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得站了起來，動作之大把后頭的桌子也撞得震顫了一下，把后面正在做題的張佳珍嚇了一跳。

    張佳珍抬起頭，就見馮安嫻撞開孟文靜和趙明敏，踩著回到教室那樣重的步子走了出去。

    趙明敏愣在原地，反倒是孟文靜追了幾步。

    不過也只是追了幾步，孟文靜又停了下來，因為這時上課鈴響了。

    趙明敏趕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等老師踏著上課鈴的聲音走到講臺上，孟文靜走上前去跟老師說了幾句什么，張佳珍就看到老師聽了后，扶了扶眼鏡框架，點點頭。

    孟文靜這才從門口出去。

    張佳珍一邊翻開教科書，一邊看著孟文靜消失的背影。

    有班長追出去，馮安嫻，應(yīng)該，沒事情，的吧？

    帶著一絲隱秘而又淺淡的擔憂，張佳珍逐漸將心神轉(zhuǎn)移到了課堂上。

    馮安嫻去干什么了？

    她一口氣跑到一樓，不顧上課的打鈴聲，用公共電話給韓美華打了個電話。

    在短短的五六分鐘內(nèi)，馮安嫻的情緒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突然噴發(fā)，她聲淚俱下卻又壓抑地向韓美華說著自己幾個星期來的痛苦與憋悶。

    馮安嫻的語速極快，像是生怕被什么人聽到一般，總之，韓美華在還沒有消化完馮安嫻說的全部內(nèi)容，就已經(jīng)先感受到了一股極大的悲哀之情。

    那股悲哀之情中還隱含著淡淡的絕望，即使是通過電話線的削弱，仍然帶給了韓美華很大的沖擊力。

    韓美華嘆了一口氣，“那就回來吧?！?br/>
    “媽，你就打個電話給劉靈武說你生病了家里需要人照顧，我本來壓力也大，讓我晚上回家住。”

    馮安嫻剛說完，就聽到頭頂隱隱傳來顫動聲。

    她把眼往右上方一瞥，就看到了孟文靜的身影。

    孟文靜透過樓梯間隙的臉又小又詭異，襯著螺旋狀的樓梯和雪白的天花板，竟像是個拼接而成的怪物一般。

    她看著馮安嫻，眼睛彎了起來，嫣紅的唇瓣咧開。

    “找到你啦。”孟文靜說著，一步一步，不急不緩地走了下來。

    馮安嫻快速地對韓美華說了一句再見后，就急匆匆掛了電話。

    過了半節(jié)課，張佳珍看到孟文靜盈盈走進了教室。

    她看了看孟文靜的身后，空空蕩蕩。

    沒有馮安嫻。

    張佳珍心不在焉地轉(zhuǎn)著筆。

    “報告?！泵衔撵o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悅耳動聽。

    老師看了看孟文靜，疑惑地問：“馮安嫻呢？”

    孟文靜流暢地回答：“安嫻在廁所里呢，她肚子實在是不舒服，估計還要好一會兒才能回來。”

    老師皺眉，“她真的沒有事情嗎？都上了這么久的廁所。”

    孟文靜擺擺手，“我也這么問她，但是安嫻說這是老毛病了，她一向消化系統(tǒng)不好，都已經(jīng)習慣了?！?br/>
    老師又扶了扶眼鏡框架。

    “那行吧。”他剛剛捏過白色粉筆的手指劃過臉頰，在上方留下白色的粉筆灰，“你先入座聽課吧。”

    在轉(zhuǎn)過身將要繼續(xù)被中斷的課堂時，老師不經(jīng)意地說：“你看你們班的班長多好，上課時間愿意主動出去找同學(xué)，關(guān)心他們的身體?！?br/>
    張佳珍聽到有幾個男生附和著老師的話。

    “對，我們班長人美心善，最好了！”

    “啪嗒”。

    張佳珍驚了一下。

    原來一直在她指尖轉(zhuǎn)動的筆被她一不小甩飛了出去，彈到了前面馮安嫻的凳子上。

    張佳珍看著留在馮安嫻凳子上的黑筆，想了想，還是又從筆袋里拿出來一支。

    等到下課，同學(xué)們?nèi)齼蓛傻爻鋈コ燥垼€有一部分同學(xué)坐在位置上看書寫作業(yè)。

    張佳珍收拾好桌子上的東西，她眼睛一抬，看到了前面空著的位置。

    她走過去將凳子上的筆收回筆袋。

    馮安嫻還沒回來。

    她不會掉廁所里去了吧？

    張佳珍默默地想。

    她捏著筆袋躊躇一會兒，還是轉(zhuǎn)身將筆袋放回課桌里，走出了教室。

    走到走廊盡頭的衛(wèi)生間，張佳珍走了進去。

    女衛(wèi)生間靜靜悄悄，肉眼可見的范圍內(nèi)，空無一人。

    有水滴聲在衛(wèi)生間里持續(xù)不斷地響起，不知道是哪個角落里發(fā)出來的，帶著回音。

    夕陽透過通風的窗戶照射進衛(wèi)生間，在瓷白的墻磚上折射出瑰麗的色彩，暖融融的。

    張佳珍往窗外看去，天邊云霞無端變化，顏色萬千，煞為好看。

    她轉(zhuǎn)過頭來，看看略顯昏暗的衛(wèi)生間里，幾扇門上代表著無人的綠色標識。

    “安嫻？”張佳珍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人回復(fù)她，只有接連不斷的水滴聲。

    “馮安嫻？”張佳珍不死心地又叫了一遍。

    “馮安嫻不在這里。”最里面的一個隔間中，熟悉的姑娘聲音傳了出來。

    只不過那姑娘捏著鼻子，是以，雖然熟悉，張佳珍卻一時聽不出是誰。

    “你去原來的老廁所那里找找看吧。”她說。

    “啊？”張佳珍疑惑地問，“為什么要去老廁所？”

    那姑娘不再說話了。

    張佳珍退了幾步，轉(zhuǎn)身朝外面走去。

    “等等?！蹦枪媚镉职l(fā)出了聲音，她叫住了張佳珍。

    張佳珍停下腳步。

    “記得避開別人，尤其是···”

    張佳珍正全神貫注地聽著呢，就聽到那姑娘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是越來越?jīng)]有底氣了。

    “你就避開所有人就行了。”

    “快去吧。”

    張佳珍就懷著略微奇怪的心情，下了六樓，走到了學(xué)校最為偏僻的老廁所那里。

    那老廁所在第三教學(xué)樓和操場中間，一般是上體育課的同學(xué)或者是操場上運動的同學(xué)有上廁所的需求，回到教學(xué)樓又太遠，暫時去老廁所上。

    當張佳珍走到老廁所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下了地平線，原本還有著夕陽余暉的天邊已經(jīng)暗沉了下來。

    烏云一塊一塊的，深深淺淺，就像是暈染開的顏色濃淡不一的墨。

    老廁所的窗戶處亮出了淡淡的黃色的燈光。

    張佳珍踩著一地落葉，看著掛滿蜘蛛網(wǎng)的門口，咽了口口水。

    她鼓起勇氣，走到了廁所門口。

    “馮安嫻？你在嗎？”張佳珍朝著里面悄悄地喊。

    安靜了幾秒。

    廁所里傳來馮安嫻虛弱的聲音。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