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是躺在病床上的。首先印入眼簾的是董浩一頭濃黑的頭發(fā),他靜靜地爬在床頭睡著,手卻緊緊地握著她的一只手。她環(huán)顧周圍一圈,都是刺眼的白色。窗簾在風(fēng)的吹動下舞動著,像魔鬼的衣襟。天空被城市的燈光照耀出別樣的色彩,有些詭異。她試探地想抽出手活動下胳膊,他卻馬上清醒了過來,更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醒了?感覺好點沒有?要不要吃點東西?你可是一點都沒吃就睡到現(xiàn)在了!”董浩沖柳青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輕聲說到。
柳青又用了一次力,終于將手從董浩手中抽出來,擠出一絲笑容搖了搖頭,聲音微弱地說:“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我媽呢?我怎會在這里?你一直陪著我?”
董浩點點頭,轉(zhuǎn)身從桌上那過一盒牛奶,插上吸管送到柳青嘴邊,像哄小孩子一樣地說:“先喝點奶,你身子太虛了,乖……現(xiàn)在是凌晨三點二十六分,距離你暈過去已經(jīng)十個多小時了。放心,我把你媽送到了家,并且請個人陪著她,相信問題不大。你乖乖休息,別亂想。休息好了還有事情等著你處理,你爸的事情我很難過,但我不能替代你。還有你媽,她受的打擊也夠大……”
“謝謝你……我沒有想到事情會是這樣……”柳青吸了三四口奶,將頭瞥到一邊,眼淚就又溢了出來。她以為她的淚水已經(jīng)在昨天哭干了,可面對董浩,她總是有哭的感覺。
“不客氣,你也曾幫過我,不是嗎?很多事情都不在我們的想象范圍之內(nèi),但都發(fā)生了。我們沒有辦法阻止事情的發(fā)生,就只能學(xué)會接受。比如我,我也沒有想到我爸會忽然離開,我媽會忽然失去思想……”董浩正過柳青的頭,看著她的眼睛再次將奶湊了過去。
柳青沒有喝,吸了吸鼻子動著嘴唇說;“對不起,讓你想起了過去的事……我的情況復(fù)雜很多,可我不知道該怎么說起……你能給我朋友岳月打個電話嗎?我只有她一個朋友……她會來陪我,你去忙你的吧,要不我真的很過意不去!”
董浩笑起來總是那么好看,他又將奶往前送了一送,柔聲說:“把奶喝了……沒事,等你好了以后慢慢講給我聽,我愿意聽故事。天亮以后再給你朋友電話,這個時候人家都在睡覺呢。別過意不去,反正我也沒什么事情做,無業(yè)游民,剛好照顧你打發(fā)時間。你朋友也不能長期照顧你,人家也要上班!”
柳青沒有再說什么,聽話地喝著奶,眼睛又濕潤了起來。
兩個人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對方,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等到天亮以后,董浩買來了熱騰騰的包子,吃完柳青就催促著說:“我感覺好多了,是不是可以不用在醫(yī)院呆著了?你打個電話給岳月,讓她來接下我,我想回家看看!”
“不行,醫(yī)生說你受了刺激,需要靜養(yǎng)!這間病房是單人間,安靜,有利于你身體恢復(fù),就再住一兩天。再說,你回家回哪個家?原來的住的地方還能再回去嗎?那里已經(jīng)不適合你住了。你媽家也不能回去,她現(xiàn)在正在氣頭上,回去了能相處好?岳月是吧?電話多少,我打給她,讓她給你送幾件換洗的衣服來。另外,她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應(yīng)該有好多話要對她說!”董浩削著一個蘋果,像主人一樣說著,口吻不容質(zhì)疑。
柳青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對啊,這個時候她該回哪里去?醫(yī)院也不能常住下去,況且柳言成還在太平間。但不知道為什么,她就覺得董浩說的對,應(yīng)該按照他說的去做。
岳月是中午下班趕過來的,提著一兜水果一推開病房門就嚷嚷到:“小青,你怎么搞的,把自己弄醫(yī)院來了?我就知道王子安那王八蛋不是什么好東西,早就讓你別跟他走那么近,你就是不聽!怎么樣,現(xiàn)在出事了吧?我昨天一看到新聞?wù)婺莻€心急,早就想來看看你,偏偏你家里電話沒人接,以為你沒什么大事,回了你爸那。誰知道,誰知道會這樣?傷著哪里了?沒什么事情吧?醫(yī)生怎么說?”
“她不是王子安傷的,是身體太虛弱,又受了刺激,需要靜養(yǎng)一段時間!”董浩從窗前轉(zhuǎn)過身來,對岳月的表現(xiàn)明顯不滿,皺著眉頭提醒地說。
“你,你還沒走?昨天到現(xiàn)在你都陪著她?!”岳月看到董浩像是見到了怪物,說話都不利索了起來。
柳青半靠在床頭上,看著岳月的表情心里就有些樂:“你可別亂想,他只是碰巧知道我這有事,就先幫著我……我沒傷到哪,都挺好的,就是覺得,心累!”
岳月奇怪地看柳青一眼,湊上去對著她的耳朵小聲說:“你怎么總這樣,不跟你說了不要跟他來往的嗎?這下好了,你生病他來照顧你,這算什么事?你是沒事找事是嗎?他跟別人不一樣!”
董浩似乎聽到了岳月的話,眉頭皺起的更加厲害,略微思索一下拿起自己的東西說:“我先走了,還有點事情需要處理,你們兩個慢慢聊!柳青,下午我再來看你。岳月要是有事情要忙就去忙吧,工作要緊!”
柳青點了點頭,心里有些不舍,但還是笑了下。
“你個他真的又好上了?小青,你讓我說什么好呢?很危險,真的很危險……”岳月看著董浩走出門,在病床前來回走動著,很是煩躁的樣子。
“怎么了?什么危險?我跟他沒什么,真的,你還不相信我?只是,只是我這邊出了很多事情,需要人幫忙,所以就……”柳青疑惑地看著岳月,想解釋又不知道如何說的明白。
岳月又湊了過去,看著柳青的眼睛說:“怎么了?事情很嚴(yán)重!出什么事情了?不就是王子安死了嗎?他那是死有余辜!殺自己的女朋友,還把人裝箱子里,簡直就是變態(tài)!”
柳青嘆了口氣,看著岳月說:“不單是王子安的事情,我,我爸死了!而且我不是他親生的,我是他偷回來的!”
岳月一愣,張著的嘴巴沒有合上,看著柳青半天沒能說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