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忠心？

    姜怡愣了幾秒，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這話是指攀他關(guān)系，還是說拍他馬屁，要不然就認(rèn)為她現(xiàn)在也像其他經(jīng)理那般阿諛奉承。

    ——在討好他？

    合著，她醞釀半天該如何跟他打招呼比較自然時，人壓根沒認(rèn)出來她。

    反而聲色俱厲地給予她警告。

    姜怡自行腦補(bǔ)完后，發(fā)現(xiàn)男人還看著自己，忙收斂思緒：“……我沒那個意思?！?br/>
    “最好沒有?！鳖櫮裂陨裆粊G下這句話，抬步離開。

    “……”

    果然擁有權(quán)勢的男人，說話就有底氣。

    姜怡回到包廂，腦中還回蕩著顧牧言說的那些話，低下頭自嘲一笑。

    早上那會兒還以為他是放下了，原來不然，人家只是將她忘得一干二凈而已。

    此時膝蓋上手機(jī)屏幕恰好照映出她的面容，姜怡抬手摸了摸。

    十年縱然有變化，她原本的容貌沒變，不知道顧牧言是真忘記，還是假裝不認(rèn)識。

    不管是那種，只知道這一刻她心里是不好受的。

    酒過三巡，包廂氣氛變得越發(fā)熱鬧，推杯換盞間，不外乎都是工作上的你來我往。

    姜怡也不例外，剛坐下沒多久就被梨念叫去與各部門總監(jiān)及經(jīng)理混臉熟。

    她嘴角始終噙著淺淺微笑，跟在梨念身旁與眾人寒暄，一手扶著她，一手端著果汁，游走在人群之中。

    途中有人見她喝果汁，笑著要給她倒酒，姜怡都用要照顧梨念為由推脫了。

    果然，這個借口很好使。

    幾圈下來，姜怡發(fā)現(xiàn)梨念走路步伐變緩，臉色也略帶疲憊，擔(dān)憂道：“念姐，你臉色不好，要不我們先回去吧?！?br/>
    喧鬧的場合待久了，梨念身體確實有些吃不消：“行，我們?nèi)ジ櫩偞蚵曊泻艟妥??！?br/>
    “……”姜怡遲疑地點了下頭：“嗯?！?br/>
    顧牧言這會兒正被好幾個總監(jiān)圍著，清冷的臉上看著沒有一絲不悅，反而聽得認(rèn)真，一眼望去就屬他最奪目耀眼。

    來到男人跟前，梨念笑著開口：“顧總，我情況特殊，下半場我們就不參與了，過來跟您打聲招呼就走。”

    顧牧言視線不經(jīng)意掃過姜怡，最后落在梨念身上：“嗯，梨總監(jiān)路上注意安全?！?br/>
    梨念輕輕頷首，拉著姜怡轉(zhuǎn)身離去。

    會所外驟雨變小，燈光下，只有玻璃窗上還沾染著濕漉漉的水痕。

    姜怡看著地面積滿起深淺不一的水洼，扭頭詢問：“念姐，這種天氣你開車行嗎？要不我們出去打車吧?！?br/>
    “不礙事，開個車而已。”梨念偏頭與她開玩笑道：“如果雨中散步，我就不奉陪了?！?br/>
    姜怡彎唇輕笑，貧嘴：“這么浪漫事，我可不找你。”

    兩人說說笑笑，來到停車場。

    梨念正準(zhǔn)備去拉車門，肚子突然一陣痛感襲來，她眉頭微皺，不好的預(yù)感油然而生。

    她深吸了口氣，小心翼翼挪動著腳步，忽然嘩啦一聲，身下有大量液體流出。

    “小怡，你快過來！”

    梨念雙手撐著車身，后背呈彎曲狀：“我羊水破了。”

    “?。俊?br/>
    姜怡聽到羊水破了這幾個字眼，心里咯噔一下，頓時驚慌不已：“那、那怎么辦，是要生了嗎？”

    她沒見過別人生孩子，更沒遇到這種突發(fā)情況，一時有些六神無主，在她認(rèn)知里只清楚破羊水好像挺嚴(yán)重的，感覺下一秒孩子就要從肚子里掉出來。

    姜怡小跑過去，手忙腳亂地扶住梨念，著急詢問：“我現(xiàn)在打120，能趕得及嗎？”

    “不行，你先扶我躺下，看看周邊有沒有公司同事，要他開車送我去醫(yī)院急診?！?br/>
    梨念這是頭胎，先前的準(zhǔn)備工作做得還算仔細(xì)，知道自己現(xiàn)在這種痛感，估計開了二指以上。只是下.體大量的羊水流出，怕寶寶出現(xiàn)缺氧，現(xiàn)在要打120只會耽誤更多等待的時間。

    “好好好，念姐你堅持?。∥液芸旎貋??！?br/>
    姜怡快速脫掉身上外套平鋪在樹蔭下，扶著梨念一點點躺下后，急匆匆跑出去找人。

    小雨并未停歇，彌漫的白色水霧將整個停車場籠罩在朦朧之中，周遭景物看得不真切。

    姜怡仰著腦袋，慌亂無措地在周圍四處張望。

    忽然在進(jìn)口處看到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傘面微拾露出半張臉，這人正是幾分鐘前才告別的顧牧言。

    情況緊急，姜怡腦子沒想那么多，只清楚再耽誤下去梨念跟孩子都會有生命危險，本能開口喊道：“顧牧言！”

    塵封已久的稱呼穿過雨中傳來，顧牧言腳步忽頓，繃緊的喉結(jié)滾動兩下，雨滴拍打在傘面上，才打破這一刻的沉默。

    他緩緩扭頭朝聲源望去。

    昏黃的燈光下，姜怡神情慌張不安，濕漉漉的劉海貼在額頭，雨點順著她臉頰滑落，隱秘在領(lǐng)口消失不見。

    顧牧言握住傘柄的手指緊了緊，疾步朝她走近：“出什么事了？”

    低沉的聲音里摻雜著幾分緊張。

    “是念姐，念姐羊水破了?！?br/>
    姜怡望著眼前的男人，眼底帶著急切地懇求：“你能不能送我們?nèi)メt(yī)院?！?br/>
    “人在哪？”

    姜抬手指了指不遠(yuǎn)處的大樹下：“那輛黑色越野車后面?！?br/>
    顧牧言將傘塞到她手中，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單手脫掉西裝外套，不由分說地丟在姜怡身上，言簡意賅地下達(dá)命令：“穿上。”

    姜怡被他這一系列動作愣住，還沒回過神，就見顧牧言抱著梨念再次走了過來：“跟上，去開車門?！?br/>
    “……哦，好?！苯站o傘柄，小跑上前幫他們遮擋住頭上的雨水。

    ·

    黑色保時捷在夜雨中疾馳而過，濺起大大小小的水花，十幾分鐘后，停在了隆安醫(yī)院的急診門口。

    男人快速下車，拉開后座車門，再次抱起梨念朝門診樓大步走去。

    姜怡緊跟其后，臉上焦急萬分。

    一陣兵荒馬亂后，梨念最終被幾名護(hù)士推進(jìn)產(chǎn)房。

    門外紅燈亮起，走廊上頃刻間恢復(fù)平靜。

    深夜的醫(yī)院，沒了白日的喧囂忙碌，只剩下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姜怡透過玻璃，才看清她此時的模樣是有多狼狽。

    冷茶棕的卷發(fā)緊貼著臉頰，濃密的睫毛上沾著細(xì)細(xì)水珠，全身濕透，身上白襯衣如果沒有黑色外套的遮擋，一覽無余，腳上那雙杏暖色的高跟鞋也沾滿水漬泥點。

    想到身邊還站著顧牧言，姜怡無地自容把頭垂了下去。

    能做到在前男友面前那么丟臉的人，或許只有她了。

    “擦擦吧?！?br/>
    視線里落下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修長的指尖捏著包藍(lán)色紙巾，姜怡遲疑片刻，抬手接過：“謝謝?！?br/>
    她用紙巾擦干臉上和肩頭的水珠，又將頭發(fā)隨意扎在腦后，整理好衣服，這才抬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顧牧言抱著梨念在雨中來回奔跑，身上的白色襯衣早已濕了一大片，包裹住的那雙長腿西褲下擺，也沾染上路邊的泥土，只是有些人天生矜貴，就算這番摸樣，也沒影響他高貴的氣質(zhì)。

    只是他有嚴(yán)重的潔癖，忍了那么久應(yīng)該很難受吧。

    姜怡抽出幾張干凈的紙巾，伸手時指尖不經(jīng)意觸碰到他的大腿：“你也擦——”

    “不用?！?br/>
    顧牧言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淡淡瞥她一眼，轉(zhuǎn)身離去。

    看著男人消失在走廊拐角，姜怡僵在半空的手，一點點垂落下來。

    她怎么忘了呢，就算一時情急喊出他名字，他也未必記得她。

    只是被當(dāng)作陌生人拒絕時，她呼吸竟會停滯。

    ·

    產(chǎn)房外的燈一直亮著，姜怡坐在門口的塑膠凳上，盯著紅色燈牌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安靜的走廊上，平穩(wěn)有序的腳步聲由遠(yuǎn)至近，最后停在她跟前。

    姜怡仰頭看清來人，瞳眸睜大，稍稍有些震驚。

    他不是走了嗎？

    顧牧言無視她驚訝的表情，將手中提著的購物袋遞給她，義正詞嚴(yán)解釋：“別誤會，這只是領(lǐng)導(dǎo)對下屬的關(guān)照，畢竟生病請假對公司來說也是一大損失。”

    “……”

    或許是他避嫌的方式太明顯，又或許他有意裝作不認(rèn)識，三番五次，姜怡也有些惱火，起身接過他手中的購物袋，扭頭徑直往洗手間走去。

    “放心吧顧總，我沒有那么自作多情。”

    顧牧言看著她消失在轉(zhuǎn)角的背影，閉上眼捏了捏眉心，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淡然。

    姜怡換好衣服從隔間出來，站在洗手臺前，看著鏡中這套合身衣服，心里五味雜陳。

    他似乎總是能那么細(xì)心察覺到她的所需。

    猶如高二那年，她有次來大姨媽，顧牧言單看她發(fā)白的臉色，便在第二節(jié)課后，課桌上就出現(xiàn)他準(zhǔn)備的紅糖水。

    姜怡深吸了口氣，將黑色西服掛在臂彎，轉(zhuǎn)身出洗手間。

    產(chǎn)房的燈依舊亮著，原本安靜的走廊上多了一男一女，男人她見過幾面是梨念的丈夫，年長那位應(yīng)該是她婆婆。

    “你就是姜怡吧。”

    男人主動上前，笑著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梨念的丈夫，叫龐永，今晚多虧有你陪著她?！?br/>
    “您客氣了，是我應(yīng)該做的。”姜怡禮貌頷首，主動說了下情況：“念姐進(jìn)去快三個小時了，目前還不清楚里面什么情況?！?br/>
    她余光瞥了眼站在窗戶前的那道頎長身影，還以為他送完衣服就走了呢。

    “剛剛護(hù)士出來說成功順產(chǎn)，生了個女兒，七斤半?！?br/>
    龐永說到女兒，臉上喜悅的笑容藏不住，她之前聽梨念說過，他老公喜歡女兒。

    “恭喜您跟念姐?！苯凰θ菅?，嘴上也帶著笑意，她抬眸望著手術(shù)室，疑惑地問：“那念姐跟孩子怎么沒出來？”

    “她跟孩子還需要在里面觀察兩個小時。”

    龐永看了眼腕上手表，見時間不早，臉上露出愧疚之色：“今晚麻煩你們那么久，真不好意思，你跟你們領(lǐng)導(dǎo)先回去休息吧，別耽誤明天上班?！?br/>
    姜怡本想等梨念出來，但轉(zhuǎn)念想到，這種時候還是別耽誤他們一家人團(tuán)聚：“好，那我明天再來看念姐跟孩子?！?br/>
    姜怡笑著跟他們告別，一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原本站在窗戶邊的人，此時已沒了蹤影。

    她低頭看了眼臂彎上的西服，沉默片刻，抬步往醫(yī)院門口走去。

    此時外面雨勢漸大，細(xì)雨變成豆大的顆粒無情往下砸，淺色水泥地被染深，黑夜和雨水將寒冷加劇。

    冷風(fēng)從臉龐刮過，姜怡瑟縮著攏了攏身上的外套，掏出手機(jī)正打算叫車時，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在她跟前緩緩?fù)Ｏ隆?br/>
    車窗降下，逐漸顯露出顧牧言那張棱角分明的側(cè)臉：“上車吧，這個點不好打的?！?br/>
    男人嗓音裹挾著冷風(fēng)，臉上也沒有過多表情。

    姜怡眨眼，不想再次搭坐他的車，出聲回絕：“不用了，我叫網(wǎng)約車也方便——”

    “隨你?！?br/>
    顧牧言無心聽她后面要說的話，左手按下車窗鍵，只是即將關(guān)上時，窗外傳來姜怡急切地叫停聲。

    “等等！”

    姜怡看著越下越大的雨，理智回歸，硬著頭皮妥協(xié)：“……謝謝顧總?！?br/>
    說完，還不等他開口，忙不迭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了上去。

    好漢不吃眼前虧，這種天氣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有司機(jī)接單，今晚最狼狽的樣子他都見過，也不在乎這次出爾反爾。

    姜怡余光偷偷瞥了眼駕駛座上的男人，見他臉上沒露不悅，報完地址后，便扭頭看向窗外。

    保時捷在高架橋上飛馳，一路上誰都開口說話。

    車內(nèi)開了暖風(fēng)，姜怡偏頭靠著椅背，身上體溫逐漸泛起暖意，然而困意也隨之悄然上升，盡管此刻疲憊不堪，她仍舊強(qiáng)睜大眼睛，避免下一秒沉睡過去。

    好在夜間車少，半個小時后車子抵達(dá)她家小區(qū)門口。

    姜怡彎腰收拾東西時，才發(fā)現(xiàn)他西服外套還在購物袋里，回想男人這一天說的話，她這次沒再自討沒趣。

    “顧總，今晚謝謝您的幫助，包括送念姐去醫(yī)院。”

    姜怡拿出那件黑色西服外套，整齊疊好后放在中控臺上，眼眸微垂：“為了避免誤會，外套還請您拿回去自己洗一下?！?br/>
    她抿了下唇，生硬地擠出一句：“……干洗費我出?！?br/>
    話音落下，車廂內(nèi)再次陷入安靜。

    幾秒后，男人諷刺地輕笑出聲淺淺溢出，那雙漆黑眸子定定地望著她，眉眼間盡是冷漠。

    “看來姜組長用完就丟的習(xí)慣，這些年依舊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