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實在是讓容天喬無言以對。
葉敏當初為什么要離開?書里已經寫的很明白了,因為葉敏根本不想當什么皇后,她只想過自由自在的人生。
原書里著重描寫的是陸元成和葉秀靈的情感歷程,對老皇帝和葉敏這筆老賬只是匆匆?guī)н^,根本沒有細說。
這會子問到她頭上,就算是開了上帝視角,她也沒法替當事人說明白。
不過作為現(xiàn)代女性,她到是能理解葉敏的想法。
古代的女子受制于封建禮教,本來自由就少。普通女子從小受到的就是相夫教子的教育,等年紀到了就是嫁人生孩子,也沒什么別的想法。
可葉敏不一樣呀。首先她是出身名門,是家里十分受寵的女孩。她這個階層的女性,除了相夫教子的傳統(tǒng)禮教之外,還會教授更多詩書禮儀。除了不考功名,受到的教育其實跟家里男孩子差不離。
而她更因為和巫教有緣,小小年紀就被師傅老法師收為關門弟子,從此有了更多出門游歷的機會。在成長的過程中,她不僅享受了許多女孩無法享受到的自由,更是開闊了眼界,長了見識。
平心而論,許多為了功名而在家埋頭讀書的男兒,還不如她的見識和眼界呢。
人就是這樣,一旦享受過自由,誰還想回去過“牢籠”里的日子。
所以哪怕是老皇帝許以皇后之位,在她眼里也一錢不值。皇宮雖大,可也不過是個更大的籠子?;屎箅m尊,可在皇帝面前,也不過是個卑微的臣。
她才不稀罕呢。
雖然是個言情故事,葉敏也脫不了想要尋一個意中人的小兒女情懷??伤吘故怯幸娮R的,知道這有情郎是萬萬不可能是皇帝。
皇帝怎么可能是有情郎呢?他有三宮六院,數不盡的如花美眷??v然對每一個女人都有真心和真情,那這份真心真情也是分了又分,落到每一個女人頭上,還剩多少?
要葉敏放棄自己自由自在的人生,去跟數不盡的女人共同分享一個男人的些微真心真情,還要一輩子困在一個大牢籠里,除非她傻了才會答應。
想到這些,容天喬感覺自己心里那點對陸元成的念想是越來越淡了。
老皇帝不深情,不真心嗎?并不是。他念了葉敏一輩子,如今人生到了最后得盡頭,最想要獲得答案也只是“當初為什么要離開”。
可即便是這樣的真情真心,也換不回葉敏的驕傲和自由。她還是毅然決然的離開了。
原書里的陸元成不深情,不真心嗎?也不是。葉秀靈何其聰慧,倘若不是真情實意,又怎能讓她甘心放棄自己的驕傲和自由,相依相伴。
可事實證明,真情真心也不能保證一輩子相依相守。到頭來,重生的葉秀靈也走上了葉敏的老路,毅然決然的斬斷和他的情緣,守護自己的驕傲和自由。
兩位前輩珠玉在前,她還有什么好疑惑,好遺憾的。
想通了,她皺起的眉頭就自然松開,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平靜,甚至看向老皇帝的眼神也不再小心翼翼。
畢竟,此刻在她眼前的不過是個將死的老人家而已。
老人家一輩子都在執(zhí)著這個問題,錯把她當成故人,臨死想要求一個答案。
可這個答案,當年葉敏已經跟他說明白了,他卻到如今還不肯信。
這個男人太驕傲,也太自負了。手握著天下權柄,就認定天下的女人都該愛他慕他。怎么會有女人不愛他呢?這個葉敏一定是有什么別的苦衷,別的緣故。
要不,她現(xiàn)編一個給他?
她側頭凝思,表情略顯俏皮。然而這個放松又俏皮的神態(tài)卻刺痛了老皇帝,突然就怒吼起來。
“你不要這樣看著我!”起到連稱呼都從朕變成了我。
容天喬嚇了一跳,連忙退后一步,從容的神色一下又警惕起來。
結果下一秒老皇帝又突然哀求。
“別走,阿敏你別離開我?!币廊挥玫氖俏?。
一下一個樣,比小孩還善變,這也太難為人了。她心里也來了氣,沒好氣的開口。
“罵也是你,求也是你,你到底要怎么樣?”
話一出口,頓時懊惱。這也太不敬了,拖出去砍頭都不冤枉。完了完了,有別人聽見嗎?
左右看看,就看到老太醫(yī)還在旁邊站著,立刻尷尬的抱頭蹲下。
“阿敏,阿敏你過來,不要離開我。”老皇帝朝她伸出手。
容天喬從雙臂間抬起頭,先看了老太醫(yī)一眼。對方跟個木頭人似的,站在那里閉著眼一動不動。然后看向老皇帝,老頭可憐巴巴的看著她,跟個小孩似的。
她只能嘆息一聲,站起身再次上前,回到對方身邊去。
老皇帝用手抓住她的衣袖,生怕她再跑了。
這讓她下意識又要躲,可看到對方枯枝一樣的手指,又心生惻隱,不掙扎了。
坐在榻上的老皇帝又是急又是怒,又是吼又是哀求,好不容易積攢的一點力氣又消耗光了。眼神開始渙散,坐在那里上半身開始搖晃。
她趕緊搬來靠枕給他墊在背后,可因為被抓著衣袖,行動不便。
正好素念公公安頓好了貴妃幾個,回到了寢殿里。見此情形,立刻上前幫忙。
兩人聯(lián)手,一個扶人,一個搬靠枕,正想幫老皇帝躺下,可這主強睜開眼又鬧別扭。
“我不睡,我不閉眼,我不想死!”一邊喊一邊揮舞雙臂。
本就是油盡燈枯的體質,哪里經得起這樣鬧,連喊兩聲之后,眼皮一番,再次暈厥。
“方老,快,快!”可把素念嚇壞了,喊老太醫(yī)的聲音都劈了。
在一旁入定的老太醫(yī)三步并作兩步趕到榻前,容天喬趕緊走開挪位置。老太醫(yī)一出手就是數枚金針入穴,都是能定生死的氣海大穴。
幾針下去,一口濁氣從老皇帝喉嚨里溢出,總算又穩(wěn)住了。
收了針,方老太醫(yī)滿頭是汗,臉色異常凝重。
“素公公,陛下的情形越來越不好了,您老要有所準備?!保f完,朝他拱手作揖,結果因為耗盡體力,整個人搖晃一下,差點摔倒。
還好一旁的容天喬幫忙,扶住老太醫(yī)。
聽了方老太醫(yī)的警告,素念立刻垮了臉,可當著老皇帝的面,又不能哭,只能張嘴無聲的嚎了幾下,隨后重重用衣袖抹了一把臉。
“老奴這就去請王爺和貴妃過來,這里只有老奴一個人不能頂事。”
說完,用衣袖掩面,踉踉蹌蹌的往外走。
聽到老皇帝真的要不行了,容天喬心里也生出一絲悲涼。不過想到等下可能是傳位的戲碼,她這個外人待著不合適。
所以朝方老太醫(yī)屈膝行了一禮,也往殿外去。
剛跨出門檻,卻發(fā)現(xiàn)葉秀靈就站在廊下。一看到她出來,立馬把她拉到一邊。
“里面情況怎么樣?陛下都跟你說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