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涌進了一片黑影。@頂@點@?。勒f,.23wx.
所有人都注視著,呼吸都停止了,心里不停的冒著嘀咕,難道又是一場大戰(zhàn)來臨?
只有陸玄,平靜的聆聽著那細碎的腳步聲,匆匆而急促,還有很多混雜的聲音,可以肯定,他們不是一支軍隊。
那又會是誰呢?
誰會闖入一片戰(zhàn)火廝殺的城中呢!
直到第一張臉孔出現(xiàn)在火光下,眾人這才看見,一大群垂頭喪氣的凡人涌了過來,他們的臉一片死灰,而且陸玄一眼就看出,他們是信陽城的城民。
蘇離也認出了這大群人都是信陽的城民,因為每個人的衣服上,無論華麗粗糙,都刻有信陽二字,只有久居信陽城的城民才會這樣做,用來標識身份。
難道信陽城出了什么事嗎?蘇離又將所有人仔細掃視了一遍,除了幾十個又瘸又拐、穿著兵服的人,其他的人都穿著城民的服裝。
那城主呢?那一城上千將士呢?那大將軍府龍呢?他們在哪里?
蘇離內(nèi)心有一種不好的感覺,他一下變得緊張起來,沖過去抓住一個男子的衣服大聲問道,“信陽城怎么了?”
男子一怔,眼中閃著淚光,對視著蘇離的眼神,又突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緩緩低下頭去,低低的說了一聲,“信陽城,沒了?!?br/>
“到底怎么了?”蘇離使勁的搖晃著男子的身體,反復(fù)不停的問著,“怎么沒了,信陽城發(fā)生了什么?”
男子長長的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掙脫開蘇離的手,看見前面有一塊平地,便倒下身去,一副疲倦的樣子,蜷縮著身體,閉著眼睛,睡了過去。
蘇離又抓住一個老人的手,又問道,“信陽城到底怎么了?”
老人一陣搖頭,眼中含著淚花,同樣不冷不熱的說了句,“信陽城,沒了?!?br/>
說完,就地坐了下來,對著人群中的一個婦女和一個小女孩招著手,“來,來這里。”
蘇離又迎著人群跑去,在人群中抓住一個沒有了左腿的士兵,幾乎咆哮的問道,“信陽城到底怎么了?”
士兵耷拉著頭輕輕的搖了一陣,就不再理睬蘇離,繼續(xù)向前走去。
蘇離怒了,手對著士兵用力一推,把士兵推倒在地,同時抽出腰間匕首,抵在士兵的脖子上,咆哮著,“信陽城到底怎么了?”
“沒了!沒了!再也沒有信陽城了?!?br/>
“所有人都死了?!?br/>
“城主死了!”
“大將軍死了!”
“所有人都死了!”
士兵對著蘇離吼道,眼睛望著天上那輪美麗的新月,突然陷入了一陣迷茫,待眼神黯淡下來,士兵突然嚎哭起來,口齒不清的說著話,“信陽城沒了,所有人沒了?!?br/>
什么?猶如一道晴天霹靂而來,蘇離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身體越來越不穩(wěn),搖搖晃晃,倒了下去。
耳邊還在響起一個聲音,“信陽城沒了。”
眼前卻浮現(xiàn)出一個人影出來,他是那樣的高大,他是那樣的雄偉,他是那樣的堅不可摧!
可是……蘇離眼睛閃著光,緩緩閉上,一滴眼淚在搖曳的火光下流出來。
洛羽也是一驚,自己離開信陽城不過才是朝夕之光,為何一座好端端的凡人之城說沒就沒了,莫非神族去而復(fù)返,攻擊了信陽城,還是有什么厲害的妖精去毀滅了信陽,或者是那個渾身是火的人……種種猜測,都沒有消去內(nèi)心的困惑,反而更加重了。
倒是陸玄,還是一副平靜的樣子,只是眼睛黯淡下去,他沒有想到神族,因為神族總是高高在上,他才不會花費精力去毀滅一座對神族來說微不足道的凡人之城;也沒有想到妖精,因為大地之東靠近魔界,很多有修為的妖精一直都不喜歡這里,況且要攻下一座城,除非妖精很厲害,不然就是數(shù)量眾多,可是一天行程下來,信陽城到萬妖城的路上都沒有遇見一只妖精;更不會懷疑火靈了,火靈原本就是女媧創(chuàng)造出來保護凡人的守護者,雖然有人出賣了女媧成為神的使者,但在火靈心里,他還是一樣喜歡凡人。那么就是……陸玄頓時想起了一個足以令整片大地顫抖的名字,那就是上主。
沒錯!一定是上主的魔族大軍毀滅了信陽。
陸玄心里暗暗肯定,這也曾是陸玄見到府龍時最擔心的問題,府龍根本就不知道,被萬仙封印鎮(zhèn)壓了三百年的魔族已經(jīng)沖破封印而來,他們的足跡將會踐踏在鮮血之上,一路向西,直到會師于昆侖之頂,沖上神界,展開天地之間最強大的兩個族群的戰(zhàn)爭,而信陽,地處大地之東,若魔族斗神之心不死,信陽城將會是魔族大軍前往昆侖的第一個阻礙,加上三百年前,魔族昆侖一戰(zhàn)死傷無數(shù),都是被看上去柔弱的大地生靈誅殺,此等仇恨,一向冷血殘暴的魔族又怎能一笑泯之呢?自然是滿心的怨氣,和一腔的怒火,都在殘暴的殺戮中釋放出來。
這些陸玄早就知道,但直到和府龍揮手告別,陸玄始終都沒有告訴府龍。當妖精攻城時,陸玄看見了府龍愿意為信陽戰(zhàn)死的決心,從那一刻起,陸玄就打定主意,不會告訴府龍魔族歸來的事,府龍是一個將軍,況且信陽城又是祖輩建立的基業(yè),雖然陸玄沒有從軍打過仗,但是可以肯定,當府龍知道信陽城遲早要毀滅于魔族大軍時,府龍依然只會選擇一件事,就是為信陽而戰(zhàn)。
天空的新月不知不覺中變得朦朧了。
萬妖城。
戰(zhàn)火聲已經(jīng)停止,滿地的妖精尸體,火光下,四處血跡斑斑。
那群從信陽一路逃來的人,神情沉重,望著滿地的尸體,卻沒有人說話,找了一個地方坐下,或躺下來,哪怕是在已經(jīng)冰冷的尸體堆中,雙手緊緊的抱在胸前,蜷縮著身子,閉上了眼睛。
一陣寒風吹來,所有人不停的哆嗦著,疲倦的動動身體,張開眼睛向周圍望了一下,又閉上了眼。
天光城的數(shù)千大軍也就地休整,他們從城中找來了很多巨大的木頭,點起了篝火。
獵妖戰(zhàn)士一場殺戮下來,也累了,擠在鐵軍之間,圍著篝火取暖和休息。
蘇離被白狐扶起來,他陷入了沉重的悲痛中,到了此刻,他還是不敢相信自己最尊敬的將軍死了。
突然,蘇離推開白狐,向著東邊跑去,一邊跑著一邊嚎著,“我不相信,信陽城沒了,城主死了,所有將士死了,將軍死了?!?br/>
所有人望著蘇離像發(fā)了瘋的樣子,包括獵妖戰(zhàn)士,他們都向自己的首領(lǐng)投來目光,望著蘇離悲痛欲絕的樣子,心里一陣難過。
可是沒有人上前,望著蘇離的背影在篝火的火光中越來越模糊。
陸玄也失去了往日的平靜,他畢竟是凡人一個,不知不覺間就被蘇離的情緒感染了,沉下頭去,又突然一笑,輕輕的吐了一口氣,嘴里一陣喃喃,“如果三大神和上主能看見如此情景,也許他們就會明白,為什么天地之間最強大的兩個族群,用了千年之久,還是無法征服這片由盤古創(chuàng)造的大地,無法征服他們口中不堪一擊的大地生靈。”
陸玄又抬起頭來,望著蘇離奔跑著的背影,心里十分清楚,蘇離想要親自去信陽城看一看,看看是不是這些人說謊了,信陽還在,城主活著,將軍活著,沒有人死去,這完全是一個令人說不通的謊言。
陸玄沒有去阻攔,反而心里不停的喊著,“去吧!去吧!”
眼看蘇離就要沖出妖城東面的城門,卻突然橫來一根拐杖,把蘇離絆倒在地。
蘇離立刻爬起來,看見城門下坐著一個老兵,一副古稀之歲的年紀,蒼老的臉皮上涂滿了風干的血跡,穿著信陽城的兵服,斜著眼望了自己一眼,又閉目養(yǎng)神了。
“你為何要絆倒我?”蘇離一聲怒問。
只見那個老兵還是閉著眼睛,動了動嘴,“你去哪里?”
“與你何干?”蘇離一臉怒氣,瞪著老兵,雙手伸向腰間,一陣搖頭,又垂下來,收回目光,向前面跑去。
老兵突然睜開眼來,一副嚴肅的樣子,揮起拐杖,朝著蘇離的腿重重打去。
蘇離自然反應(yīng)過來,輕輕一跳,躲開了拐杖,看見老兵又揮來拐杖,蘇離突然抬起腳,踩在拐杖之上,將拐杖死死的定在地上,同時俯身過來,目露兇光,近近的盯著老兵,冷冷的說了一句,“你再這樣,我不管你是不是信陽城的兵,都會把你殺了。”
“殺了我?”老兵頓時大笑起來,“我沒了城主,沒了將軍,我的家人也都死光了,我還失去了一條手臂,除了這身信陽的兵甲,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一無所有了,你要殺了我,現(xiàn)在就把我殺了吧!”
蘇離移下目光,這才看見,老兵左手緊緊抓著拐杖,右手卻……一時不忍,放松了拐杖。
但是信陽不得不去,蘇離在心里不止一遍的呼喊著,他要返回信陽,倒是要看看是誰如此大膽,敢毀滅信陽城,敢殺死自己最尊敬的將軍。
“站?。 ?br/>
蘇離卻被老兵一聲喝住了。
蘇離回過頭來,只見老兵扶著墻吃力的站起來,一瘸一拐撐著拐杖來到蘇離面前,繞著圈打量著蘇離,問了一句,“你要去哪里?”
“信陽!”蘇離抬起目光,向東邊那座鐵黑的山望去。
“去看見信陽城被毀的樣子,然后復(fù)仇?”老兵又問。
“正是?!碧K離堅定的回答著,正如內(nèi)心的狂吼,誰毀滅信陽,我就毀滅誰!
聽了蘇離的話,老兵突然對著蘇離嘲笑起來,“你憑什么去復(fù)仇!”
蘇離立刻從后背拔出長劍,指著東方。
老兵又是一陣長笑,慢慢的走回墻邊,坐了下去,望著蘇離的長劍,冷淡的說了一句,“那你就去為信陽陪葬吧!”
蘇離怔了,回過頭來冷冷的注視著老兵,倒不是被老兵的話嚇到了,而是為信陽城有這樣的兵士感到一陣羞恥,就算信陽城遭遇了再強的妖精,只要他們的將軍不退步,士兵也不能逃跑的。
想到這里,蘇離冷冷的嘲笑著老兵,“就算是去陪葬,我作為曾經(jīng)信陽的一個兵,也是為信陽而戰(zhàn),戰(zhàn)死城上,信陽為我驕傲,信陽為我自豪。”
老兵也嘲笑一聲,對著蘇離說道,“是,我是個逃兵,我的手臂沒了,腿還受了重傷,為此我放棄了為信陽而戰(zhàn),混在城民中,像一只狗落荒而逃。”
“難道不是嗎?”蘇離大聲的問著。
老兵又是一聲冷笑,搖了搖頭,目光黯淡下去,低低的說著,“我是被將軍強行從陣營上撤下來的,當我的手臂被鮮血淋淋的硬撕下來,將軍命令幾個同樣受了重傷無法再進行戰(zhàn)斗的士兵硬是憑著心中的一股氣保護著我沖出了城,混在逃跑的城民中,遠離了戰(zhàn)火,遠離了死亡?!?br/>
“可是,”老兵突然大聲的對著蘇離吼道,“難道我愿意現(xiàn)在孤獨的坐在這里,難道我不愿意同我的城主和將軍把熱血灑向信陽城嗎?我是一個老兵,十二年前,我因為年紀的關(guān)系就失去了作為一個信陽兵的資格,可是看見信陽的士兵們一個接著一個倒下去,我終于再也忍不住了,推開家人的手,不顧一切穿上兵甲,抽出一直保存的刀,上陣殺敵去,在我的內(nèi)心深處,我同樣渴望著為信陽戰(zhàn)死,但是將軍強硬的把我撤下來?!?br/>
蘇離頓時沒話可說了,看著老兵的眼睛開始閃爍著淚花,蘇離也哭了。
悲泣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刀溫柔的刺向蘇離的心,那難以言喻的痛苦傳遍全身。
突然,蘇離的眼睛冒著寒光,再次直直的望著東面的那座大山,一字一字的說道,“那你就更應(yīng)該和我返回信陽,以信陽之名,為信陽而戰(zhàn)?!?br/>
老兵一陣搖頭,“不!我不回去!”
這是為何?蘇離怒瞪著老兵,吼了一聲,“難道你怕死了嗎?”
“死?”老兵突然大笑起來,“我是怕死,我怕死后再也不能為信陽城報仇,為我的城主,我的將軍,我的家人報仇?!?br/>
老兵繼續(xù)說道,“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完全是一個還能喘口氣的廢人,憑什么去戰(zhàn)。”
“那你為何要攔住我?”
“因為你和我一樣,從現(xiàn)在開始背負著深深的仇恨,我只是不想再有一個人在信陽城上倒下,總有一天,我會用手中的劍殺死我們的敵人,使信陽城上犧牲的上千兵魂安息,這就是我現(xiàn)在茍活著的唯一目的。”
接著,老兵抬起頭來,一臉淚水,慢慢向蘇離講述了整個過程。
蘇離呆呆的聽著,直到老兵說完最后一個字,蘇離手中的劍突然落在地上,同時雙膝一聲跪在地上,仰高著頭,望著夜空上的一片云彩,望著那朦朧的新月。
整個天空開始一片劇烈的顫抖,好像天就要掉了下來,蘇離眼前一黑,栽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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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劇情:魔族大軍緊逼而來,陸玄正式組最強昆侖護寶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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