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找這個嗎?”
從身后突然傳來的聲音讓康娜嚇了一跳,細小的尾巴都猛地豎直起來。她下意識站直身體,扭頭朝聲源處看去,湛藍的眼睛里寫滿了戒備。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顆近在咫尺的紅達摩。
橢圓形,沉甸甸,在陽光下閃著迷人的紅潤色澤,正乖巧地躺在白皙的掌心上,其中蘊含的能量讓它的誘惑力呈幾何倍增??的葞缀跏窍乱庾R地就要往前撲去。然而就在她要碰到那個達摩的時候,掌心的主人收回了手。
“我現(xiàn)在不能把它給你。”
康娜撲了個空,甚至差點撞進面前那個人的懷里。等她站直以后,紅達摩早已經被面前的青年收進口袋。
青年穿著一身紅白相間的制服,逆著光看不清表情,聲音冷冷清清的。他看了一眼手表。
“東西在我身上,其他的等我下班以后我們再談。以后別再來這家店了,也不要找店里人的麻煩?!苯z毫不像是面對小孩子時的語氣,兩人面對對方時都充滿了戒備。青年說完以后就轉身回了咖啡廳,康娜下意識想追過去,青年卻察覺地在臨門一腳時偏過頭來,看了康娜一眼。
深黑色的瞳孔分明寫滿警告。
康娜一下就愣住了,等反應過來時,青年早已經消失在眼前。
她站在原地,細小的尾巴懊惱地上下甩了甩。
......
陳安心一邊低頭整著袖口一邊回到后廚,正好碰見塞西爾,對方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打卡,馬上都上班了你跑哪——”
陳安心抬頭看了塞西爾一眼。
塞西爾下面的話立刻吞進了肚子:“——嗝!”
甚至因為吞得太快打了個嗝。
陳安心立刻勾了勾嘴角,笑道:“剛才去外面透了透氣?!?br/>
塞西爾看著陳安心那張帶著笑的人畜無害的臉,看起來就好像——
就好像他剛才那個犀利到讓人下意識就想轉身逃跑的眼神只是幻覺一樣。
是......幻覺吧?
塞西爾用力晃了晃腦袋,又看了陳安心一眼。陳安心剛打完卡,站在前臺身姿挺拔,側臉眉眼微彎,面部線條柔和,是他認識的陳安心沒錯。
剛才果然是幻覺。塞西爾揉了揉眼睛。
看來是最近跟對班換班,三班倒地干活太累了,眼神都不清楚了。
咖啡廳生意很好,大概是因為四個工作人員都是不同類型帥哥的緣故,顧客大部分是女性,成群結隊的點上幾杯咖啡和一碟點心,就著八卦和超高顏值的前臺小哥哥們就能聊一下午。
所以生意雖然好,但從某種方面來說也很清閑。
就這樣一直呆到傍晚,晚班交接人員齊了以后,陳安心打卡下班。他解下嶄新的員工外套來到換衣間,就看到林宜踮起腳伸長胳膊,怎么也夠不到鐵皮衣柜頂層的皮鞋。
本著都是同事能幫一把是一把的原則,陳安心走到林宜身后,伸長胳膊幫他把皮鞋拿了下來。
林宜背影一僵,猛地轉身,跟和他只有一掌寬距離的陳安心大眼瞪小眼。
陳安心沒懂他怎么就愣著不動了,把鞋往前遞了遞:“給你?!?br/>
林宜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搶過皮鞋,支支吾吾說了句“我自己也能拿得到”,然后飛快跑出了更衣間。身后傳來塞西爾的大笑:“林宜你的臉怎么這么紅!是不是在衣帽間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哦!”
換回原來的常服,陳安心從后廚出了咖啡廳。
后廚外的空地上空無一人,旁邊半米高的綠色鐵皮桶上露出一對象牙白的小尖角,下面還有一根左搖右擺的小尾巴。
陳安心隨意攏了攏有些散亂的頭發(fā),轉身往前走了幾步。聽見身后跟著響起的細小微弱的腳步聲,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也不知道這樣的做法到底對不對,但與其把這顆定時炸.彈放在咖啡廳那幾個普通人面前,還不如他自己揣著,這樣至少炸.彈炸起來的時候他好歹還能有點辦法,不至于像那些普通人束手無策。
身后不遠不近跟著一個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小包袱,陳安心表現(xiàn)得毫無察覺,跟以前一樣在下班后進小超市買東西,繞到前街買兒子最喜歡的布丁,站在人民廣場前看了幾分鐘新聞直擊,然后走進地鐵站。
在中心市,乘地鐵是要刷公民身份證的。
所以毫無疑問,在通過閘機驗證口的時候,小女孩被攔了下來。
現(xiàn)在是特殊時期,盡管一個看起來剛到人大腿高的小女孩好像并不存在什么威脅,但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三名穿著青色制服的人圍了上來,為首那個剛要開口問什么,沒想到小女孩看了他們,準確的說是看到他們的制服以后,二話沒說,拔腿就跑。
出于職業(yè)習慣,面對逃跑的人,地鐵特警們下意識就追了上去。
小女孩逐漸體力不支,眼看就要被身后三名特警追上,臉上還是沒什么表情,大大的眼睛卻逐漸染上絕望。
就在特警伸手要抓到她身后的尾巴的時候——
咚一聲,小女孩撞上了誰的大腿,整個人被撞得后退了好幾步。
接下來失態(tài)的發(fā)展完全超出她的預期。
一雙手伸下來,不容置喙地將她抱起,回想到這幾天受到的待遇,小女孩立刻掙扎了起來,但錮在腿彎和后背的手很緊,無論她怎么掙扎都動不了分毫。
“抱歉,這是我侄女?!泵鎸ι砗筅s來的三名特警,陳安心開口道。
特警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看著陳安心均是一臉怒容。
他們又沒想把人怎么樣,她跑什么!
過分的是還跑得那么快!
更過分的是他們竟然還追!不!上!
特警抓著人不痛不癢地教育了幾句,這才放人離開。
剛進地鐵,尖銳的牙齒刺破衣服和皮膚,陳安心感覺鎖骨一疼。他皺了皺眉,把放在小女孩背上的手按到她的后腦勺。非但沒把人拉開,反而還扣進自己懷里。
他選了個人少的地方坐下。
那幾顆尖牙陷進他鎖骨以后就沒拔.出來過。陳安心回憶不起來這世界上能刺破他皮膚的東西有幾樣,反正他覺得是很少的,現(xiàn)在又多了一樣,就是這個小女孩看起來只有米粒大小的牙。
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可能連鎖骨都會被咬斷。
確實是個很危險的生物。
地鐵一路行駛得很平穩(wěn),大概是察覺到無論如何都逃脫不了這個人看似溫和的鉗制,小女孩放棄了掙扎。
就在陳安心以為她終于舍得放開他鎖骨的時候,懷里的小女孩開始發(fā)抖。
似乎是害怕,又像是認命,陳安心看不到她的表情,他想應該是絕望的,就像剛才快要被那些特警追上時的表情一樣。敏感,驚恐,因為恐懼瞳孔渙散。
前襟被溫熱的液體打濕,陳安心分辨不出來是他的血還是其他的什么東西。如果是眼淚的話——
“沒事了?!?br/>
他嘆了口氣。那只手掌重新放在她的后腦勺上,溫暖,干燥,安撫地上下拍著。
陳安心不知道是他上輩子就對小孩這種生物沒有抵抗力,還是因為養(yǎng)了兒子以后變成這樣。
總之他俯下了身,用一種極盡溫柔的語氣安慰道。
“沒事了,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