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姑娘一個身量略高,一個形容尚,與婉兒年紀相仿,容貌生得有三分相似。
紀蕪昨日在山路上就見過她們,那時定國公夫人正摟著穆胖“心肝肉兒”地摩挲,這對姐妹花錦衣玉飾、華光璀璨地在一旁,通身氣派比紀蕓尚要出挑幾分。
此時和婉兒在一起,倒顯得平平了。
三人都梳著雙丫髻,頭上各帶了一支樣式略有不同的金鑲翠玉綴蓮子米花簪。紀蕪別的不敢,自覺辨識翡翠的眼力尚不錯,婉兒花簪上的那玉翠色清亮通透,一看既知是水種,她姐妹們頭上的色好地卻差,顯然是次一等的芙蓉種。
紀蕪行了平禮,兩姑娘略有些拘謹地跟著婉兒回禮。
這是庶女
見她們對婉兒親熱中帶著恭謹,紀蕪后知后覺地醒悟過來。
這對姐妹花大概是來給婉兒打掩護的。
呵,定國公夫人對婉兒這個外甥女可真是不錯。
不多時,就有丫頭婆子進來擺上了早飯,眾人鴉雀無聞地吃了,紀蕪的餐桌禮儀是許媽媽手把手教的,雖只學了一個多月,應付一頓早飯尚可。
紀蕪面上安靜乖巧地吃著早飯,殊不知心里正饞得流口水,滿滿一大桌子的早點,碧粳米金絲棗粥、炸得金黃的奶油栗子酥、十多碟各式爽口醬菜、各種巧的面果子這些就不了,唯她左手邊上擺的一碟子玲瓏剔透的灌湯餃子,鮮香撲鼻,那香味兒一陣一陣往鼻子里鉆
紀蕪愣是忍住了沒動手。
要想悄無聲息、姿態(tài)優(yōu)雅地把一個灌湯餃子給吃下,她現在可沒有這樣這樣的技術。
吃過早飯,婉兒三人退了出去,因離啟程還有一會兒工夫,定國公夫人特意留下紀蕪話。
紀蕪趁機道“有一事相求伯母今日待回到安陽,不知可否讓伯母身邊哪位媽媽隨我一道家去只這幾日我與婉兒姐姐、方才那兩個姐姐妹妹們在一處玩耍?!?br/>
紀蕪著,一張臉通紅,聲細如蚊“嬤嬤曾教我,事無不可對人言,可紫柃姐姐也人言可畏求伯母成全?!?br/>
定國公夫人愣住了,仔仔細細看了她幾眼,笑道“這有何難就依你所,好孩子,難為你想得周到?!?br/>
曹媽媽快步走進屋中,正欲回話,就聽得夫人問她“依你看,這孩子如何”
曹媽媽怔了怔才反應過來問的是誰,不敢冒然作答,腦海中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景,想起那討論了半日的蜜汁烤乳鴿,笑道“要老奴,是個溫和知禮的,畢竟出身擺在那。就只吃虧了一樣,開靈開得晚了些,這些年又在這偏遠之地住著,眼下看著還是一團孩子氣?!?br/>
定國公夫人笑而不語。
曹媽媽思及剛才那頓早飯,又略微皺了眉“禮數上也欠缺了些。”
定國公夫人笑道“起這個,我倒要問你一句,梧哥兒胡鬧,你也由他任著性子來打那一回起,那灌湯餃子總有幾年沒上過咱們家的飯桌了,偏今兒擺了出來,還擺在她眼皮子底下必是梧哥兒還惦記著昨天的事,存心看人家姑娘笑話?!?br/>
定國公夫人著,又嘆又笑“真真是個魔星,也不知他都是從哪里想到的這些促狹法子?!?br/>
“世子爺聰明過人?!辈軏寢屌阈Φ?,“兒之間玩鬧之舉,也無傷大雅?!?br/>
“你也是兒玩鬧?!倍▏蛉藝@息一聲,“梧哥兒是真的一團孩子氣,那孩子卻不一定,你瞧,方才吃飯,她偷偷瞄了那碟子灌湯餃子多少次那饞樣兒連我都看得忍俊不禁了,偏偏她愣是忍住了沒動筷子?!?br/>
“雖則禮儀上頭有所不足,人卻當真靈透,你不知道,方才,那事兒我還沒想好怎生開口,她倒自己先了出來”
定國公夫人將剛才紀蕪所求復述了一遍。
曹媽媽吃了一驚“許是湊巧吧想來只是擔心自己,她雖年紀,這次的事若傳揚出去也是不好聽的?!?br/>
定國公夫人沉思片刻,也不確定“若單是那樣,何必提了婉兒,又提婉兒的庶姐庶妹只怕這是和我表心意呢?!?br/>
六歲的人兒,就有這樣的心眼子,豈不是成了精了
曹媽媽不以為然,試探著問道“夫人的意思,四少爺的事就此定下來了”
“這孩子這樣好?!倍▏蛉顺龊跻饬系負u搖頭,“給你四少爺豈不可惜”
怎得一頓早飯的工夫就改了主意了
曹媽媽琢磨著這話里的意思,好一會兒才猛然醒悟。
夫人怎會愿意給庶子娶一房這般機敏的媳婦
自己真是老糊涂了
“那是不是讓周大管事路上安排人”曹媽媽問得隱隱晦晦,面上掠過一絲狠厲之色。
定國公夫人嗔了她一眼“連后罩房那些娃兒我都留下了,何況是她”
“那是夫人慈心?!辈軏寢屬r笑道,“橫豎那些娃兒身契歸了咱們府上,到時打發(fā)他們遠遠地去鄉(xiāng)下莊子上也就是了,反倒是這位紀家姑娘,若不給四少爺,那”
“再看看吧。”定國公夫人沉吟,“她今天既如此相求,想來是個知時務的。昨日聽梧哥兒他們所言,這一路上她也并未對恪王起疑。只是一樣,中間夾著婉兒的名聲不過,此事也關著她自己”
思量了片刻,也不知定國公夫人心里到底作何盤算,略過了這個話題,問曹媽媽“外頭都準備好了恪王身邊的人可安排嚴實了”
“正要回您。”曹媽媽笑道,“夫人的車撥了縫兒,這會子正在修整,老奴罵了管車的子一頓所幸再有半天的路就到安陽,遲一點倒也無礙恪王身邊的人皆是周大管事親自挑選,適才在外頭,周大管事讓我回您一聲,色色俱已妥當?!?br/>
定國公夫人點頭“妥當就好,回頭你叮囑他,務必要心謹慎?!?br/>
“是?!辈軏寢寫?,“要老奴,夫人也不必太過憂心,如今這安陽地界俱已盤查徹底,便是一只蚊子,若不是咱們家的,只怕也近不了恪王的身?!?br/>
“我何嘗不知?!倍▏蛉苏?,“只是這心里實在是怕了,你是知道的,當日得了消息,真真是神魂走了脊梁骨婉兒她娘是我嫡親妹子,在她家的地頭出了事,豈不是與在我家出事一樣而且那會子梧哥兒他們兄妹就與恪王在一處若真的有什么,宮里那位只怕頭一個就要疑心到國公爺身上這幾年國公爺雖則掌著一方兵事,在一眾開國元勛的子孫當中也算是頭一份,可也正是這頭一份,宮里那一位豈有不猜疑的”
定國公夫人擔驚受怕了這些時日,如今總算塵埃落定,當下對著心腹絮絮叨叨了一大篇話,“所幸他們幾個機靈如今無事,實乃菩薩保佑。”
曹媽媽跟著念一聲佛,笑著開解道“菩薩也保佑,主子們也著實機靈世人都福禍相依,眼下經了此事,宮里那一位可不是更看重咱們國公爺了夫人只管寬心?!?br/>
正房主仆倆密談之時,紀蕪正與婉兒在院子里話。
“這樣來,妹妹不日就要上京了”婉兒面露遺憾之色,“可惜我這一趟要家去,沒法子在京中與你一聚。”
紀蕪笑瞇瞇道“橫豎我往后就在京中住了,姐姐隔個一年半載,總要進京給夫人請安的吧相聚的日子多著呢,也不急在一時?!?br/>
婉兒釋然一笑“妹妹得是。”
兩人又了些閑話,不外乎是婉兒告訴紀蕪京里哪一處的衣裳料子好,哪一家鋪子的香露兒清香,紀蕪對這些沒興趣,又細細打聽了哪幾家的菜品出名。
正著,錯眼見前門里幾個廝簇擁著穆胖出了門,紀蕪收回目光,隨口問了一句“世兄身邊怎不見當日那廝”
“妹妹問這個做什么”婉兒聞言,立時狐疑地瞅了過來,面色凝重。
凝重
紀蕪錯愕。
不能問的
心念電轉,紀蕪心中暗道倒霉,自己隨口一句話也能踩中地雷,面上卻很是隨意道“方才見世兄打前門出去,好幾個廝圍著,面生得很,隨口問一句?!?br/>
又疑惑“姐姐怎么了”
“沒,沒什么。”婉兒意識到失態(tài),遮掩道,“連日車馬勞頓,身子到底有損,這一會兒就頭暈耳眩的,想必面色難看得緊。”
“可不是,方才姐姐的臉色有些嚇人。”紀蕪縮縮脖子,關切道,“姐姐回屋子里躺一會兒吧,等下可又要上路了。”
“好,妹妹也回去略歇歇。”
這一日,車隊走得并不快,直到日暮時分方進了安陽縣城。
曹媽媽親自帶了人送紀蕪回紀府,同行的還有一大車衣食玩物,去給二老太太請安時,也很明確地把紀蕪被拐的這幾天成了在外做客。
紀宋氏在一旁眼珠子都要瞪出來。關注 ”songshu566”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