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冉暮秋去上課,發(fā)現(xiàn)班里的座位空了好幾個。
再一看,是秦威、瘦猴,還有李琢幾個都請假了。
冉暮秋有些驚訝。
秦威和瘦猴那幫人,請假翹課是很頻繁的事情,倒是沒什么好奇怪的。但連李琢都沒來,這就有點稀奇了。
南城一中并不太好,師資差,升學(xué)率也不高,每年高考能有百分之十的人考上一本,就算高考大捷了。
在這個世界里,冉暮秋扮演的校霸渣攻之所以會到這個學(xué)校里來上學(xué),是因為和老爹對著干,故意選了個離家遠(yuǎn)的學(xué)校。
不過校霸渣攻家里有錢,倒也不指望靠高考來跳龍門。
主角受就不一樣了。
主角受的成績很好,原本以他的成績,上附中綽綽有余,但主角受在中考的時候恰逢家中變故,沒能去考最后一門,又沒錢交擇校費,所以才來了南城一中。
在念了南城一中之后,主角受也曾想過在惡劣的環(huán)境里好好學(xué)習(xí),只可惜碰上校霸這么個壞種,處處折磨他不說,還逼著他天天跟自己到處上床。
主角受要在校霸手里茍活就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每天上床又耗費了他大量的精力,哪里還有閑心學(xué)習(xí),成績自然是一落千丈。
一直到后來校草攻轉(zhuǎn)學(xué)過來,完成了打臉虐渣等一系列操作,主角受才重新回歸了正途。
事實上,主角攻受在床上度過的時間不比主角受和校霸少,反而花樣還更多,主角受經(jīng)常一晚上都睡不成覺。但不知道為什么,自從主角攻受在一起后,主角受瞬間不僅有上床的時間,也有學(xué)習(xí)的時間了。
問就是劇本設(shè)定。
猶記得原劇本里,主角受第一次請假沒來上課,就是因為校霸渣攻用一些神奇的道具折磨得他下不來床,所以只好請了病假。
當(dāng)然,校霸渣攻知道主角受請了病假,又很畜生的跑到了人家的出租屋里,壓著人家一頓輕薄。
美其名曰“發(fā)起燒來也別有一番滋味”。
……可冉暮秋捫心自問,自己好像也沒有對李琢做那些事情,頂多是三不五時用低級手段欺負(fù)他一頓而已,但李琢的虐心值半點沒動過,應(yīng)該也就沒有到“無心學(xué)習(xí)”的地步?
那么問題來了,李琢為什么會突然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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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威他們不在,李琢也不在,冉暮秋頗有些無聊地過了一天。
不過也沒有完全閑著。
他在心里梳理了一遍自己這兩個月以來做過的事情,以及目前的任務(wù)進度。
看見虐心值后面那個大大的數(shù)字“0”,冉暮秋又是一番心梗。
周末的時候,冉暮秋向233撒嬌耍賴,讓它早一點向快穿局申請難度降級。
到底是多年合作的老朋友了,冉暮秋這兩個月的焦頭爛額,233又的確看在眼里,它心一軟,就提前給局里打了報告。
目前,報告已經(jīng)在總部審核中,最多兩天時間就能有結(jié)果。
想到新通知下來以后,自己說不定就不用強行包養(yǎng)李琢了,冉暮秋思來想去,打算去找李琢說清楚,順便去看看他為什么突然請假。
畢竟他包養(yǎng)李琢這一個月以來,李琢還算挺盡心盡力的,上周那頓飯也做的著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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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xué)后,冉暮秋特意等到班里的人都走光了,才背起書包,悄摸摸的一路往廉租樓的方向拐過去。
這一片都是居民區(qū),去的路上要經(jīng)過不少大排檔和燒烤攤,天色一暗下來,劣質(zhì)香料和烤肉的味道彌漫而出,到處都是啤酒瓶碰撞的脆響。
是充滿人間煙火味的夜市。
冉暮秋的步子也忍不住慢了一點,走著走著,他看到路邊一家燒烤店外面坐著一群男生。
穿著球衣,汗流浹背、吆五喝六,看起來像是這附近的高中生。
離這最近的高中也就南城一中一所,冉暮秋不確定這些人是不是他們學(xué)校的,有點擔(dān)心被認(rèn)出來,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正打量著,其中一個男生忽然扭頭過來。
這人手里握著個啤酒瓶,看樣子是打算轉(zhuǎn)身尋開瓶器的,結(jié)果一轉(zhuǎn)身、一抬頭,就這么跟冉暮秋對上了視線。
男生喝的半醉的臉上泛著絲紅,眼神還有點兒不清明,他盯著冉暮秋,愣了幾秒,然后興致勃勃地對他吹了個口哨。
冉暮秋:“……”
確定了,這些人肯定不是南城一中的。
再怎么說,他也是學(xué)校里的校霸。雖然這個身份是劇本強加的,但大約是劇本之力的緣故,冉暮秋平時在學(xué)校里還算有威信,秦威他們也都聽他的話的。
反正還從來沒人敢當(dāng)著他的面這樣干過。
那男生吹了口哨還不止,又招呼他的朋友都轉(zhuǎn)頭來看。
頓時,數(shù)雙視線都看了過來,嬉笑著打量冉暮秋。
冉暮秋隱約能聽見幾個關(guān)鍵字。
仔細(xì)分辨,好像是“正點”、“好白”、“可愛”什么的。
冉暮秋冷著臉,一個一個瞪回去,但好像并沒有震懾到人,反倒引來幾聲愈發(fā)不懷好意的噓聲。
最先吹口哨的那個被冉暮秋瞪得一愣,還樂了,隨即用胳膊肘碰了碰坐在他身邊的一個人,湊在對方耳朵邊上,說了句什么話。
那人一身籃球服,淺金發(fā)色,右邊手臂套了個藍(lán)白相間的籃球手環(huán),長胳膊長腿,叼著支煙,坐姿散漫。
這男生是在場唯一一個沒扭頭過來的。
他兩腿大喇喇岔著,一只腳還踩在桌子下面的一顆籃球上面,低頭按手機。
此刻,聽人在自己耳邊說了一通,男生也一臉不耐煩,仿佛對方才發(fā)生了什么樂子并不感興趣。
大概是實在聽煩了,才蹙著眉,偏了偏臉,朝冉暮秋投來不咸不淡的一瞥。
冉暮秋的視角,只看到對方線條利落的側(cè)臉,和凌亂飛在額前的金發(fā),眼瞼下的一顆小淚痣很顯眼。
金發(fā)男生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會兒,像是覺得不屑,忽而低下了頭,將煙拔下,垂眸嗤笑一聲:“就這?男生女生?”
聲音并不算大,但恰好足夠順著風(fēng)飄進冉暮秋耳朵里。
語氣十分欠扁。
冉暮秋:“……”
秦威在哪里?瘦猴在哪里??
好想派小弟去打他?。?br/>
自己在這個世界里好歹算是作威作福的校霸,什么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可惜此刻小弟們都不在身邊,自己孤身一人,對方這架勢,又明顯比自己更像正經(jīng)的校霸,冉暮秋盯著金頭發(fā)的背影磨牙兩秒,還是忍氣吞聲的走了。
臨走前,冉暮秋又看了眼那頭晃眼的發(fā)色,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忽略掉了什么。可仔細(xì)思考了一會兒,又沒從記憶里尋出什么東西來。
前面不遠(yuǎn)就是廉租樓的家屬巷,冉暮秋不想再糾結(jié)這件事情,免得越想越生氣,他步伐加快,很快便將這件事拋到了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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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暮秋熟門熟路上了三樓,站在鐵閘門前敲響了門。
等了沒幾秒,里面就響起一道熟悉的男聲,“誰?”
聲音沉沉的,比平日里的李琢又多了幾分冷淡和防備。
冉暮秋清了清嗓子,“是我。”
老式的鐵閘門沒有貓眼,沒辦法從里面往外看,冉暮秋等了兩秒,門就被打開了。
李琢穿一件白背心,配了條寬松運動褲,一只胳膊搭在門把手上,安靜地站在門后看他。
冉暮秋也探頭打量李琢。
男孩子臉龐俊秀,眼睫纖長,一雙琥珀色桃花眼波光瀲滟,的確是一張配得上原劇本五百字顏值描寫的臉。
可此時此刻,李琢唇角偏下,下巴的位置,赫然多出了一絲結(jié)痂的血痕,給這張臉增添了一絲不和諧的痕跡。
冉暮秋嚇了一跳,直愣愣看著他下巴的傷處,好一會兒,才問,“你的臉怎么啦?”
不怪冉暮秋這么驚訝。
原劇本里,主角受雖然是個清冷堅韌的性子,看起來很像是古早強受的屬性,但到底是小黃文,作者給主角受點的最滿的技能,就是美貌值。
不僅每場床戲都至少花五百字以上描寫主角受的顏值,就連一開始對他態(tài)度惡劣校霸渣攻,在和主角受玩一些情趣play的時候,也從來沒舍得往那張臉上招呼過。
可以說,主角受的那張臉是從頭完美到尾,不存在破相的情節(jié)。
而此刻的李琢,眼皮微垂,額發(fā)也耷著,下巴上的傷痕又為他平添幾分戾氣,不像小白花,倒像只流浪野狗。
李琢微微一愣,似乎是沒想到冉暮秋一上來就問這么一句。
他伸手,碰了一下自己下巴那道痂皮,眉心微蹙:“走路滑倒。”
“……”
一聽就是騙鬼的話。
冉暮秋撇了撇嘴,有點不記得原劇本里有沒有提到主角受還會撒謊。
李琢垂眼看著冉暮秋,見少年小臉垮著,仿佛是有點兒不高興,忽而半俯下身,將臉湊到了冉暮秋眼前。
“難看么?”
“……”
主角受清俊絕倫的臉龐在自己面前放大,淡色薄唇一張一合,吐息溫?zé)帷?br/>
冉暮秋腦袋有一瞬間的宕機。
他呆了兩秒,胡亂點頭道:“沒、沒有啊……”
李琢眉梢淺淺一揚。
下一瞬,冉暮秋反應(yīng)過來了,想起校霸前期的欠揍人設(shè),連忙補充道,“不是,我說沒有,意思是沒有之前好看……對,你這里多了一道疤,難看死了!”
李琢看著少年明顯嫌棄的表情,一怔,眸色暗了些許,直起了身,點點頭,“知道了?!?br/>
冉暮秋:“?”
你又知道什么了?
他總覺得這個主角受有時候怪怪的,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沒有研究透劇本的緣故。
畢竟他要是摸清楚了人設(shè),也不至于努力了兩個月都還虐不到李琢的心。
兩人沒再繼續(xù)在門口說話,李琢把鐵閘門打開,讓冉暮秋進去。
進了屋,李琢一邊從鞋柜里拿出之前那雙白色拖鞋,一邊問他,“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嗎?”
冉暮秋踩著兔子拖鞋進了客廳,“是有話要跟你說?!?br/>
據(jù)233透露,歷來這種難度降級的申請,批下來的結(jié)果,一般都是攻略對象降維。
這是大世界里的一個專有名詞。
所謂“降維”,簡單來說,就是改變攻略對象的內(nèi)在運行模式,使之從一個有血有肉的真人,變成一個NPC式的程式化人物,打他他就會哭,逗他他就會笑,會在基本滿足角色特性的同時,最大化的降低攻略的難度。
當(dāng)然,快穿者在完成這種難度降級的世界任務(wù)以后,結(jié)算獎勵也會大打折扣,基本上只能混個保底。
所以在一般情況下,大部分快穿者都不會選擇降維,只有遇到那種危險性高的,諸如末世世界、恐怖世界,或者攻略對象有嚴(yán)重暴力傾向的,才會提交這種申請。
但經(jīng)過兩個月的無用功,如今的冉暮秋早已沒有當(dāng)初那么饞那一千積分了,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甚至想過在將這個世界混完以后,就再也不要接和他本人性格差距過大的角色,乖乖當(dāng)個醬油NPC算了。
大錢果然不是誰都能賺的。
可一想到今晚過后,李琢很有可能就變成提線木偶,一言一行都會變得模板化,冉暮秋還莫名有點兒舍不得。
他偷偷看了眼李琢,發(fā)現(xiàn)對方也正在看他。
冉暮秋清清嗓子,正準(zhǔn)備說話。
李琢卻看了他兩眼,然后從沙發(fā)上起了身。
冉暮秋硬生生停下話頭:“怎么啦?”
天氣已然變涼,但冉暮秋沒穿校服,單薄的襯衫與九分褲,一截細(xì)伶伶的腳脖子露在窄腿褲外面,白的扎人眼。
李琢收回視線:“你等等?!?br/>
冉暮秋:“?”
李琢起身就往浴室的方向走去,“我洗個澡?!?br/>
冉暮秋:“……”
李琢以前就有潔癖的嗎?
這不一般都是攻的人設(shè)??
冉暮秋還沒反應(yīng)過來,浴室里面就很快響起了水聲。
他愣愣的坐在客廳里,拿手捧著臉,慢吞吞的戳著手機,過了一會兒,又開始打起消消樂。
冉暮秋原本以為男生洗澡都不會太慢,但李琢這個澡足足洗了有半個小時。
半小時后,浴室門打開。
冉暮秋玩游戲玩得脖子都有點酸了,抬起頭,抱怨的道,“你洗個澡怎么這么——”
剩下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冉暮秋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畫面。
李琢渾身上下只一條浴巾,圍在胯間。少年肩寬腰窄,發(fā)絲泛著濕潤的水汽,那雙琥珀色的桃花眼微微上挑,掠了冉暮秋一眼。
?
冉暮秋傻了。
過了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舌頭,結(jié)結(jié)巴巴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嗯?”李琢正拿毛巾擦頭,手臂同腰線都牽出好看的弧度,聞言,他動作一頓,偏頭看他,“不是你說的,你來之前,要我洗干凈等你么?”
說著,還慢慢地朝冉暮秋走了過來,嗓音低柔溫醇,“應(yīng)當(dāng)很干凈了,你要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