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馬斯身上的臭味是到了暖氣充足的溫室里才明顯起來的！這間溫室是茹柯夫斯基教授的特權(quán)享受――教授歲數(shù)大了，風(fēng)濕嚴重，可他又不愿意離開莫斯科附近，連圣彼得堡他都不大愿意去！圖拉飛機廠是俄中合作的重點建設(shè)項目，為了照顧這位據(jù)說當(dāng)年被中國政府在合作洽談中當(dāng)做投資先決條件的老教授，廠里專門給他在研究中心這邊蓋了這間雙層玻璃的溫室。冬天，教授通常都住在這棟帶溫室的建筑里，有時候甚至就在溫室里面午休。

    合作歸合作，教授卻一直對中國人不以為然。此刻，被深夜訪客驚擾的，留著一大把威嚴的、俄羅斯式大胡子的教授正在溫室里，在一叢開著茂盛花朵的夾竹桃旁，對著自己年齡最小的助手和3個年輕的客人大聲說著：

    “……你們想想！任何一門應(yīng)用技術(shù)的進步都離不開基礎(chǔ)研究的突破，這是人類的科技發(fā)展史已經(jīng)證明了的！可你們看看中國人，他們完全是依靠別人的基礎(chǔ)理論研究，不停的在應(yīng)用技術(shù)上做出投機！他們?yōu)槭裁匆臀覀兒献?？為什么要投資蓋這個工廠？你們真以為他們是想提高俄羅斯的航空技術(shù)水平嗎？錯！他們其實就是想在偷取俄羅斯理論基礎(chǔ)研究成果的同時，在工業(yè)結(jié)構(gòu)上扼殺俄羅斯的大型飛機生產(chǎn)能力！……伊戈爾，我說得對不對？”

    那個個30歲不到的俄羅斯小助手急忙大聲和道：“老師！您講得太對了！”

    “……他們就是想扼殺我們的大型飛機生產(chǎn)能力！”老教授得意地環(huán)視了一下周圍的年輕人，又重復(fù)了一遍這個結(jié)論，然后接著講下去：“……他們讓我們幫他們解決流體力學(xué)數(shù)學(xué)模型上的問題，他們讓我們幫他們解決發(fā)動機渦流矢量計算上的問題……當(dāng)然了，他們還讓我們俄羅斯的傻工人們幫著生產(chǎn)配件，組裝整機……我說，呸！――這才是中國人歹毒的地方：一方面利用我，利用俄羅斯的理論研究人才幫他們解決需要天才才能解決的問題；另一方面，他們割斷了俄羅斯有可能發(fā)展的整機生產(chǎn)研制能力，我們只有最好的理論呆子和最勤奮的工人，可我們沒有主持大型技術(shù)研發(fā)的通才，我們沒有支持大型技術(shù)研發(fā)的體制！這就是這幫中國人想看到的！……”

    那個叫伊戈爾的小伙子急忙趁機會插嘴：“老師，您看，安德烈的這幫朋友也是剛從危險里逃出來的，現(xiàn)在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是不是先讓他們休息？”

    “嗯？”老教授炯炯有神的眼睛環(huán)顧了一下坐在自己身邊的3個年輕人，沖著離自己最近的多拉就叫道：“多拉，我的好孩子，你困了嗎？”

    多拉急忙坐直身子：“沒有……每次聽您講課，我都精神抖擻?！?br/>
    “對，”教授慈祥的笑起來：“你聽我說話的時候，態(tài)度比我的學(xué)生安德烈強多了……安德烈明天會來嗎？”

    多拉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一旁的伊戈爾急忙打岔：“老師，剛才他們不是說了嗎？安德烈明天來不了，他在莫斯科有事，圖拉又這么亂……”

    “這個壞小子，不好好研究科學(xué)，每天就知道和亂七八糟的人來往！”教授說著，突然抽了一下鼻子：“伊戈爾，你是不是忘記告訴那幫花匠，不準在我的溫室里施灑綠肥了？”

    伊戈爾也奇怪起來：“他們不會灑的……我也聞到了一股什么味道……”

    維佳推了已經(jīng)有點昏昏欲睡的托馬斯一把：“博士，你身上都臭了！”

    托馬斯急忙邊低下頭去嗅，邊不好意思的說：“還真是我身上的臭味……”

    “你們?yōu)槭裁匆v中國話！”教授勃然大怒：“俄羅斯人在俄羅斯的土地上，為什么要講中國話！”

    維佳嚇了一跳，急忙改用俄語解釋道：“這位博士是個英國客人，他只會英語和中文……”

    “博士？”教授聽了這話，馬上改用有點口音，但非常流利的英語對托馬斯說：“你是研究什么科學(xué)的博士？……對了，請教你的大名？”

    “教授，”托馬斯可算碰到一個能流利說英語的交流者，不由精神大振：“我叫托馬斯·莫蘭特，是歷史發(fā)展學(xué)專業(yè)的博士……”

    “托馬斯·莫蘭特博士！”教授高叫了一聲：“是那個寫《歷史的對稱》的托馬斯·莫蘭特博士嗎？”他一把抓住了托馬斯的手，激動的說：“我從小的愿望就是當(dāng)一個真正的作家，跟我那些祖上的親戚們一樣，可惜我只是在數(shù)字上有天賦……你的書我非常喜歡，我非常贊同你的那本書中關(guān)于文明非線性發(fā)展的分析……”

    看著周圍年輕人們投射過來的責(zé)備的眼光，托馬斯急忙誠懇地對教授說道：“教授，你在數(shù)學(xué)上的成就一直也是我所景仰的……可今天，不，是昨天到現(xiàn)在我們遇到了很多事情，我已經(jīng)有20多個小時沒有睡覺了……身上還有這么……怪異的味道?！?br/>
    教授看到面前這個博士為難的表情，哈哈大笑起來：“沒關(guān)系，我明白你的意思！”他接著用英語對助手吩咐道：“伊戈爾，你給他們安排洗澡，睡覺，明天中午和我一起吃飯。廠里面的人要是再找來，你就說他們?nèi)俏业呐笥?！”走到溫室門口，他沖3位客人揮揮手：“明天中午再見，我也要去休息一會兒了……多拉姑娘，下次見安德烈，就說我說的，讓他回來跟我研究科學(xué)吧，別在外面瞎混了！”說罷便大踏步的走了……

    ……

    米哈伊爾·尼古拉耶維奇開始不停地下達一個個命令，盡量將更多的機動武裝力量從分散狀態(tài)集中到指揮部的手中。同時，他要求密切聯(lián)系武裝偵察隊的每一條消息，所有偵察隊發(fā)回來的內(nèi)容都必須向自己及時匯報。

    郵電局的起義者恢復(fù)了部分電話線路，是采用人工轉(zhuǎn)接的方式來進行市話通話的。長途不知道因為什么緣故，一直都恢復(fù)不了。這個時候，指揮部里響起此起彼落的電話鈴聲，已經(jīng)被明確分工的助理們跑來跑去處理和交換各種訊息，一張趕制的圖拉市區(qū)比例尺大圖正在墻壁上完成，那些畫圖的人不時要閃身躲一下，讓那些負責(zé)標注軍情的助手將各類標識物插在這幅還沒有完工的指揮圖上……

    整個圖拉革命武裝力量指揮部逐漸象個機器一樣轉(zhuǎn)動起來，雖然節(jié)奏還很亂，零件間的磨合還很生澀，但是這臺機器確實已經(jīng)開始轉(zhuǎn)動起來了。米哈伊爾卻一點都放松不下來，直感總讓他覺得：在圖拉，在起義者的眼皮子底下，一定有什么兇險的敵情正在發(fā)生……

    ……

    在四摟的辦公室，謝爾蓋關(guān)緊了辦公室的門以后，示意馬克洛夫坐到班前椅上去。他自己走到辦公桌后，看了看打開門的暗室，低頭從自己懷中掏出別林柯夫遺留下的，那張還帶著血跡的《圖拉革命歌》，輕輕的放在桌面上，然后又從懷中掏出一個卷著很緊的小紙條，慢慢拉開……

    馬克洛夫認出，謝爾蓋手里拿著的是電報機的電文紙帶，于是他耐心等待謝爾蓋繼續(xù)。謝爾蓋來回掃著這截紙帶上的內(nèi)容，突然苦笑起來，隨手將紙條扔向馬克洛夫的方向。馬克洛夫不等長長的紙條完全飄落在桌面上，就一把抄在手中，然后在燈光下解讀起來。

    謝爾蓋面無表情地開始背誦紙條上的內(nèi)容：“自俄羅斯社會民主黨莫斯科地區(qū)執(zhí)行委員會致社民黨圖拉支部，有關(guān)圖拉武裝騷亂一事請速查明原因并上報，另將是否有本黨成員參與甚至組織此次騷亂情況查明后上報……”

    馬克洛夫從紙條上抬起頭，一臉的迷茫：“這是什么時候的電文？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謝爾蓋慢慢坐倒在身后的椅子里，平靜地說：“我收到這份電文就下樓去找你了……至于意思嘛……馬克洛夫，咱們哥倆和咱們哥倆千辛萬苦搞得這場武裝起義被否定了！”

    “莫斯科執(zhí)委會不是同意我們發(fā)動起義了嗎？”馬克洛夫跳起身來！

    “你坐下，別激動……”謝爾蓋從口袋里掏出2張紙,從桌子上推過去：“這是莫斯科執(zhí)行委員會之前關(guān)于我們申請起義的2次批復(fù)……”

    “你當(dāng)時就給我看過……”

    “那您現(xiàn)在就再仔細看一遍！馬克洛夫同志！”謝爾蓋嚴厲地喝道。

    馬克洛夫不說什么了，站著將那2張紙放到臺燈下仔細閱讀，一邊看一邊小聲讀著關(guān)鍵的詞匯和句子……

    謝爾蓋臉上浮現(xiàn)出了深深的疲憊，他轉(zhuǎn)過椅子，面朝窗外雪亮燈光照耀的夜空，慢慢總結(jié)著：“一開始我們就被欺騙了……莫斯科執(zhí)委會用含糊不清的書面詞匯，再加上熱情洋溢的口頭指示，讓我們誤以為自己是在黨的領(lǐng)導(dǎo)下在發(fā)起這場起義……社民黨中央執(zhí)行委員會謹慎的回復(fù)，在莫斯科執(zhí)委會的曲解下也被我們理解成了要在武裝斗爭中取得領(lǐng)導(dǎo)權(quán)……萊溫斯基同志回到中央以后，關(guān)于俄羅斯革命的方向和道路發(fā)表了很多公開的講演，報紙上也有報道……可在莫斯科執(zhí)委會別有用心的誤導(dǎo)下，萊溫斯基同志的話都被我們當(dāng)成迷惑沙皇政權(quán)，組織武裝起義的手段……我們被騙了，馬克洛夫?，F(xiàn)在，莫斯科執(zhí)委會覺得事態(tài)不妙，又發(fā)來這么一份電報，摘清他們和這次起義的關(guān)系，又把你我推到一個可怕的處境……”

    馬克洛夫臉脹得通紅，他大力錘了一下桌子，走到窗前，指著下面的白衛(wèi)總隊3000多號人，激動地吼起來：

    “武裝騷亂？這下面的幾千名起義工人算什么？圖拉的幾十萬勞動者又算什么？……難道要我們現(xiàn)在出去給工人們講：對不起，是我們弄錯情況了，現(xiàn)在這里進行的只是一場武裝騷亂……大家還是放下槍，乖乖回家，明天沙皇陛下的警察就會挨個去調(diào)查，到時候，你們只要說被騙了，就會少挨幾鞭子，被絞死前還能多唱幾句圣歌……豈有此理！”

    謝爾蓋看著自己這位老熟人在窗前發(fā)作，臉色平靜，心中卻燃起了希望的火焰！等馬克洛夫發(fā)作完畢，他從椅子里跳起身，走過去指著窗下的隊伍，用試探的口吻說：

    “要不，我們就自己在圖拉干到底？不管別人怎么說？”

    馬克洛夫聽了這話，用責(zé)備的眼神看著謝爾蓋，說：“你想到哪里去了！謝爾蓋耶維奇……我們可不是無政府主義者……我的意思是說，莫斯科執(zhí)委會這種政治流氓行為黨中央一定還不知道，我們現(xiàn)在需要及時向中央?yún)R報，并領(lǐng)取中央如何處理目前局面的指示……我相信中央一定會找到解決辦法的，我們不能扔下幾十萬圖拉的工人階級不管?！?br/>
    謝爾蓋的臉上露出了和藹的微笑，他踮起腳尖，輕輕拍了拍馬克洛夫的肩膀，說：“馬克洛夫同志，你果然具備堅強的黨性……在任何時候都不動搖對黨的忠誠！”

    馬克洛夫恍然大悟：“謝爾蓋，你又在試探我……你總是這樣……”

    謝爾蓋笑著走回辦公桌，坐下來后開始在一張紙上快速書寫著什么，頭也不抬地說道：“馬克洛夫同志，情況很緊急，我需要立刻想辦法趕到圣彼得堡去向社民黨中央，向萊溫斯基同志和中央執(zhí)行委員會親自做出匯報，揭露莫斯科執(zhí)委會領(lǐng)導(dǎo)人的丑惡嘴臉，并讓中央明白圖拉目前的實際情況……這是我簽署給你的授權(quán)，在我離開的這幾天，我的工作職責(zé)由你來代理……”

    馬克洛夫接過這張紙，認真地看了遍，又問：“那你怎么走？鐵路上現(xiàn)在的情況最復(fù)雜最混亂……”

    謝爾蓋得意地一笑：“我跟圖拉飛機制造廠聯(lián)系過了，他們同意以商業(yè)包機形式向我們提供一架小飛機飛圣彼得堡……這樣也不算違反他們所謂的中立……這些人！我得在早上8點鐘以前趕到飛機廠的小機場?！?br/>
    馬克洛夫看了看表：“那你還能休息一會兒，6點半鐘我會派2輛車送你去機場的。早點出門好，天亮前路上怕不太平……”

    “你也抓緊時間去休息一下吧，”謝爾蓋溫和地說道：“我不在的時候你的擔(dān)子更重……”他臉上突然換上了不懷好意的表情：“你不去抓緊時間會會某位女士？”

    “她可不是住這邊的?！瘪R克洛夫不好意思地說：“再說，聽說她丈夫回來了……”

    “那就沒辦法了！”謝爾蓋嘆了口氣：“我們可不是傳說里的貴族老爺，在自己的地頭上想跟誰睡就跟誰睡……不過你的女人運一直都不錯，馬克洛夫，男人長得高大英俊確實占便宜??！……”

    ……

    痛痛快快洗了個熱水澡，罩著一件臨時找來棉大衣的托馬斯被伊戈爾領(lǐng)回溫室。伊戈爾指了指溫室中央，在一片精美的花棚架下搭建的木床：

    “博士，你就睡這兒吧……這是教授中午休息時用的……反正就湊合一個晚上，這里夠暖和，床墊也夠軟……”伊戈爾用流利的英語說道。

    托馬斯掃視了一眼溫室，滿意地點了點頭：“非常好……他們呢？”

    “他們在里面辦公室睡……是教授讓我安排你睡這里的?！币粮隊栍中ζ饋恚骸八@里什么都好，就是有一點……要是有人明天天亮后仔細往里看，就能看見你，所以睡覺的時候一定得穿多點……”

    “謝謝你把自己的襯衫借給我當(dāng)睡衣，這件襯衫的質(zhì)地和樣式我都喜歡……”托馬斯邊說邊走到鋪設(shè)好的床邊，脫掉大衣，里面就穿了件俄羅斯民族風(fēng)格的套頭襯衫，他坐上chuang，將鴨絨的蓋被拉到自己腿上，沖著伊戈爾說：“……這里的安全應(yīng)該沒有問題吧？”

    伊戈爾搖搖頭：“沒問題……這里是俄中合資企業(yè)，有中國人常住這里，只要我們在這場風(fēng)波里嚴格保持中立，暫時誰都不會碰這里的……你穿的那件襯衫是安德烈留下來的，晚安！”說罷，他在門口向托馬斯揮揮手，拉滅電燈后又低聲補充了句：“別忘了，明天要繼續(xù)幫我哄教授開心……千萬不能讓他察覺出不對。”然后就關(guān)上門走了。

    幽靜溫暖的玻璃建筑里，躺在柔軟舒適的床上，看著從外面映入的雪光將各類亞熱帶植物的影子透射在地面上和唯一的那道水泥墻上，斑斑駁駁，還能聽見某個角落里，小水珠從植物葉子上墜落的滴答聲……

    托馬斯突然希望過去20多個小時的經(jīng)歷，不，整個自己此次俄羅斯之行的經(jīng)歷都變成是一場夢！也許一覺醒來，自己還是在倫敦，還是繼續(xù)過著乏味而無聊的鼴鼠生活，但至少那樣的話，自己就不用在雪地里逃命，謝苗不用送死，安德烈不用送死，那個老家在臺灣省彰化縣什么鎮(zhèn)的中年男子也不用送死……

    正在迷迷糊糊間，托馬斯募然覺察到有人悄悄站在自己床前！他警惕的將手伸向棉大衣……

    “是我，”帶著口音的中文響起，多拉裹著自己的大衣，頭發(fā)披散著，在周圍一片清灰色的光線中孤獨站立著，身形蕭瑟：“我想找你聊聊，托馬斯·莫蘭特博士……”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多半是受到連續(xù)的劇烈刺激之后想做點事情安撫一下！托馬斯尖酸刻薄地想著，但是他驚異地發(fā)覺自己已經(jīng)拉開了被子，并且還正在用帶點干澀的嗓音說道：“叫我托馬斯就好了……上來吧！”

    多拉將大衣脫掉放在托馬斯放棉大衣的椅子上，只穿了一件有點舊的棉質(zhì)長裙，快速地鉆進了托馬斯的被窩，清涼與光滑的發(fā)際掠過托馬斯已經(jīng)有點發(fā)燙的臉龐。一股沒參雜任何香水或其它化妝品，純粹是女性特有的芬芳味彌漫在托馬斯的被窩里，這個味道他可是有很多年沒有聞過了。

    托馬斯驚異的發(fā)現(xiàn)：在披散開頭發(fā)之后，這位瘦弱的多拉姑娘也會有幾分女人的嫵媚，并且自己的身體居然因為這種嫵媚而有所反應(yīng)。于是他很自然地伸出一只胳膊，將多拉的肩膀輕輕的摟住。摟住之后，他發(fā)現(xiàn)姑娘的身體很柔軟，于是便將自己的身體慢慢靠過去。

    多拉有點害羞，輕輕抬起一只手擋在托馬斯的胸口，說：“先聊聊好嗎？托馬斯?！?br/>
    “沒問題……放松點，小姑娘?！蓖旭R斯用嘴吹了吹飄散在多拉額頭上的發(fā)梢，微笑著說，卻發(fā)現(xiàn)多拉的身體突然間僵硬起來。

    “怎么了，多拉？”托馬斯用溫柔地問道，還用手指揉了揉多拉的耳朵。

    “你穿的這件襯衫是安德烈的，”多拉把頭扭開，將小手從托馬斯的胸口收回來，輕聲說道：“這件襯衫和我身上穿著的這件裙子都是前年一起留在這兒的……對不起，我得回去睡覺了！”說罷，她轉(zhuǎn)身要下床。

    托馬斯暴怒，一股怒火從身體最深處往上翻騰著。他伸手抱住了多拉，并將她壓在床上，盡可能和緩地問道：“安德烈是你的男朋友嗎？那位馬克洛夫同志又算怎么回事？”

    “這不關(guān)你的事！”多拉突然改用冷冰冰的英語說道：“莫蘭特先生，剛才我是我想找你聊天，可現(xiàn)在我覺得不舒服，不想聊了，我想去睡覺……請你放開我好嗎？謝謝！”

    托馬斯訕訕地挪開身子，呆呆看著多拉翻身下床，披起她的大衣走向那道通向辦公室的門。突然間，他從床上跳下，光腳沖過去。正準備伸手拉門的多拉聽到后面的響動，轉(zhuǎn)過臉來，卻見托馬斯已經(jīng)撲到了自己面前。

    多拉不假思索，沒有絲毫多余的準備動作，很自然地就抬腿向?qū)Ψ较赂固呷ィ≡?jīng)有不少沙俄軍警在這招下吃過大虧！可這時的托馬斯·莫蘭特，或者說王佐，又或者說是埃瑞克·亨特，總之，這個35歲、身高6英尺1英吋、體重231磅半男子的雄性動物本能已經(jīng)將他昔年受訓(xùn)的格斗技能最高限度地激發(fā)出來！就見托馬斯微微一側(cè)身，讓多拉的這一腳從自己左側(cè)劃過，接著身子往下一沉，又躲過了多拉扇來的一記耳光。趁著多拉錯愕之間，托馬斯左手一抬，封住了多拉的正面，右臂一探，正好鉤住多拉的左腿，接著用自己的左腿輕輕頂了一下，多拉頓時失去了平衡向后栽去！

    不等多拉的后腦撞在門上，托馬斯左手化成一個半圓抱住了多拉的脖子，同時身子向下一彎，右手一抬，多拉就被他抗在了肩膀上?？蓱z的多拉還沒清楚怎么回事，就被托馬斯抗到了床邊，仰面扔在了床上！

    “不就是這件襯衣嗎？你瞧！”托馬斯雙臂一翻，刷地脫掉了襯衫，隨手扔在椅子上。

    “不就是這件裙子嗎？你瞧！”托馬斯一彎腰，將多拉裙子上一邊的肩帶撕破，然后摁住掙扎的多拉，將這件裙子完全扒下來，隨手往后一扔。

    多拉還想掙扎，可赤裸的托馬斯已經(jīng)壓在同樣赤裸的她身上……

    只穿了條襯褲，香甜入睡不知多久的維佳忽然聽到外面?zhèn)鱽砥娈惖穆曇?，急忙伸手掏出塞在枕頭底下的手槍，翻身起來將鞋子套上腳，又順手將大衣披在赤裸的肩膀上，慢慢摸向溫室的方向。他在心里不停的嘀咕：這個博士，每次和他去某個地方，總是要發(fā)生一些奇怪的事情……除了那次去洗桑拿――不對，洗完桑拿可就遇到了游行示威……

    他一直在黑暗中摸索到了溫室的門口，先蹲低身形再輕輕地推開門：清涼的月光從溫室的玻璃頂部一直灑落下來，將那些高大一點植物，還有花架的影子投在下面那張大床上。由于床上的被子下面有物體在不停的亂動，灑落在被子上的影子便也不停的變幻形狀。

    整個溫室都浸泡在一種清灰色的光調(diào)當(dāng)中，所有的花草和寬葉的植物仿佛都在這清灰色的光調(diào)中，隨著被子上影子的變幻而顫抖、而變幻。溫室三面的雙層玻璃上，外面那層靠近地面將近四俄尺的高度上都是冰霜，那薄薄的冰霜在月光下也展示著霜花的美麗，就如同玻璃外面還有另外一個冰雪的植物園，在這清灰色的光調(diào)中，隨著床上影子的變化節(jié)奏似乎也在變幻著自己的圖案。月光、玻璃的折射與反光、霜花在雪光映射下的變幻，床上以一種奇妙的節(jié)奏在不斷變幻的斑駁光影……

    維佳不由得拎著手槍慢慢站起身來，連大衣從肩頭滑落下去也沒有知覺，只是張著嘴看著眼前這童話般的世界……

    被子里的人顯然察覺到了不對，動作停了下來，接著托馬斯低沉的叫了聲：“誰在那兒？”

    維佳急忙回答：“維佳……”

    他回答的真及時，因為隨著托馬斯的問聲剛落，多拉已經(jīng)從被子里抬起頭來，赤裸的胳膊伸向門口，胳膊的盡頭是一把大號的左輪手槍！

    然后托馬斯?jié)M是汗水的臉從多拉的腦袋下探出來，驚異的叫了聲：“還真是維佳……”

    多拉沒有扭過臉來看維佳，而是伏下身去溫柔地親了托馬斯布滿汗水的額頭一下，可舉槍的赤裸手臂依然指向門口。

    于是維佳急忙識趣地退出去，將門重新關(guān)上……

    托馬斯：“寶貝……那只槍好像是我的？”

    “對，剛才你脫我衣服的時候，我伸手拿到的……”

    “你拿它干嗎？現(xiàn)在不是很好嗎……”

    “要是剛才你不動手……”多拉擺了擺自己脖子，讓自己的長發(fā)籠罩住自己和托馬斯的臉，她用略帶點沙啞的嗓音沖著下方的托馬斯說：“要是剛才你不動手，我就準備拿槍干掉你……”

    說完，她修長的胳膊一揚，將那把手槍丟在了地上。托馬斯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

    “小心！左輪容易走火……”

    多拉輕輕笑著翻過兩只胳膊將被子拉住，小聲問了句：“就和你一樣嗎？”然后就將被子猛地拽過頭頂，重新把自己和托馬斯陷入到溫馨的黑暗當(dāng)中……

    ……

    米哈伊爾計算了一下時間，從第1支武裝偵察隊派遣出去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3個多小時了……

    在沉思著的年輕總指揮面前，2名助手正在已經(jīng)繪制好的掛墻大地圖上進行各種標示。

    “等一下，”米哈伊爾突然說道：“請將別的事暫時放下，所有在這間房子里的人立刻幫我做一件事情……”

    他的聲音并不是很大，但是在過去3個小時當(dāng)中，這個年輕英俊的新任總指揮已經(jīng)用他高超的軍事專業(yè)表述能力，各別小情況處理上的邏輯推理能力和果斷決策能力，以及待人接物之間的良好修養(yǎng)獲得了這里所有人的尊重。雖然對于他的作戰(zhàn)指揮能力，還有些人在心里保持懷疑，但是已經(jīng)沒有誰會去在心理上排斥他的命令了！此刻，隨著他的話語，這間屋子里的助手們都站起來注視著他。

    “請將12支武裝偵察隊出發(fā)以后的路線，按照每支隊伍用一根延續(xù)黑線的原則標注在地圖上……沒有聯(lián)絡(luò)的，就在他們最后發(fā)報的地點停下來就好了……就這樣，其它情況不用標注。”米哈伊爾用冷淡的語氣說完，重新低下頭去翻看手中的一大疊電文和情況匯報。

    10來分鐘后，這個工作完成了。米哈伊爾站起身，禮貌地向大家點了點頭，作為致禮，然后就走到地圖前，不再理會四散開去忙自己手頭工作的助手們。

    他在地圖前瞇著眼站了足足有5分鐘，直到某個助手抓著電話聽筒叫他：

    “總指揮同志，馬克洛夫軍事委員的電話?！?br/>
    米哈伊爾接過電話，一邊將電話舉向耳旁，一邊還將目光停留在掛墻的地圖上。

    “您好，軍事委員同志，我是米哈伊爾……”

    “米哈伊爾，我現(xiàn)在在火車貨運站附近視察，這里的情況有點不對勁！……”馬克洛夫話音的背景上還傳來槍炮聲：“……敵人的火力數(shù)量看上去一直和我們掌握的情況差不多，可火力的質(zhì)量一直沒有下降……幾個小時了，白衛(wèi)隊第二大隊已經(jīng)打殘了，現(xiàn)在換上去進攻的第三大隊我看也夠嗆！我剛才到了以后已經(jīng)布置了他們用火跑干掉了敵人的觀測點……那個鐘樓被炸塌了以后，敵人也沒有表現(xiàn)出應(yīng)有的驚慌……他們的大炮現(xiàn)在射擊已經(jīng)沒有前面那么準確了，可他們還是不慌張……你明白我的話的意思嗎？”

    “我想我能明白您的意思，馬克洛夫同志?！泵坠翣柗娫挋C旁邊自己剛才放下的那疊情況匯報，從里面挑出來1張，大聲說：“我這里也有個情況：1個多小時以前，有小撮沙俄逃兵在出城的時候被我們的哨卡抓住，其中1個自稱就是從您現(xiàn)在呆著的地方逃出來的，他說他是炮兵，還說他們那個跟隨著一個叫馬克西莫維奇的中校來到圖拉火車站的臨時部隊，只有他們這1門76毫米的火跑，只有他們這1個班的炮兵，可這個班的人已經(jīng)在3點左右都逃光了……”

    “可我剛見識過敵人的5發(fā)急速射……不比咱們見識過的德國佬水平差?！瘪R克洛夫用自己掌握的情況做補充：“還有，有個第2大隊剩下的戰(zhàn)士，他是在那次敵人的伏擊之后逃脫的，他當(dāng)時沒有進那個通道就往回跑了……這孩子我看是被嚇破膽了，一直在哭，可他說的一個比喻很有意思……他說他聽到通道里面敵人的機槍聲就跟拖拉機爬坡時排氣一樣……你想起什么了？”

    “其實就跟很多摩托車排氣管同時排氣的聲音一樣！”米哈伊爾飛快地說道。

    他們兩個都不說話，都在沉吟當(dāng)中。馬克洛夫那邊突然爆發(fā)出一陣巨大的“烏啦！”的聲浪。隨即，馬克洛夫興奮地喊道：“太好了！白衛(wèi)總隊的2000人馬已經(jīng)到了――可惜，這么精干的隊伍太少了……”

    “軍事委員馬克洛夫同志，”米哈伊爾看著地圖，終于象下定決心似地說道：“我們雖然已經(jīng)在2點30分切斷了進出圖拉的所有鐵路線，但在這個時間以前，我們對鐵路上曾經(jīng)有過的運輸情況一無所知……我覺得圖拉火車貨運站是個戰(zhàn)術(shù)圈套……我甚至假設(shè)敵人已經(jīng)完成了對圖拉大規(guī)模攻擊的布署……”

    “可圖拉方圓300俄里以內(nèi)，沙皇是沒有什么大點的野戰(zhàn)部隊可以調(diào)度的啊！……再說了，連你手頭的情報上不也說了：現(xiàn)在那個在車站指揮戰(zhàn)斗的馬克西莫維奇中校還是領(lǐng)著一支臨時拼湊的隊伍趕來主持防守的嗎……”馬克洛夫在現(xiàn)場起義者們高昂的情緒感染下，不愿意將事情朝壞的那方面推論。

    “中校馬克西莫維奇我只知道一個，”米哈伊爾決心越來越堅定：“就是曾經(jīng)在中亞戰(zhàn)爭中立過戰(zhàn)功的槍騎兵團團長，1915年曾經(jīng)和我們一起并肩戰(zhàn)斗過的尼古拉·阿列克賽·馬克西莫維奇……他的部隊不會在離前線這么遠的地方出現(xiàn)，他也不會臨時正好在圖拉……等等，這可不一定，讓我想想……我好像記得是在醫(yī)院里聽誰說的，這位馬克西莫維奇中校的老家就在圖拉……”

    “這不就全清楚了！”馬克洛夫輕松起來：“這位中校請假回家過圣誕節(jié)，正好趕上我們起義，陸軍部甚至內(nèi)閣就親自下令讓他擔(dān)負起圖拉的司令官職務(wù)……這些已經(jīng)都不重要了，米哈伊爾，我想親自在這里指揮，過1個小時后，也就是6點30分發(fā)起總攻，預(yù)計7點1刻可以一舉拿下這個圖拉最后的反動堡壘……”

    “馬克洛夫同志！”米哈伊爾很干脆地說道：“我們派出去的12支武裝偵察隊，目前已經(jīng)有4支失去了聯(lián)系……我在地圖上看到，這些失蹤的偵察隊正好勾勒出從您現(xiàn)在所呆的地方，向圖拉外側(cè)不規(guī)則擴展差不多20平方俄里的一個區(qū)域……我怕您其實正在敵人已經(jīng)給我們設(shè)計好的圈套口……”

    “那你說怎么辦？我們因為您所謂的直感和猜測重新做出兵力布署？”馬克洛夫在電話里的語氣明顯帶有諷刺的意味。

    “我馬上會派出新的偵察隊專門去偵察車站兩側(cè)后方的敵情……在火跑廠附近我們又重新集中了兩千多白衛(wèi)隊員……”米哈伊爾說到這，沉吟了片刻，接著便果斷的說下去：“馬克洛夫同志，我想將已經(jīng)到達您那邊的兩千名白衛(wèi)總隊隊員撤回來一千人，加強火跑廠附近的防御力量……”

    “防御，防御！防御！”馬克洛夫火了，差點想砸了電話機：“米哈伊爾，今天晚上我已經(jīng)聽你說了多少次這個詞匯了！為什么不是進攻，進攻，再進攻！我記得兩年前，是你說的，勝利的秘訣就在于進攻……”

    “是的，馬克洛夫，勝利的秘訣就在于進攻！”米哈伊爾平靜地說道：“可是在敵情極度不明朗，甚至很有可能敵人的優(yōu)勢兵力馬上就要在某個我們不確定的方向出現(xiàn)的時候，必要的集中兵力是在所難免的……相信我，只要敵我態(tài)勢基本明朗后，我總是會想辦法讓敵人去防御……可前提是在情況不明朗的時候，我手頭得有足夠的軍隊……”

    “……好吧，”馬克洛夫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了這個單詞：“抽回去一千總隊隊員，剩下一千人，再加上第三大隊的三百多人，也可以完成作戰(zhàn)計劃……就算敵人有斯潘賽重機槍，也不怕……”

    “馬克洛夫，說起重機槍我有個想法……”米哈伊爾突然說道：“會不會有其他帝國主義國家的軍隊介入？斯潘賽重機槍很少聽說裝備沙俄軍隊的，我們以前也是看見日本軍隊在前線用……”

    “日本軍隊怎么會來到圖拉？你又不是不知道，沙俄軍隊的前線就靠那幾支協(xié)約國軍隊當(dāng)門面呢！”馬克洛夫笑起來：“再說，這里是俄羅斯內(nèi)部斗爭，要是誰敢主動邀請外國軍隊參戰(zhàn)……米哈伊爾，還是安心做好您的軍事工作吧，政治上的事以后會慢慢教您的！”

    “呵呵，”米哈伊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就不去這么想了……對了，我建議你那邊的進攻不妨早點進行，如果條件容許的話，免得夜長夢多……”

    “我知道！”馬克洛夫長嘆一聲，然后在電話里壓低嗓門說道：“正如你幾個小時前說的……缺乏基層軍官，進攻前每件事都得我自己去做……唉！不說了……祝革命必勝！”他掛斷了電話。

    米哈伊爾沒有放下已經(jīng)通話完畢的電話，而是用話筒輕輕敲擊著自己的肩膀，眼睛若有所思的斜看著墻上的掛圖。他此刻的姿勢象極了米開朗基羅的雕塑《大衛(wèi)》。終于，他象是想通了什么問題，走到地圖前，拿起1支鉛筆從圖拉火車貨運站位置一直往地圖的邊緣畫了個橢圓形的大圈，大聲下令：

    “我命令：一、所有的武裝偵察隊都結(jié)束原有方向的偵察任務(wù)，緊急前往這個區(qū)域進行偵察，發(fā)現(xiàn)敵情，即刻通報，在通報完成后繼續(xù)保持在這個區(qū)域內(nèi)戰(zhàn)斗活動，容許對一切可疑目標進行火力攻擊……我倒要看看在這個區(qū)域內(nèi)究竟藏著什么……”

    “米哈伊爾總指揮，我們大部分的無線電臺可都……”

    “顧不上了！”米哈伊爾不耐煩地揮揮手：“特別指示他們：在完成任務(wù)過程中要充分發(fā)揮自己的機動力，不要和任何敵人進行糾纏，打了就跑！要向1812年的老游擊隊員們學(xué)習(xí)！”

    然后，他走到窗前，繼續(xù)大聲說道：“我命令：二、迅速從火車貨運站調(diào)回一千名白衛(wèi)總隊隊員，但是他們不是直接趕回火跑廠來，我要求他們沿途分散成十支隊伍，每一百人要負責(zé)至少找10輛汽車回來……就說以革命的名義臨時征用，給車主們打好收條就是了……”

    “天還怎么早，不好吧？”有個助手提醒道。

    “有什么不好？”米哈伊爾的嗓門一下提到很高：“去敲那些車主的大門，就說祝以革命的圣誕問候！圣誕節(jié)，早點起床身體好……對了，要是那支隊伍走路回來的，就讓他們在廠門口站著過圣誕吧！”

    有人輕聲笑出了聲，米哈伊爾沒有笑，他繼續(xù)頒布新的命令：“我命令：第三、卡車廠即刻負責(zé)……我們有多少小型卡車？……卡車廠即刻負責(zé)改造40臺小型卡車，改造要求……”他走回到桌旁，拿起1份剛看過的情報：“……就按這上面描述的：要能讓重機槍在卡車上射擊，在行駛中射擊！這個特別重要……卡車上有條件就做一些適當(dāng)?shù)姆雷o，鋼板、沙包什么的……辦法你們和卡車廠一起去想，總之，”他看了看表：“9點以前，這里樓下要停放這樣40臺能在運動狀態(tài)中進行重機槍和20毫米小炮射擊的小卡車！”

    “機槍怎么辦？”有個助手高聲問道：“20毫米的小炮咱們有不少，可圖拉不生產(chǎn)重機槍……”

    “從別的起義單位征用！”米哈伊爾狠狠地攥起兩只拳頭：“重火力分散使用意義不大……德國人在前線就是明白重火力集中應(yīng)用的重要性……以指揮部的名義去征用！”

    “要不要請示一下起義領(lǐng)導(dǎo)委員會？”某名來自其它工廠的助手有點不滿的說道：“大家都是起義的參加單位，也不能說征用就征用……”

    “這是軍隊的火力調(diào)度！不是公司股東處理資產(chǎn)！”米哈伊爾大吼一聲！幾個大步就沖到這名助手面前：“是誰給你的權(quán)力，在軍事指揮官發(fā)布命令的時候提出反對意見的！我說過要征詢大家的意見嗎？你憑什么提反對意見！憑什么？”

    “我就是覺得您這樣做太魯莽，不好，您這么兇干什么……”這個助手不服氣地說道。

    米哈伊爾大喝一聲：“住口！在指揮官質(zhì)問你問題的時候，你竟然敢無禮相對――警衛(wèi)！”

    走廊里值班的幾名武裝警衛(wèi)應(yīng)聲出現(xiàn)。

    米哈伊爾英俊的臉上此刻扭曲著可怕的憤怒：“立刻將這位不遵守革命隊伍紀律的分子拉出去……關(guān)禁閉！”

    周圍所有的人都被指揮官的暴怒嚇得不敢出聲……

    ……

    和大多數(shù)男人不同，托馬斯在兩性間的激情時刻過去后從來不會即刻入睡，因為在以往的日子里，他一定得等到確證旁邊的女人真睡著后，才會抱著幾分警惕感閉上自己的眼睛。這也是他當(dāng)年很喜歡蘇珊的一個重要的原因，因為每次蘇珊和他激情完畢，都會即刻跑去衛(wèi)生間洗漱、化妝、穿衣服，然后就會跑過來親他一下，接著便會拎包回家……

    也許對于有的男人來講，這種感覺很不好，可對于托馬斯·莫蘭特·王佐·埃瑞克·亨特而言，蘇珊這樣做簡直就是天使！因為在她走了后，自己就可以安心睡覺了……

    間諜生涯就是這樣：你得努力讓自己顯得象個正常人，可實際上你又不能真象正常人那樣去生活。你要不停的放棄許多正常的生活細節(jié)享受好讓自己看上去越來越正常！這種目的和手段的矛盾，會伴隨1個間諜多久？1年、2年、4年、10年……或許終生？托馬斯打了個寒顫，不愿意再去想這個令人恐怖的問題。你還是打起精神，做好間諜這份有前途的職業(yè)吧！他在心里對自己說。這個句式他是從史秉譽那里學(xué)來的，當(dāng)年，史秉譽每次用這個固定的句式對他的助手們，或者打獵時陪同的軍官們套用完這話后，總是1個人樂不可支地笑半天，周圍的人包括自己每次都覺得莫名其妙……日子久了，大家也學(xué)會套用這個句式來彼此打趣，可總沒法理解“國叔”說這話時的那份快樂……

    “你冷嗎？”小睡了一陣的多拉又醒來了，她用纖細的手指捋開自己臉上被汗水粘住的發(fā)絲，用英語問罷，又用溫暖的嘴唇點了一下托馬斯的胸膛。

    “不冷??？”托馬斯英語回答道。

    “那怎么我感覺你剛才身體有點顫抖？”多拉抬起頭問道。

    托馬斯用手指輕輕托住多拉的下巴，微笑著說：“我要是告訴你，我其實是因為想到一件很可笑的事才顫抖的，你信嗎？”

    “我信！”多拉的臉上蕩漾開了笑容：“我第一眼看見你端著槍沖進車里來，讓我不要動的時候，我就相信你是個很好玩的人……你的眼睛里一點也不兇，你特別怕我反抗，怕你沒有辦法時會傷害我……還有你和維佳一路上說的那些話，都特別好玩……”

    托馬斯沮喪之極：“原來在你眼里我就是個小丑……”

    “不，不！”多拉急忙摟緊他的脖子，急切地說：“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在我周圍的男人，要么是一根筋的笨蛋，要么是野心勃勃的狡猾之輩……可你不同，你又聰明又善良，還特別有一種單純，我周圍沒有你這樣的人……我喜歡死你這樣了……在河邊聽你聊你的經(jīng)歷和愛情觀點的時候，我就有一種想和你好的沖動……”

    “不是因為安德烈的死……對不起……”

    “……沒什么……我知道你根本沒有辦法理解我們的生活……你究竟是給誰干？特務(wù)博士?！?br/>
    “我給誰干，這我不能說……可關(guān)于特務(wù)博士這件事嘛……其實我只是個情報分析專家……”

    “我知道，就是把別人搜集的情報匯總給你，你看幾遍，然后把它們竄成一個完整的故事再講出來的工作，對嗎？”多拉譏笑了起來。

    托馬斯真的生氣了，他的肌肉隨之僵硬起來。多拉感覺到了這種僵硬，然后又摟住他，和他接吻，然后深情地說：“我就是喜歡看你生氣的樣子……你生氣然后又極力克制自己的樣子很可愛……安德烈沒有和我上過床?！?br/>
    “嗯？”

    “前年，我們一起來教授這里……我想和他上chuang，我當(dāng)時真的喜歡他，喜歡他那種溫和的姿態(tài)……可是他拒絕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很不要臉？”

    “每個人都有表達愛情的權(quán)力，每個人也都有接收表達或者拒絕的權(quán)力，在愛情的世界里，沒有尊嚴問題。”托馬斯的手撫mo著多拉那瘦而光滑的后背，輕聲回答。

    “你說得真好，”多拉又笑起來：“什么事情你都喜歡總結(jié)一套道理出來，對嗎？”

    托馬斯拒絕回答這讓他不好意思的問題，他輕輕抬了抬多拉的身體，讓自己躺著更舒服點。

    “其實你可能已經(jīng)猜到了，”多拉又說道：“我第一個zuo愛的男人是馬克洛夫……可你知道嗎？你是我第二個zuo愛的男人……”

    “我相信?！蓖旭R斯打斷她的話，不懷好意地說道。

    “為什么？”多拉果然上當(dāng)。

    “就憑你那蹩腳的zuo愛技巧……”托馬斯飛快地將手墊在多拉的嘴前，防止她咬自己，多拉氣惱地在他手掌上咬了一口。兩個人都輕聲笑起來，然后，托馬斯彎下頭去對多拉輕聲說：“你要是覺得我說得不對，你可以證明……這樣……好不好？”

    “知道嗎？我可是猶太家庭出身?！倍嗬犕晖旭R斯的挑逗要求，羞紅了臉。

    “我還是混血兒呢！”托馬斯厚顏無恥地說道：“抓緊時間，咱們還有最多1個小時的親熱時間……”說罷，他的手按在多拉肩膀上，向下運了運力。多拉咬著嘴唇，面帶怪笑著看了托馬斯一會兒，突然說：

    “你覺得咱們這樣算愛情嗎？”

    托馬斯愣住了，然后他慢慢放開了多拉，仰面看著花架上的溫室玻璃頂，微微嘆了口氣：

    “……世界太冷……也許我們彼此都需要暖和一點……我不知道……”他搖了搖頭，興味索然。

    多拉出神地看著他，突然身子向下滑去……托馬斯終于滿意地舒了一口氣，一邊輕聲鼓勵著姑娘，一邊開始伸臂撫mo多拉頭頂?shù)男惆l(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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