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家祖上曾為大梁朝立下汗馬功勞,是百年將門世家。
而莊嫣身為莊家的嫡女,風(fēng)頭也曾一度蓋過皇室宗女,壓趙衡這個嫡出公主一頭。
汴梁城名門貴女更是以她為首,一度孤立趙衡。
后來在某次賞花會上,那幾位名門千金聚在一起嘲笑趙衡接濟百姓的行為是惺惺作態(tài),其中莊嫣笑得最開心,路過的趙璇撞到,掐著莊嫣的脖子,狠狠扇了莊嫣兩巴掌。
要不是后來被人拉開,氣性上頭的趙璇真的會把莊嫣給掐死。
有這么一樁舊仇在,莊嫣第一個遞帖子上門時,正在吃蛋羹的趙璇驚得被蛋羹嗆到,險些順不過氣來。
虧得魏勝在旁邊又是遞水又是替她拍背,把氣給順過來了。
待莊嫣進來,趙璇立即吊著眉冷笑一聲:“喲,難怪今日一早便聞烏鴉叫,原來是有稀客上門?!?br/>
莊嫣臉色登時一黑。
烏鴉叫是幾個意思?嫌她晦氣?
這兩人是真正的相看兩厭,趙璇連個請坐都懶得說,茶也不叫下人奉,直接問道:“說吧,你找我什么事兒?”
若是以往,莊嫣遭到這等冷遇,早就甩袖子走人了,犯不著熱臉貼冷屁股。
但如今情況不一樣了,她有求于趙璇,且是帶著全族希冀而來的,哪怕趙璇指著她鼻子罵,那也得忍下來。
莊嫣深吸一口氣,擠了張笑臉出來:“郡主……”
但話才開口,就被趙璇截斷了:“打住打住,如今是新朝了,這齊王朝里可沒有什么郡主,莊姑娘慎言。”
莊嫣神情一滯,改口道:“魏夫人?!?br/>
趙璇依舊沒給她什么好臉色:“你是為著進宮的事來的吧?陛下年紀(jì)大你許多,你也愿跟?”
莊嫣與趙璇同歲,堪堪十八。這年紀(jì)放在大梁朝正是適婚年齡,或是再往后拖一兩年也無妨。
大戶人家的千金,養(yǎng)到二十歲也是正常的。
莊嫣一直沒婚配,就是在挑人。汴梁城四大公子,莊嶼是親哥,謝頤被趙璇搶了先,辛漸自持貌美從來不肯看別人一眼,只剩一個周徹,莊嫣嫌他木腦子。
原想等前朝太子選妃,奈何妃還沒有來得及選,大梁朝沒了。
莊嫣就這么耽擱下來了。
百般挑剔的莊大小姐,如今落了個不得不給老男人做妾的下場。
哪怕這個老男人是九五之尊,也依舊讓莊嫣如鯁在喉。
讓趙璇痛快笑出聲。
莊嫣臉色難看,沒憋住氣,道:“你好不了多少,二婚嫁個泥腿子出身的,也不怕同桌吃飯時吃到一嘴泥。”
趙璇止了笑,涼涼地看莊嫣一眼:“莊小姐慎言吶,泥腿子出身的,如今可是死死壓你們這些所謂的名門世家一頭。昨兒個你家哥哥,還殷切邀請我家這位泥腿子上你們家喝茶呢?!?br/>
莊嫣咬了咬唇,沒說話。
武德帝靠造反翻身,沒翻身前是個農(nóng)民出身,不知受了多少高門權(quán)貴的氣。他如今坐上那把龍椅,自然不肯再受世家們的鳥氣,哪怕把整個朝堂搞烏煙瘴氣,也堅決不用世家子弟。
世家原本想晾武德帝一年半載的,叫武德帝知道守江山不是那么容易的,沒有他們這些盤根錯節(jié)的百年世家們相助,想穩(wěn)住江山那是做夢。
世家們打得一手好算盤。
卻漏了沈驚松這廝。
沈驚松出自名門,往上追溯,還和大梁朝皇室有著姻親血脈。世家們的底,他再清楚不過。
有他幫武德帝穩(wěn)固朝堂,這江山亂不了。至多也就是這個武將好色,那個書吏貪錢,辦的事情不太漂亮,找個人好好地善個后,那也就過去,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晾了近一年,武德帝的位子坐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世家們耐不住先急了。
這不,才放出一個宮里要進新人的消息,莊嫣就急不可耐地上門了。
只是這些名門世家們高高在上太久了,上門求人挺直著個腰板,說話傲慢無禮,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別人求他們。
趙璇呵笑一聲,起身道:“我困了,莊姑娘請回吧?!?br/>
“趙璇!”莊嫣急了,“是我說錯話了,我同你道歉?!?br/>
莊嫣是帶了貴重禮物上門的,就沖那些東西,趙璇怎么著都不會同莊嫣支氣。
何況,現(xiàn)在心里憋屈得不行的并不是她。
而是莊嫣。
趙璇淡聲道:“莊姑娘來意我明白,放心罷,過幾日進宮見娘娘,我會將你們莊家的誠意告訴娘娘的?!?br/>
她掀了掀眼皮,目光掠過莊嫣身邊兩個丫鬟帶的禮盒:“你們的誠意,我都看到了。不過下次來,要是帶禮的話,不如帶現(xiàn)銀罷,我們家現(xiàn)下缺錢?!?br/>
出了魏府,莊嫣恨恨地“呸”了聲:“狗仗人勢的東西,還想叫我們送錢,憑她也配!”
跟在她身后的兩個丫鬟忙四下張望,低聲勸道:“姑娘,咱們回府再說罷?!?br/>
在人家門口就罵上了,也不怕回頭人給你使絆子。
莊嫣斜了丫鬟一眼。
她若不在魏府門前罵幾聲,怎能顯出自己在趙璇面前受了氣。
她委屈了,趙璇心里才痛快。
唯有趙璇痛快了,才會進宮替她說幾句好話。
莊嫣上了馬車離開。
很快,其他世家也都派了人上魏府。莊嫣大方,把趙璇缺錢的消息透出去了。
因而后邊的幾戶人家,心性耿直的,真就上門送了大筆錢,委婉些的,就送了能生錢的鋪子。
總之,珍玩字畫這些,是沒人送了。
如此過了幾日,趙璇將這幾日收到的錢三七分,她取三,余下七分,進宮拜見邵皇后時,一并帶了進去。
“娘娘,臣婦不瞞您,這幾日臣婦收了不少錢?!壁w璇替邵皇后按肩膀,小聲道:“都是沾娘娘的光,所以臣婦把那些錢三七分了,臣婦三,娘娘七。以后還有人給臣婦送錢,臣婦還是這么分?!?br/>
邵皇后閉著眼,唇角微微勾了勾:“你倒是個坦誠的?!彼龥]拒絕趙璇的提議。
在這宮里,哪怕是皇后,也需得有自己的私產(chǎn)。
邵皇后正愁不知道何處來錢,趙璇就給她開了路。
這趙璇,是個會做人的。
比起那位慶陽公主,心思要玲瓏多了。
邵皇后語氣溫和道:“廚房里新做了點心,我聞著味兒太膩吃不下,回頭你拿回家嘗嘗?!?br/>
趙璇“哎”了一聲,湊到邵皇后耳邊:“娘娘不愛吃甜,是不是愛吃酸的?”
邵皇后笑罵了一句:“你在我宮里安插了眼線不成,我吃什么你都知道?”
趙璇忙道不敢:“臣婦只聽說民間有句俗話,叫酸兒辣女。娘娘得好生保重身子,這里面可是個小皇子呢?!?br/>
酸兒辣女……邵皇后細(xì)品了這四個字,臉上露出了點笑容。
“臣婦覺得,宮里進新人,還是挑幾個省心些的吧?!壁w璇換了一邊替邵皇后按肩,“那些脾性大的家里嬌養(yǎng)出來的,就一概不用了,省得她們鬧出什么事來,擾了娘娘靜養(yǎng)。”
提到新人進宮,邵皇后臉上收了笑,輕聲訓(xùn)了句:“你收了人家的錢,怎么回過頭來不替人辦事?”
趙璇替自己叫屈:“他們只讓臣婦到娘娘跟前提一提,臣婦提了啊。莊家、周家、楊家這幾個姑娘生得貌美,這個臣婦可是沒說謊的。只是為著娘娘考慮,臣婦覺得娘娘該挑幾個省心的能用的,這幾家的姑娘,進來那是要分寵分權(quán)的,可不是來為娘娘分憂的。娘娘身子重,合該為自己打算?!?br/>
“本宮沒有怪你的意思,本宮是怕你收了錢不辦事,回頭人家記恨上你。”邵皇后笑道,神色卻若有所思起來。
“那就將她們?nèi)x進宮里,叫她們住一塊兒,讓她們自己狗咬狗?!壁w璇看似只是隨口一說。
邵皇后卻聽進了心里,眉眼微動,緩緩睜開眼,不贊同地朝趙璇道:“你這孩子,說話別這么難聽,讓人聽到了不好。”
“也就在娘娘面前才敢放肆?!壁w璇嘀咕道,“如今臣婦是靠著娘娘立足的,自然得替娘娘想?!?br/>
是啊,若不靠著她,趙璇此刻怕是跟趙衡一樣,只能關(guān)起門來過日子,哪能有現(xiàn)在的威風(fēng)。
邵皇后抿著唇,微微地笑了。
“說起來,阿衡近日在忙些什么?”邵皇后問:“你這當(dāng)姐姐的,可有去看過她?”
“妾臣婦懶得去貼她冷屁股?!壁w璇撇撇嘴,“她身邊的婢女倒是給臣婦來過信,請臣婦到她府上坐坐。公主的架子擺得足,倒忘了臣婦是她阿姐,就算走動往來,也該是她上門。”
邵皇后眉頭松快下來:“阿衡不懂事,回頭本宮說說她?!?br/>
“那可別了?!壁w璇道:“趙衡那性子,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話,別回頭氣著您。您現(xiàn)在還是身子為重?!?br/>
那倒是,趙衡確實不是個會低頭的。且看著她那張臉,也著實叫人嫉妒糟心。
邵皇后撫了撫肚子,頓歇了叫趙衡進宮的心思。
她年近四十來懷胎,確實是該保重身體。
至于趙衡,罷了。只要她能一直這么安分,那看在張顯的面子上,留著她一條命也不是不可。
趙璇又撿了別的話題仔細(xì)哄了邵皇后開心,見邵皇后眉宇間隱有困意,就止了話題,起身告辭了。
這之后,沒幾天,邵皇后就召了幾個世家嫡出的姑娘進宮,以及她娘家親戚里那兩個生得漂亮可人的雙胞胎姐妹進宮了。
莊嫣赫然就在其中。
這幾個姑娘一同進宮,不到半個月,莊嫣就被封為了昭儀,封號為眉。
據(jù)說封號是邵皇后定的。
眉與媚同音。
一個世家嫡女,同媚沾上邊,那可真不是什么榮光,而是折辱。
消息傳到趙璇耳里,趙璇仰天大笑好一陣,笑完后給府里下人額外發(fā)了三個月的俸錢。
趙衡得知,倒沒趙璇這么喜形外露。只在當(dāng)天晚上,多吃了一碗飯。
次日,趁著眾人都關(guān)注武德帝后宮添人的事情,趙衡帶著立夏悄悄地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