yǎng)過下人，可也聽娘說過一陣子老人的御下之法。

    出了月子之后，我便開始每日去向老太太請安。

    好在，老太太是念佛的，一日三頓由各房自己安排。缺了菜類、柴米油鹽什么的，從大廚房報領(lǐng)。大廚房，目前由大房看管。大房專管廚房的進出項。這，實在是個肥差。

    人老了，總是寂寞的。榴喜是個善解人意的女孩兒，每每有良言好語同老太太說，老太太越來越離不開她了。即便榴喜年紀大了，老太太也極舍不得將她許出去。

    這日，我與大奶奶在老太太房子隔壁的起坐間候著，待老太太起床用完膳再進去請安。云澤不在，前些日子由大奶奶的胞兄介紹，出洋讀書去了。

    等了一會子，榴喜打起簾子說道：“老太太請大奶奶與二奶奶進去。”

    我與大奶奶隨著榴喜進去，揮帕子向老太太請了安。老太太眼睛半瞇著問了大奶奶幾句大廚房的事，大奶奶一一答了，老太太很是滿意。這事兒我插不上話，便恭恭敬敬在下頭站著。

    說了好一會子，老太太才說道：“玳珍，大廚房的事情，就麻煩你了。這個家勞你好好看管著，大伙兒才能吃口安心飯。你呀，天天忙，這就回去吧，好好歇著?！?br/>
    “是老太太，您也要多多歇息。”大奶奶說完，告退了。

    老太太看著我，輕聲說道：“七巧，你過來，叫娘好好瞧瞧。”

    老太太的表情極為慈祥，嘴角含著笑，露出沒牙的牙齦來。老太太這么親近，我剛走到她身旁，便被她一拉，坐到了她的身旁。

    榴喜笑了笑，柔和地說道：“老太太心里眼里想的都是二奶奶，每日念經(jīng)都要為二奶奶和二爺祈福?！?br/>
    我忙說道：“多謝老太太的眷顧，我和二爺身子都好著呢。老太太好心腸，菩薩也會保佑老太太長命百歲?！?br/>
    老太太瞥了榴喜一眼，卻笑得臉上的皺紋撐作一朵菊花，道：“二爺是我兒子，七巧是我兒媳婦，我不想著他們，還能想著誰？”又摟著我輕聲問道：“身上可干凈了？”

    我紅著臉，輕輕點了點頭。我的惡露一直不多，出了月子沒幾日，就凈了。

    老太太捂了嘴，輕聲笑道：“年輕人就是臉皮薄，在娘面前有什么害羞的。你現(xiàn)在身子干凈了，干脆就與二爺歇在一處吧。這年輕小兩口兒，分開了這么久，只怕又心急慌慌了。”

    榴喜不知不覺已經(jīng)退出去了。老太太笑得越老越開心，眼睛都快擠沒了。

    我腦中轟然一響，難怪今日老太太這么慈祥。原來，是叫我與二爺同房。

    我這些日子與二爺每日見面，晚上卻是各自安寢，我心中也沒有什么怪異的感覺。但是想著要與二爺同房，不知怎么就不自在起來。

    可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叫老太太看出端詳來。我支支吾吾著撒嬌道：“娘……兒媳婦……這多難為情兒?！?br/>
    我一直扭扭捏捏的，老太太看著越來越開心，不停地拍著我。力道不小，老太太的身子康健著呢！

    老太太哈哈大笑了一會子，道：“都小兩口，又有了長白，有什么難為情的。玳珍的肚子不爭氣，季澤又是個胡鬧的，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娶個好人家的姑娘。我呀，現(xiàn)在就盼著你多為姜家生幾個胖兒子，為姜家開枝散葉。這樣，萬一我哪日去了，也好向列祖列宗交代！”

    “娘，您可是要長命百歲的，說這些，叫兒媳婦心里擔憂?！蔽疫B忙接過老太太的話頭。

    老太太說得激動，搖了搖頭繼續(xù)說道：“哪里能真的長命百歲？活了一百歲，那可不是老妖精了。你啊，要是害羞，什么都不用說，什么都不用做。下人們是用來做什么的？總不是擺設(shè)的吧?！?br/>
    老太太一直說得很開心，又是打趣，又是說笑話。我只能唯唯諾諾。心里，卻不平靜了！

    中午，老太太又留我在房里一同用了膳。很簡單的素材，青菜豆腐，還有一個柿子湯，一疊紅棗糕。據(jù)榴喜說，這是姜府極少有的殊榮，老太太極少叫人一同用膳。

    可是，這殊榮……我能不能不要?。抗训牟?，不安的心。這頓飯，吃得痛苦。偏偏，臉上還要做出欣喜的表情來。

    從老太太房里出來，我第一次希望回二房的路能遠些、再遠些。

    我好不容易才在姜府順順當當?shù)鼗钕聛砹?，哪里能跟老太太較勁？再說，老太太說的話也在理。我是二爺唯一的夫人，二爺是我的夫君，兩人同房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我不明白自己心中的那股子別扭勁兒是怎么來的，許是因為我原本是一個未嫁女子，心里不適應(yīng)吧。

    回到二房，我才知道為何老太太說我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說。不過一上午，二房的布局便完全變了。我往常睡的那屋子，改成了會客的起坐間，只擺放了桌椅。二爺?shù)姆孔又匦卵b飾了一番，干凈又整齊。

    我悄聲兒走到門口，見二爺躺在小榻上合眼休息。我揮手阻止了下人的通報，退了出去。

    前院每日都要與二爺走個好幾遍，這會兒看了，心中不舒暢，便往后走去。后院都是普通的草木，很少收拾，一直瘋長。我一個人站在里面，似乎有了一個自己獨有的空間，心中怪異的煩悶才稍稍減輕了些。

    我靠在一棵綠茵茵的樹上，坐了下去，不由得輕輕嘆了一口氣。這事兒，還真叫人心里發(fā)慌。

    或許，我是對同房這件陌生事情的懼怕吧。如果，我現(xiàn)在健健康康的娘親跟前，出嫁前，娘親怕是也會細細跟我講同房的事情，會安慰我、會鼓勵我，不會叫我滿懷著恐懼，等待即將到來的夜晚。

    算了，該來的總要來。總在這里呆著，要叫哪個眼尖的見了，只怕又要去打小報告。再說二爺身子也沒好利索，我總有借口的。

    我站起來身來，撲了撲身上的土，就要回去。不想，一個身影忽地晃過來，捂住了我的嘴。

    難道，姜府還能有強盜進來？我嚇的身子一軟，瞪大眼睛一看，是三爺，這才稍稍定了心?？墒切从痔崞鹆诵?。三爺現(xiàn)在不是該禁足好好在房里呆著嗎？怎么跑到二房來了？

    “七巧，我放開你，你不要叫，不要喊。”三爺?shù)吐曊f道。

    我驚慌地點了點頭。我怎么可能叫起來，三爺?shù)姆Q呼有些曖昧。若是被人看了，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三爺放開我，我連忙后退了幾步，冷淡地說道：“三爺不是被老太太禁足了么，怎的跑到二房來了。若是叫人看見，小心老太太又罰你。”

    我說得無比疏遠，不想三爺臉上卻顯出了喜色，說道：“七巧，你還是關(guān)心我的，還是在乎我的，對吧?！?br/>
    我心里一沉，知道不妙，忙說道：“你是我夫君的弟弟，我自然要關(guān)心三弟?！蔽抑刂氐匾Я恕叭堋眱蓚€字，希望他不要再說糊涂話。

    三爺臉上一沉，長臂一伸，忽地把我拉到他身旁去。三爺?shù)牧Φ罉O大，手將我箍得緊緊。我無法再冷靜，腳下用力去踩他。三爺?shù)拿碱^高高皺起，手下卻依舊不放松。

    這家伙，真是沒規(guī)沒矩！

    眼看著掙扎不出，我不由得懊惱，七巧的身子怎么這么瘦小，不過到三爺?shù)男乜凇?br/>
    三爺扣緊我，眉頭一皺，輕聲低說：“求你，七巧，不要動。”

    叫我不動，我就不動了嗎？我見三爺聲音刻意壓低，知道他也是害怕被人撞見了。我心中一思索，說道：“三爺，你再不放開我，我可叫人了！”

    “叫人？”三爺臉上的痛楚越發(fā)深重，低聲說，“你怎么忍心說得出這樣的話。我……我見你來了這老地方，還以為你……你以為你并沒有對我忘懷?！?br/>
    ……

    老地方？什么老地方？這消息就像一個霹靂，重重地砸在我身上。我身子一軟，越發(fā)不能與三爺?shù)牧Φ揽咕堋?br/>
    難道說……這是七巧和三爺幽會的地方？這么想，許多無法解釋的事情才說得通?？墒?，怎么可能是這種狀況？書里，不是七巧主動誘惑三爺，卻被三爺拒絕了嘛？書里，不是后來三爺為了錢財，再又去找七巧，被七巧打出來了嗎？

    不可能！我咽了咽口水，故作鎮(zhèn)靜地說道：“三爺，你是不是喝醉了？你快放開我，現(xiàn)在就回去。我便不告訴老太太你偷跑出來的事情?！?br/>
    “七巧，你？”三爺?shù)纱笱劬?，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他的臉變得蒼白，又開始發(fā)青。我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轉(zhuǎn)換，心里也亂糟糟的，不知道要怎么樣才能改變現(xiàn)在的狀況。

    如果，三爺果真是醉了，那我索性大聲喊叫，讓下人們過來，大不了說三爺?shù)陌l(fā)酒瘋。偏偏，三爺身上聞不到一絲酒味。我不知道下人來了，我能怎么解釋現(xiàn)在的情況。

    嘴里變得干澀，我費力地說道：“三爺，你先放開我。有什么事情，我們好好說?！?br/>
    心里想的卻是：有什么好說的，我干嘛要和你不清不白的。放開我，我就跑掉。

    三爺似乎知道我心里想的什么，自嘲地笑了笑，說：“七巧，你現(xiàn)在居然開始騙我了?！?br/>
    三爺?shù)捻佑纳睿駱O了二爺。他們兩個，二爺瘦了許多，三爺體格卻很高大，乍一眼看上去，并不像。但是，三爺?shù)哪橗嫳平遥也虐l(fā)現(xiàn)，他的五官與二爺?shù)钠鋵嵑芟瘛?br/>
    但是，三爺給我的威脅感太強，不如二爺身上那淡淡的草藥香味，溫暖、柔和。

    我吸了口氣，繼續(xù)撒謊：“我沒有騙你。”

    三爺猛烈地搖了搖頭，說：“你是騙子。你一直都是騙子。你騙我說你愛我，你騙我說你嫁給二哥是不得已。你騙走了我的心，現(xiàn)在又要將我扔下。我不相信你，我不放心你?！?br/>
    這個人，瘋了！

    三爺?shù)那榫w那么激動，我不敢再說什么去刺激他。我不知曉實際情況是什么樣的?？墒俏抑坏梦业男模覍θ隣斢X得沒有任何想法。他不過是二爺?shù)牡艿?，如此而已?br/>
    如果說殘忍，頂多是老天殘忍，讓我代替了她。

    可是，老天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無論七巧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我必須與三爺澄清關(guān)系。

    我什么都不說，由著三爺傾訴。

    他需要開口，需要傾訴。那么，我現(xiàn)在給他這個機會。

    三爺很激動，說的話顛三倒四。我卻大致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代替二爺與七巧成親，結(jié)果，兩人卻一見鐘情了。所以，三爺不能與重病的二哥去搶女人，才會那么痛苦，天天以酒澆愁，跑到勾欄里，不愿意回家。七巧喜歡三爺，越發(fā)不能接受重病的二爺。這才，變得那么尖刻。

    他們的感情變成了這個樣子，我也覺得很遺憾。可是，我不是七巧。變成七巧，我也是不得已。我可以為她承擔起撫養(yǎng)孩子的責(zé)任，卻不能為她承擔這份讓所有人都痛苦的愛戀。

    如果，必須選擇一個人，我情愿選擇二爺，平平靜靜地過日子。

    我的心越來越冷靜?；蛘?，這份冷靜表現(xiàn)到了眼里，傳達到了三爺?shù)难劾铩Ｋt的眼睛開始暗淡下來。

    我抿住唇盯著他，等待他的冷靜。

    不想，他的頭忽地壓下來，輕輕噙住了我的兩片唇。

    我下意識地頭一甩，脫離他的侵犯。

    三爺看著我，眼睛里蒙上了水汽。

    我狠了狠心，低聲卻又重重地說道：“我告訴你，你給我冷靜些?！?br/>
    三爺?shù)那榫w越來越低沉，我繼續(xù)說道：“我不管以前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總之，從現(xiàn)在開始，你給我記住，我是你的二嫂。而且，這是不可能改變的！”

    我的嗓音里透出絲絲狠勁，三爺看著我，有些迷茫。

    趁著他神思渙散，我一用勁，掙脫了他的束縛。

    一得到自由，我拔腿就跑，趕忙往前院走去。三爺在我身后低喚：“七巧，七巧，如果你愿意，我們一起走吧，離開這個家?！?br/>
    私奔？三爺是這個意思嗎？我沒有回答，也沒有回頭。三爺如果對七巧還有一絲情意，就不會喊起來將我逼入絕境。

    三爺?shù)倪@句話，來得太遲，按照他所陳述的，如果他早些克服自己心中的愧疚感，與七巧私奔，七巧應(yīng)該會答應(yīng)他?？墒?，他沒有。那么，他就不應(yīng)該再去招惹七巧。當然，這也并不是他一個人的錯，七巧也沒有自控。什么情不自禁、情不自禁！何苦，這樣藕斷絲連著，讓眾人都痛苦！

    我難以相信，如果二爺知道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親弟弟相互幽會，他會是多么痛苦。

    二爺清癯而溫潤的臉龐在我腦海中浮現(xiàn)，我忽地?zé)o比希望自己現(xiàn)在在二爺?shù)纳磉?，陪著他?br/>
    跑到房里，二爺已經(jīng)起來了。他的臉迎著陽光，沖著我說道：“七巧，你回來了?！?br/>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更新有點點晚，可是內(nèi)容很肥哦。

    某蘇巴巴地看著親們，求表揚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