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針對誰,在座的各位，你們每一個人都是即沒有point，也沒有power。你們衣著光鮮亮麗，高談闊論,其實活得就像用過的手紙，連自己都嫌棄?！?br/>
    “你們常為世上智障太多而感到心煩，但什么是智障呢？智障通常扮演不好任何的角色，身為觀眾,他們會操導(dǎo)演的心,身為粉絲，他們要去操經(jīng)濟(jì)人的心,他們用有限的經(jīng)歷發(fā)表無限的見解,智障總是對自己有著無限量的信任，然后你會發(fā)現(xiàn)自己悲劇了,你連智障都不如，因為你做不到這一點(diǎn)?！?br/>
    “怎么樣，英寧,還要幾句？”鏡里的年青人穿著昂貴的黑色西服，里面白色的襯衣熨燙挺括。

    房間里靜默了那么幾秒，然后他身后短發(fā)的女子開口了,她同樣穿黑色西服,身材高挑不亞于男子,乍一眼看就像是個長相俊秀的男子,需要仔細(xì)瞧,才能逆轉(zhuǎn)性別看出這其實是個長得過于英氣勃勃的女子。

    “我記得這不是公關(guān)部給你寫的獲獎感言?！?br/>
    “我翻了翻懶得背?！蹦贻p人扣著袖口。

    “我認(rèn)為即使你不愿意背，也最好回憶一下公關(guān)部寫的內(nèi)容，如果你不想他們明天集體跳樓的話。”

    “你覺得我的演講有那么糟糕嗎？”

    “不是糟糕，是很糟糕，沒有人會喜歡你將他們比喻成用過的衛(wèi)生紙，智障又或者是連智障都不如的懦夫，而且你的潛臺詞會讓人懷疑你想要將他們改造成智障?！?br/>
    黑色西服的年青人轉(zhuǎn)過了頭，撓了撓自己的眉毛：“你會不會過于敏感了？”

    “真話99%放在心里想一想就好了，而且我們是完美性格公司，不是完美見解公司?！庇幟鏌o表情。

    外面工作人員敲開了化妝間的門，滿面堆著笑道：“容總，準(zhǔn)備上場了?！?br/>
    “Benice，老板?！庇幍?。

    隨著潮水般的掌聲響起，黑色西服的年輕人面帶微笑掃了眼臺下的嘉賓：“我不是針對誰，在座的各位，你們每一個人都是即沒有point，也沒有power。你們衣著光鮮亮麗，言談高談闊論，其實活得就像用過的手紙，連自己都嫌棄?！?br/>
    場內(nèi)變得鴉雀無聲，寂靜中年輕人露齒一笑，不小心顯露的虎牙讓他顯得有些調(diào)皮：“我開玩笑的。”

    水晶燈下身穿禮服的嘉賓們配合地發(fā)出了掌聲以及稀稀拉拉的笑聲。

    “要知道我開的可不是PPT公司，而是PPC公司，PerfectPersonality……完美個性公司。（注：PPT是辦公軟件）”年輕人笑著繼續(xù)說道，“我上大學(xué)的時候，有個教授告訴我，我的個性具備了大部分討人厭的特質(zhì)，這真得很傷我的心，因為我還挺喜歡他的。當(dāng)時我已經(jīng)十八歲了，我花了十八年才長成了一個討人厭的人，要想重新長回一個討人喜歡的人，我想不可能會短過十八年?！?br/>
    “于是我就想有沒有什么方式，直接一點(diǎn)，快一點(diǎn)，能讓我變成討人喜歡的人，要知道再過十八年我就三十六歲了，那個時候我再討人喜歡，我喜歡的人也變成別人家的了?！?br/>
    嘉賓們的表情放松，開始賣力地鼓掌跟微笑，他靜等著嘉賓們笑完：“于是我創(chuàng)造了愛爾，讓人工智能通過夢境來幫助人改變自己，從而獲得完美個性。最初我們改變的是自愿的囚徒，至今我們還在改變他們，他們當(dāng)中有九成從此之后再也沒有違反過法規(guī)，包括隨地吐痰，他們變成了鄰里最謙和的鄰居，工廠里最可靠的工人。想像一下我們未來的世界，路不失遺，夜不閉戶，每個人都陽光而和善，生而為人，不再抱歉……也許唯一遺憾的是，這會讓我那位教授失業(yè)，因為他跟討厭我一樣討厭著愛爾?！?br/>
    他無比誠懇地看向攝像機(jī)揮了揮手：“對不起了，教授。”

    角落里薛明對身旁傅城低聲說：“看起來他的狀態(tài)還不錯，希望他能堅持到我們幫他弄到諾貝爾□□?！?br/>
    傅城推了推臉上一塵不染的金絲眼鏡望向臺上：“我不覺得容顯會喜歡和平這兩個字?！?br/>
    “最后感謝大會給我頒發(fā)杰出青年獎?！迸_上的年輕人笑著舉了舉手中的獎杯，“它也許不能證明我很杰出，但至少證明了我還有機(jī)會變得更好?！?br/>
    結(jié)束陳詞，嘉賓反射般給出了熱烈的掌聲，容顯下臺前又補(bǔ)充了一句：“不過說真的，我覺得各位跟我一樣，都有些討人厭，所以歡迎各位來PPC，我會幫你們打折的?！?br/>
    容顯在歡笑聲跟掌聲中走下臺，然后直接朝著門口等候的英寧走去。

    他跟著英寧走到外面的走廊上，就松開了自己的領(lǐng)帶：“英寧，你這副公司有急事的表情真得不錯？”

    英寧：“但是公司是真得出事了?！?br/>
    “什么事？”

    “公司里有個病人逾期未醒?！?br/>
    “叫什么名字？”

    “聞況?！?br/>
    “就是那個十八歲了還喜歡陪毛茸玩具睡覺的男孩，我早說過了這算不了什么毛病?！?br/>
    “普通的男孩也許可以這么理解，但他有一個當(dāng)將軍的祖父?！?br/>
    英寧垂目：“你父親剛才來電話了，他希望你，明天能親自跟聞家的人解釋?！?br/>
    刺目的晨光，尖銳的鈴聲讓床上的容顯心不甘情不愿地睜開了眼睛：“英寧，身為助理，你叫老板起床的方法太粗暴了。”

    英寧收起手里的鬧鐘，將它擱回床頭：“我約了聞家的人九點(diǎn)半見面?！?br/>
    “為什么要約那么早？”容顯不滿。

    “因為我中午十二點(diǎn)以后要飛廣州，下午六點(diǎn)以后要飛香港，晚上十一點(diǎn)還要再飛回來?！?br/>
    “坐飛機(jī)就那么有意思嗎，即便是公司的私人飛機(jī)，這樣飛來飛去也很無聊吧。”容顯抱起雙臂仍然躺在床上。

    英寧：“沒辦法，因為我的老板不喜歡坐飛機(jī)，我只能替他坐?！?br/>
    容顯訕訕然地翻身起床，走進(jìn)盥洗室：“其實你有些事情完全可以交給傅城，沒必要這么累，反正咱們的傅副總也喜歡公務(wù)，不是嗎？”

    英寧面無表情，不做回答。

    容顯洗漱完畢，英寧已經(jīng)拿了套西服站在一邊，容顯只好脫掉身上的運(yùn)動服：“上帝要是晚生一千年，他一定也有套西服?！?br/>
    他剛穿上好襯衣就聽到樓外似乎有隱隱約約有吵鬧聲傳來：“誰在外面？”

    “趙佳宜？”

    英寧看容顯一臉的茫然就又補(bǔ)充了一個數(shù)字：“49號?！?br/>
    容顯記憶的閘門仿佛驟然打開：“是她呀，愛聽肖邦，喜歡川菜跟榴蓮，讓她進(jìn)來吧?！?br/>
    “你不是決定不再跟她繼續(xù)了嗎？”

    “不愛別人就要狠狠拒絕，免得讓人惦記?！?br/>
    英寧下去，很快就帶著一名氣勢洶洶，頭發(fā)凌亂，眼圈發(fā)紅的女人走了進(jìn)來，容顯偏頭瞧了她一眼，就接著扣襯衣上的扣子：“我知道你現(xiàn)在很想跟我上床……”

    趙佳宜這下不但是眼圈紅，連眼眸都紅了，看上去像是頭即將噴火的母龍，容顯繼續(xù)往下說道：“因為你這樣的心情我也曾經(jīng)有過，看到某個人就兩腿發(fā)軟，器官充血，恨不得讓人白睡。鑒于我所受到的痛苦，我覺得我有必要跟你誠實地坦白，我不是不能跟你上床，但是你現(xiàn)在這樣的心情，我對你永遠(yuǎn)也不會有?！?br/>
    “你這個混蛋！”趙佳宜四處張望了一下，發(fā)現(xiàn)這間臥室又大又空沒什么趁手的東西，最后她脫下腳上的高跟鞋尖叫著朝容顯砸了過去。

    那只高跟鞋沒砸到容顯，只砸中了他的穿衣鏡，但顯然容總家的穿衣境也是非同凡響，分毫未損，倒是那只高跟鞋不知道彈去了哪里。

    趙佳宜頭也不回地跑出了房間，容顯吩咐英寧：“快去安排輛車子送她走！”

    “你不是說不愛就要狠狠拒絕，免得讓人惦記?！?br/>
    “可是我真要讓她光著腳走下山，她就該恨我了，那比愛還記得牢！”

    “完美個性決定完美未來?！本薷钡臄?shù)字廣告閃爍著聳動人心的廣告詞，俯視著腳下如同螞蟻大小的人權(quán)斗士。車子自動駕駛著從抗議人群前通過，容顯隔著車窗，瞧見了他們手中舉著的抗議橫幅。

    從全世界涌來的人權(quán)組織都聚在PPC大樓的對面進(jìn)行抗議，各式各樣的語言所寫的橫幅高低陳列著，舉得最高的是英語那張“That'sMurder”，前排是兩張中文的橫幅，每幅都是以反對開頭，還有兩個小語種做成了豎幅，看上去像兩副門聯(lián)。

    “最近我們公關(guān)的壓力有點(diǎn)大。”英寧掉頭解釋。

    “給他們送點(diǎn)資料吧？”

    “什么？”

    容顯看著窗外：“忙活了這么半天，總要有點(diǎn)階段性勝利吧?！?br/>
    看見容顯下車，保安隊長霍馬急走兩步主動上前替他拉開大門，他的身材中等，但有一雙鷹犬似的眼睛，傳言里他能登上保安隊長的位置，都是拜這雙眼睛所賜。

    當(dāng)初因為這雙不太友好的眼睛，霍馬差點(diǎn)沒有被錄取，但卻在最后一刻被副總裁傅城欽點(diǎn)留下，并提拔成了保安隊長，給出的理由是笑容可掬的應(yīng)該是大堂經(jīng)理，保安隊長就應(yīng)該像獵犬似的保持著隨時攻擊的姿態(tài)。

    PPC雖然是追求完美個性的公司，但什么是完美卻又存在著巨大的分歧，傅副總裁因此就被外界公認(rèn)為是完美里的保守派。

    當(dāng)霍馬彎腰拉門的時候，容顯已經(jīng)像陣風(fēng)似地走過去了，他甚至都沒去細(xì)瞧誰給他拉了門，更不用提瞧一眼是誰給他拉了門。比起誰給他拉了門，他現(xiàn)在有更多的事情需要關(guān)心。

    原本有很多事情，你覺得分外重要，但對別人來說不值一提，比如霍馬覺得給容顯拉門很重要，但是對于容顯來說他根本就沒注意到別人為他做了件事。

    同樣的，當(dāng)你能意識到讓一雙鷹犬似的眼睛盯著后背并不是件太好的事情，你通常也已經(jīng)領(lǐng)悟出世界就是由這些小事構(gòu)成的這個至高無上的真理。

    完美個性整棟大樓都是待客廳，真正的辦公區(qū)是走出大廳的街道，這條垂直正對著大樓的街道略顯陳舊，路面上鋪滿了鏡子，打掃機(jī)器人來回忙碌著，將鏡面擦得锃亮，纖悉無遺地倒映著天，房子，還有人，鏡中與鏡外就像是兩個背離著相連的世界。

    街道旁有豎立著塊街牌，白底黑字，上面寫著——勝利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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