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武王妃啊,倒是稀客!”
二夫人林荷珊剛進到客廳就裝出一副驚訝的模樣,一手拉住自己身旁的婢子,另一只手用手帕遮住臉,只是這般,也沒能掩住眼中的戲謔和不懷好意。
當然,這人也沒想著隱藏。
緊隨其后,是三夫人和五夫人,兩人倒是沒有多說什么,行完禮后就默默坐在了下桌。
今日只是家常晚宴,所有人前圍坐在一桌,一時間氣氛有些僵持。
夏天對林荷珊的挑釁并未理會,她現(xiàn)在完全沒有心思對這種人浪費心神。
“爹,你怎么讓她上桌吃飯了啊,這人明明...”
“怎么?”
狄遠尚斜睨了狄文振一眼,將他后續(xù)的話直接截斷。
“爹,你難道不知道?”
他做出一副震驚的模樣,“北武王妃婚后沒幾日便逛南風館的事早就在京中傳遍了啊!”
“您怎么還能讓她進咱們府中呢?”
“況且,這人竟是連婚后回門都不來,分明是不把咱們狄侯府當娘家!”
一串的指責說出,飯桌本就僵硬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
夏天只是似笑非笑地冷冷看著他,并未出聲反駁,她倒是要看看,這桌上一群人的戲份是如何分配的。
“你從哪聽來的胡話,就這樣污蔑自己的長姐!”
狄遠尚臉色陰沉,視線掃過在場的所有人,隨后呵斥:“滾回去,這一個月都給我待在屋里反省,你們誰敢放他出去,家法伺候!”
狄文振身子一顫,眼中的笑意還來不及收斂,就被這道聲音所擊碎,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家老爹,怎么這懲罰突然降到自己頭上了?
但奈何他連狄遠尚的眼神都不敢直視,默默地低垂著頭,不甘地起身離開。
那幽怨的身影逗得夏天想笑。
不出意外,她還笑出了聲。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其中二夫人林荷珊的眼神最為怨恨。
“哈哈哈...沒事沒事,別看我,趕緊吃飯吧!”
夏天可沒有不好意思這一選項,連連擺手,拿起筷子就朝著看了好久的青菜夾去。
嗯,味道不錯!
“夏天啊,你就不準備解釋解釋坊間傳聞的那些?”
狄遠尚可不會這么輕易放過她,扮做和藹父親模樣。
“爹,你難道不信自己的女兒嗎?”
“怎么會,本侯怎么會...”
“既然爹您這么信任女兒,就不必介意外界的言論,以訛傳訛,擾人心思,小心老得快!”
夏天不給他繼續(xù)問話的機會,一本正經(jīng)地回應。
狄遠尚捏著筷子的手一頓。
完了,一句話也說不出,這熟悉的感覺回來了!
“北武王妃啊,如今你已為他人婦,即便六殿下未在京城,也不該如此不知禮數(shù),這么晚了還在外行走。”
林荷珊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羞辱夏天的機會,在她看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侯府嫡女不過是個鄉(xiāng)野丫頭,脾氣性子最是野性,沒有絲毫閨中女子該有的模樣,丟了狄府的臉。
最主要的是,自從她出現(xiàn)后,自家兒子便時不時被侯爺責罵,如今竟還被禁足,這可是硬生生地在打她的臉?。?br/>
這以后還怎么讓府中上下服從自己?
“您一個小妾還是閉嘴吧,小心我告你一個以下犯上,相信即便我再怎么不堪,也是皇家之人,豈是你一個小小妾室能隨意污蔑的?”
夏天對林荷珊一直不喜,如今一而再再而三地多嘴,終是忍不住地回應。
“你...”
林荷珊雙手緊捏,修整好的指甲生生扎進掌心,低垂的眼眸中飽含怨恨。
她最痛恨的就是有人拿身份欺辱嘲諷自己,如今這野丫頭每每見面,便會點出,一再將自己最想掩蓋的缺陷拉出,讓人嘲笑。
夏天,你給我等著!
然而夏天可沒這閑工夫和她爭斗,今日前來,她就是為了讓狄遠尚出人護送糧草北去。
只是現(xiàn)在,這位便宜老爹沒有絲毫想要答應的跡象,而這些所謂的妾室和子女,更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
她想不明白,只是因為黨派之爭,便要顧整個邊境于不顧,眼睜睜看著蠻族從北方長驅(qū)直入?
若是赫連銳瑾這次真護不住北郡,那他們守著這個內(nèi)里早已腐朽不堪的乾朝,又有何用?
“爹,您是真不準備答應了?”
夏天視線掃過桌上的眾人,沒再遮掩自己的目的,她沒有其他的機會了,身邊認識的人除了北武王府,便是安家。
但安家不過是朝中官員,近些年打壓厲害,對自己如今的處境根本無法起到幫助。
而這狄侯府便是不一樣,身為乾朝三侯之一,總歸有些底蘊,先不說自己和六皇子誰都不看好的婚姻,就狄侯與玉侯的關(guān)系,加之四皇子的牽絆,諒朝中黨派也不敢隨意動作。
牽一發(fā)而動全身,這個道理,他們比自己還懂。
“夏天啊,先吃飯,有什么事以后再說!”
狄遠尚已有些不耐煩,揮了揮手,示意進忠倒茶水。
“爹,這事等不得,我就直接跟您明說了!”
夏天絕不給他糊弄的機會,繼續(xù)道:“我來的目的很簡單,只需要您出面,找人護送一隊人馬去往北郡就行?!?br/>
“護送什么?”
三夫人魏寧康忍不住插嘴,她娘家是外放的小官,沒機會接觸到更上層次的權(quán)勢,即便是嫁與狄侯,也只是待在深閨后院,不理掌權(quán)之事,自是懵懂。
被這么一插嘴,夏天瞬間想到了此人和情人在外勾搭的場景,只是看著女人嬌憨模樣,終究沒有點破。
這么個呆憨女子,也不知道出軌是為了啥!
“宿主,人不可貌相?!?br/>
“滾!”
“您可別吃虧,37不愿宿主...”
“滾!”
夏天深吸一口氣,我需要你提醒?
不過她也是將心中剛冒出的對三夫人的好感壓下,沒再理會。
“這件事不可能,夏天,你也不用在這事上和本侯糾纏了!”
狄遠尚徹底沒了吃飯的心思,靠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她。
“是啊,即便你是北武王王妃,也不能這般目無尊卑和侯爺說話啊!”
“姐姐說的沒錯,如今你已嫁為人婦,自是需要恪守本分,莫要再讓侯府丟失顏面?!?br/>
林荷珊和魏寧康少有的站在統(tǒng)一戰(zhàn)線。
“爹,學堂留的作業(yè)兒子還未完成,現(xiàn)行告退了。”
狄文志眼見著桌上氣氛不對,扒拉兩口飯趕緊放下碗,便要告辭。
狄遠尚略有些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知道這小子心中所想,直接擺手,“去吧?!?br/>
桌上瞬間就剩下狄雪瑩一個小輩,坐立難安。
“侯爺,即是王妃找您有事相商,妾身便帶著孩子回屋了。”
五夫人生得嬌俏,年歲在這幾位夫人中最小,從身著上看,娘家許是也無多大財力,穿著和其余兩位夫人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在這樣的侯府中生活,察言觀色最為重要,伸出手扯住女人的手,低垂著頭,聲音帶著嘶啞。
“去吧去吧!都回去!”
狄遠尚自是不會對她說什么,這女人自嫁進來后就恪守本分,不爭不搶,每每自己進到院中,也是盡心伺候,深得他心。
只是即便他這么說,那二夫人、三夫人也不曾挪動。
夏天瞇了瞇眼,果真,這三夫人表面看著無辜,內(nèi)里卻有小九九,不簡單??!
不過...
即是如此,必要的時候拿她來為自己達成目的,也不是不可以。
魏寧康注意到夏天不懷好意的視線,心中微沉,臉上的無辜模樣更是加深。
嘖,都是千年的狐貍,你給誰裝聊齋呢!
“宿主,37檢測到您體內(nèi)情緒波動過快,是否需要進行冷卻處理?”
“不需要,姐姐好不容易興奮一次,可得發(fā)揮好了!”
夏天捏了捏拳,克制住想要顫抖的雙腿,眼中迸發(fā)出一股攝人的光亮。
“夏天啊,天色已晚,不如直接就在侯府住下,東院那邊一直沒人動過?!?br/>
狄遠尚終究松了口,看著夏天的模樣,讓他想起了初見安佳霜時的時光,那是他第一次對一個人動心,甚至請求圣上賜婚,無論之后兩人有何誤會和矛盾,這件事也算得上他此生最不克制的事件了。
夏天挑眉,這個邀請倒是出乎意料。
不等她做出反應,還在桌上的剩余兩夫人已經(jīng)坐不住了。
“侯爺,您這是做什么啊,哪有新婚女子單獨回娘家,還過夜的說法?多不吉利!”
“是啊是啊,再說那東院可不是隨隨便便就給人住的??!”
“如今這京中局勢不穩(wěn),她又是個野性難改的人,指不定在計劃著見不得人的事!”
“姐姐說的是,這規(guī)矩不能壞!”
二夫人和三夫人一唱一和,似是真在為侯府和夏天考慮。
“閉嘴,今天我累了,進忠,帶夏天去東院休息!”
狄遠尚厲聲呵斥,皺眉看著聒噪的二人,甩開袖子站起身,朝著書房走去。
夏天看戲般瞧著幾人,無論這場戲是真是假,自己的目的還未達成,就不能離開。
兩夫人被噎后表情不甚好看,本還想繼續(xù)挖苦幾句夏天,但見到站在她身后的進忠,最終還是囁嚅了一下嘴唇,憤憤起身離開。
很快,整個餐桌上就只剩下夏天一人。
看著滿桌基本未動的美食,她悠哉地動筷。
“來啊,進忠,別客氣,一起吃!”
她還不忘招呼人一起享受。
“王妃,老奴不敢?!?br/>
“不敢什么不敢,讓你吃就吃,別裝!”
夏天撇了撇嘴,“別以為我沒聽見你肚子叫??!”
這話一出,無論何時都維持冷漠臉的進忠臉色瞬間黑了一個度,“王妃...”
“吃!”
夏天抓起一個包子,直接塞進他的嘴里,堵住了后面的話。
老實盡責為狄侯府付出大半輩子的老人,這一刻破防了,被迫坐在主桌陪不按常理出牌的夏·狄侯府嫡長女·北武王妃·野猴子·天進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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