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蔡康已與奶娘一前一后進(jìn)了屋子,奶娘還待見禮,龔璃已上前抱過她懷里的太子,面里只一片喜氣。
皇帝凝了她片刻,轉(zhuǎn)眸看向蔡康:“將這方子送去御藥房,讓盧太醫(yī)仔細(xì)查驗?!?br/>
蔡康還未及接過他遞來的方子,龔璃的聲音已率先傳來:“不必了。”
她說著,抬眸看向皇帝:“都是些進(jìn)補的藥材,確是上好的提神補血方子?!?br/>
皇帝面色一頓,眸色微瞇地又看向了那方子,若有所思。
龔璃又何嘗不明白他的心思,他是怕那端嬪在方子里做了什么手腳。
話又說回來,端嬪若當(dāng)真有心害她,想來也不會用這么拙劣的法子,她不過區(qū)區(qū)嬪位,又是新人,謀害帝妃的罪名,怕還擔(dān)不起。
可前面才經(jīng)歷了妤貴人那番算計,此番要龔璃相信她并無二心,著實也強人所難了些。
不過相識月余,她們之間又還橫亙皇帝,同為帝妃,便是龔璃,也做不來這樣費力不討好的事。
“盧太醫(yī)的醫(yī)術(shù)朕信得過,你照著他開的方子喝藥便是?!?br/>
皇帝終于開口,龔璃下意識朝他看去,卻只見他兩手空空,哪還有什么方子。
懷里的孩子兩只小手揪扯著她的衣襟,時不時碰到她的脖子,撓得她直癢癢,便邊躲邊笑地去逗弄他,他也笑,粉雕玉琢般,教龔璃直愛進(jìn)心坎里。
她一心撲在小太子身上,并不曾見得那奶娘身后原本還跟了個拿著包裹的使喚宮女,未曾見禮便在靈鳳宮中兩個大丫頭的指引下一路往偏房而去。
這婢子別人不認(rèn)得,紫娥和秋螢卻是認(rèn)得的,正是一直在禮儀房里,除奶娘外,照顧小皇子飲食起居最多的啞女。
兩個丫頭幫著她一道收拾著屋子,面上各自都帶了喜氣。
主子此刻還不知道皇上已允了奶娘長住靈鳳宮的事,一會子曉得了,不定還怎樣欣喜呢。
“姐姐,我聽說盧太醫(yī)日日都會來靈鳳宮給宸妃娘娘請脈,可是當(dāng)真?”
兩個丫頭相視一笑:“那是自然?!?br/>
啞女面上的笑容越發(fā)大了,兩頰竟也不由緋紅了幾分,低眉又兀自整理東西了。
紫娥看在眼底,心思微動間,不禁也抿唇笑了。
龔璃當(dāng)真是在皇帝離開后方知此事的,當(dāng)即只一味喜上眉梢,抱著小皇子恨不能揉進(jìn)骨子里,轉(zhuǎn)眸卻又一瞬擰了眉。
心里又是氣,只恨那人那般壞心,明明松了口竟也只字不提。
蔡康那話確是說對了,心病還需心藥治。
有了小皇子時時伴在左右,該喝的藥,該進(jìn)的膳,便再未落下一次。
誰曾想,不過半月,竟又出了事。
那日龔璃正由著兩個大丫頭伺候梳洗,外面卻傳來小皇子的哭鬧,她頭梳到一半也顧不得了,急匆匆提起裙角便奔了出去,誰曾想,方出了房門便捂住了心口,她躬彎了身子,竟不得前行半步。
兩個丫頭嚇壞了,連忙追上來,卻只見得她眉眼青紫,張著嘴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秋螢?zāi)_程快,什么也顧不得只跺著腳,拔腿便往御藥房去。
盧太醫(yī)匆匆趕來,方踏入靈鳳宮大門,便見院子里奴才丫頭跪作一地,一個個頭埋得極低。
再往里,只見得宸妃蒼白著面色容色痛苦地躺在榻上,皇帝守在身邊,緊緊握住她的手,周身極盡寒冽之氣。
蔡康細(xì)聲在他耳邊提醒,下刻他朝他瞥來冷銳如刀劍的一眼,“朕要她無事。”
不過短短五個字,卻比刀光劍影更教人心悸。
盧太醫(yī)不敢去探他的面色,只屈膝跪在宸妃榻前,掏出藥箱里的素帕蓋在她的手腕上,再將三指搭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