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假石蟲像洪水般襲來,但隨著陽光消失,這股洪流也離奇地退去了。蟲子們像流星紛紛墜落,地面出現(xiàn)了一層殘骸與毒液組成的地毯,覆蓋面積近千平方米。
部落人主動承擔了打掃的責任,守衛(wèi)將受了重傷的瑪卡斯送到老歐力家。
羅民旭怎么都想不通瑪卡斯為什么會跟一群蟲子在一起,這些蟲子又是什么鬼,讓人好奇得抓心撓肝。
不管怎樣,身負嫌疑的瑪卡斯終究是落網(wǎng)了。他的外傷靠自愈和藥物就能恢復(fù),唯一的問題是毒傷,假石蟲生活在腐敗的沼澤,一般都在野外最潮濕的區(qū)域。因此部落人很少遇見,一時也找不到解藥。
連斯諾比爾普都無能為力,這種蟲子是后世變種,他和族人生活的年代沒有它。
現(xiàn)在只能寄望旦吉蝰一族,它們天生帶毒,對毒物比其它種族更了解。
瑪卡斯短暫清醒的那天,羅民旭跟著沃爾頓等人找他談話。
沃爾頓問他:“殺害同類的事,是你主使的?阿蘭特只是你的替死鬼,是嗎?”
瑪卡斯的眼神像孩童般單純,水汪汪地看著沃爾頓,樂呵呵地說:“你覺得呢?”
羅民旭眉頭擰了起來,忍不住插嘴,“為什么要這么做,你腦殘???別兜圈了,我的預(yù)測板早就指認你才是幕后黑手,族長問你只是出于公正?!?br/>
瑪卡斯說:“告訴你?可以啊,但我只告訴你一個人,帶我去一個地方,其他人全都留在外面,只有我和你?!?br/>
奧斯頓第一個反對,羅民旭抓住他的手捏了一下,“行,你說話算話。”
眾人面面相覷,奧斯頓最先行動,其他人跟著他用擔架,循著瑪卡斯的指示到達了目的地。
奧斯頓四處看了看,升起一股擔憂的情緒,這個地方不好及時救人。
人走光了,羅民旭氣定神閑地在地板坐下,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天知道他心里也有點打鼓,寥寥火把照亮的范圍有限,黑暗太刺激想象力了。
瑪卡斯動了動,指揮他,“幫我坐起來?!?br/>
“幫不到,再不說我現(xiàn)在就弄死你算了,我有各種方法讓你死得無比自然。”羅民旭被各種問題困擾著,頭疼個不行,沒有更多耐性跟他廢話了。電視劇里多的是弄死人的方法。
別逼他沖動啊,萬一學藝不精死不徹底,遭罪的就不知道是誰了。
瑪卡斯突然收起了所有表情,他冷臉的樣子很有氣勢,畢竟是精英的獸人勇士,羅民旭挺直了腰板,想說我才不會被你唬住,就在這時,瑪卡斯突然從床上一躍而起,羅民旭心里罵了一句“干!”沖旁邊也是一撲。
瑪卡斯勉強站起來,用不知何時藏在他床頭的燃實點著了火,羅民旭狼狽地從藥材堆里掙扎出來,抬頭就見到這么火大的一幕。
“擦!你燒我一次,還想第二次?!你當我是泥巴呢,想燒就燒!”羅民旭不知道這貨存著什么心思,他必須沖動這一次了。于是做的比說的快,他抄起棍子反攻了回去。
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瑪卡斯被羅民旭一拳打中鼻梁,噴著血摔倒在地,他露出了驚愕的表情,顯然沒料到自己的計劃還沒開始就被羅民旭揍沒了行動能力。這一拳的力量完全超出他的預(yù)料,以至于他沒防備,頭暈了起來。
“……不想再挨揍就從實招來。”羅民旭終于發(fā)現(xiàn)對方已經(jīng)被打倒。
瑪卡斯沉默良久,注視著明滅搖曳的火光,又一次陷入了離奇的迷茫中。
羅民旭走出洞口,奧斯頓背靠墻壁,無聲地守衛(wèi)著。
“都聽到了?”
幽長的甬道里站滿了部落人,他們這一刻失去了表情和言語能力。
羅民旭長出一口氣,拍拍奧斯頓的肩膀,“他毒發(fā)死了,這是幸還是不幸,他不是被判刑處死,卻死得一點都不干脆痛快?!?br/>
奧斯頓輕輕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窩處,羅民旭感受到鮮活的生命在皮膚和肌肉地下強健地鼓動,冰涼的手漸漸找回了溫度。
“我可以了,族長,我能先回去休息嗎?”
沃爾頓咽下哽在猴頭的苦澀,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發(fā)不出聲音,只能苦笑著點了點頭。
瑪卡斯干這么一大票的動機,只是因為他想純潔部落的血統(tǒng)。以羅民旭的理解,他就是史前世界的希特勒,離奇又罪大惡極的種族清洗主義者。沒人知道他們的腦袋是怎么構(gòu)造的,才能閑得發(fā)神經(jīng)想出驚世駭俗的惡性計劃來。
他認為森林世界中昆蟲數(shù)目最多,部落應(yīng)該屬于蟲族獸人享有。起初這只是一種近似強迫癥的念頭,但隨著一點點積累起來的成功,他開始迷戀這種控制的感覺,烈甲蟲一族完全占有部落的圖景也越來越美好,完美得他找不到理由拒絕誘惑。
勝利的感覺令人迷醉,當失敗第一次來臨,挫折和打擊讓瑪卡斯驟然陷入最低谷,同時也在歧路上越走越遠。
他開始變得扭曲,會刻意留下犯罪記號和幼崽的尸體,張揚邪惡的信仰,且醉心于欣賞眾人對真正兇手的恐懼和彷徨。
他開始熱衷控制、支配乃至折磨他的追隨者,只為重新獲得把控全局的自信。
這一切的一切,就是因為他的一念之差。這個史前世界的人族安居樂業(yè),自強不息,但就像億萬基因中出現(xiàn)的一個突變,幾乎將人族的未來帶往一個無法想象的方向。
瑪卡斯的心理和思想已經(jīng)夠他們無法想象的了。單純的小學生里憑空出現(xiàn)一個瘋狂電鋸殺人狂,也確實太勉強人。
然后,很多事件的線索也終于能一一串聯(lián)了。這些只能交由部落中管事裁決的人去做。
其他人帶著凝重卻又解放的心情,回到了后續(xù)處理和日常生活之中。
時過境遷,羅民旭最想知道的卻還是塔姆與瑪卡斯的關(guān)系,那個激情的夜晚太印象深刻了。
但他沒從瑪卡斯嘴里問到。他的視線落到預(yù)測板上,它可以逆向預(yù)測嗎?
部落中心,假石蟲的殘骸已被清理干凈,黑漆漆的天坑也已經(jīng)被繩子圍起。其他部落人路過都會繞行,只有長老站在坑邊,入定般久久不動彈。部落人投向長老的眼神充滿了期盼和擔憂,多事之年,部落再經(jīng)不起一次打擊了,他們祈求的是一個樂觀的答案。
長老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