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下午時分,陳家溝,一處布紡內。
“我先走了!”
一個綁著雙辮子的女人背著布挎包,朝布紡里坐著的好友揮揮手。
呂萱坐在位置上朝她笑了笑。
“快回去吧,晚了你爹娘又要罵你了。”
“知道了!”
那女孩邁著輕快的步法,在夕陽下輕快小跑著離開,漸漸跑遠,直到再也看不見。
呂萱直到徹底看不見好友了,才收回視線,看了看空蕩蕩的布紡,大家都走了,最后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我也該回去了?!眳屋嫘⌒牡氖蘸米郎系墓P墨草紙。將其裝進自己帶來的小挎包里,然后站起身拍拍屁股,走出學堂教室。
夕陽下的陳家溝,顯得格外昏黃沉寂。
幾個原本在墻邊聊天的婦女,一看到呂萱出來,便急忙匆匆的走開,似乎連多看她一眼都不愿。
遠處還有幾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本來正在流著鼻涕玩泥巴,看到呂萱出來了,幾個小男孩頓時嚇得拔腿就跑。
“快跑!災星出來啦!”
“往這邊!”
呂萱見狀也不以為意,低著頭,理了理自己的小挎包,朝著自己家方向走去。
陳家溝距離她家并不遠,只有幾里路。但對于她一個才十歲的小女孩來說,這段路也是極長了。
其實幾年前她家里還是好的,公公婆婆都健在。
可自從兩年前開始,丈夫癡迷上了煉丹修仙。歲試也不考了。整天就在家中念念叨叨,苦修仙術丹道。還大肆浪費家中錢財,買了不少亂七八糟的修仙煉丹書冊。
從那以后,生活便開始不順了。
先是公公婆婆,有一日外出踏青,就再也沒回來。之后是夫君的弟弟守孝還沒到時間,便在一次意外中摔下馬車,滾落山崖。
之后家中其他人再沒人能管得住丈夫,他于是開始瘋狂煉丹修仙,好似入了魔。
其他的親人大多都失望離開了。到現(xiàn)在,莊子里就只有她和丈夫兩人住。為了煉丹,丈夫把家里一切值錢的東西都變賣了,現(xiàn)在整個莊子空空蕩蕩,連小偷都不愿意光顧。家中仆人也都被遣散,只剩她們兩人。
呂萱白凈的臉上有些失落,她想字跡的爹爹了。
“還有娘親做的桂花糕,好好吃....”她低頭輕輕擦了擦又濕潤了的的眼眶,加快腳步朝家里趕去。
一路深一腳淺一腳,呂萱將齊肩的短用草繩系起來。一路快步,終于在剛剛天黑時,到了家門口。
義莊大門留著一條縫,沒上鎖,周圍黑漆漆的,沒有半點人氣。
呂萱早就習慣了,使勁推開大門,走進去,然后反手將門鎖上,再將粗大的門閂放下來。
砰。
大門鎖好,她拍拍手上的灰,轉身看著家里的庭院。
地上滿是落葉枯枝,房間里黑漆漆的,連燈也沒點。
她借著月光,朝著側廳方向走去。
空蕩寂靜的四方院子內,只有她一個人的腳步聲不斷回蕩,破舊的鹿皮靴踩在石板上,不斷出嗒嗒嗒的脆響。
呂萱早就習慣了這種情景,她快步走到側廳看了看,里面黑乎乎的,月光照在中間的飯桌上,上邊什么也沒有。
“唉....”
她嘆了口氣,只得朝著夫君的臥房走去。
穿過石橋,她走到左側最大的一間廂房前,輕輕推開門。
吱嘎。
刺耳的木頭摩擦聲,在整個莊子里醒目至極。
房間里一片陰暗,呂萱只能勉強借著月光,看到里面的擺設。
:房間左側是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見的陰暗角落。借著月光,隱隱能看到一個碩大的物事放在那里。
呂萱知道,那是夫君的丹爐。
她朝右側看去,月光下,一張四方桌上隱隱約約擺了幾個碗。
“夫君,你還在煉丹啊?!?br/>
沉寂了一會兒后。
“恩,剛剛煉了一點。”黑暗中傳出一個男聲回答。
呂萱走進房間,摸索著坐到飯桌前,摸著筷子準備吃飯。
但夾起一家菜后,她才現(xiàn)菜居然是冷的。不準夜里點燈就算了,現(xiàn)在連飯菜也不能熱了么?什么冷煉法,煉丹哪有不用火的?
“夫君,你又沒熱菜嗎?”
“是啊,還是早上做好的,還沒來得及熱?!焙诎道飩鞒龌卮鹇暋?br/>
呂萱嘆了口氣。
但她看不到的是,黑暗中的煉丹爐后面,根本一個人也沒有!
沒有人,那聲音又是從哪傳出來的?
沒人知道。
吃了兩口菜,她感覺難以下咽,里面的肉末似乎都有些餿了,不像是早上才做的。
“今天布紡里我和陳梅欽說了,過幾天她會來我家里玩,夫君....”
“恩,我聽著呢?!蹦锹曇艋卮?。
“白天你能不能在家里陪陪我?”呂萱小聲道。
“我要煉丹。”那聲音簡短回答。
“就不能陪我一天嗎?”呂萱眼神滿是失望。
“我要煉丹?!蹦锹曇糁貜?。
呂萱沉默了,低頭默默吃著飯菜。
她絲毫沒有覺,一個高大的人影,無聲的從房間的一角走出來,緩緩站到她的背后。
人影有著一張慘白的面容,那是個男人的臉,面無表情的臉。
嘭嘭嘭!
忽然宅院大門一下被劇烈敲響。
呂萱一下站起來。
“誰啊?”她迅跑出去,來到大門口。
“有人在嗎?”
“我們是趕路之人,天色已晚,想到這里借宿一宿?!币粋€清朗的男子聲音傳進來,帶著一絲溫和。
呂萱猶豫了下,現(xiàn)在莊子里就只有她和丈夫在,萬一遇到什么歹人。
“夫人,我們可以先預付銀錢,只要借住一宿就好?!蹦侨擞值馈!拔覀儾皇菈娜?,這是借宿的費用?!?br/>
嘩啦。
一聲脆響,一錠銀子被隔著圍墻丟了進來。
呂萱跑去看了看,撿起來。
銀錠的表面散發(fā)出銀光,上面還有一些商號通用的刻紋,顯然是真的。
不過呂萱依舊是將其放入嘴里咬了咬。
一想起家里的狀況,呂萱有些猶豫,不過想到家中還有丈夫這個男人在,便將門閂抬了起來。費力將大門打開。
一個穿著白色大衣領著小姑娘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