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過后,縣令、縣丞、師爺?shù)纫槐娙说雀雇?,腹瀉不止,走馬燈似的輪番搶占茅廁。面對縣令大人的責(zé)問,廚師和打雜的下人嚇的面如土色,誠惶誠恐,這大廚的專業(yè)生涯算是到頭了。廚師細(xì)想之下,覺得自己很窩囊,晚宴中整治的雞鴨魚肉以及蔬菜均是自己在城西五條街買的,都很新鮮,想破頭也不會想到雞湯之中被人下了手腳。
卻說,臨安府四位押解官差捂著肚子,有氣無力回到王員外藥鋪時,見多識廣的王員外一瞧就知四人腹瀉,趕緊調(diào)配止瀉中藥,燉了些藥湯給他們服下,腹痛難忍,四人又上了三五回茅廁,折騰了一夜,腹瀉終于得到控制。
翌日上午,按理說,縣衙備案手續(xù)已批,就差岳家眾人畫押這一道手續(xù)了,可是縣衙的情況又好不到那里去,眾人上吐下瀉,折騰了一夜,近乎虛脫,整個縣衙被鬧騰的雞犬不寧??h太爺?shù)热撕退奈还俨钜粯樱B說話都費(fèi)力氣,哪還有精力打理公事。就這樣,一晃又過去兩天。
紹興知府王鵬等候消息,準(zhǔn)備回復(fù)相爺,可是蕭山縣那邊就是音信全無,心情急躁,暗罵張山辦事不力。耐不住性子,王鵬安排手下前往蕭山打探消息,順便催促縣令張山抓緊時間。
這天上午,縣令大人端坐在縣衙大堂之上,心情甚是郁悶,心道:“這次事情算是辦砸了,好不容易搭上知府大人這條線,恐怕要中斷了,唉……”
站在一旁的師可是個見風(fēng)使舵的高手,見縣令大人心情欠佳,就知原因所在,他趕緊湊上前去,低聲耳語:“大人,事情還有轉(zhuǎn)機(jī),時間雖說耽擱了兩天,不要緊的,知府大人要的是結(jié)果,只要我們將岳飛家解決了,大人的前途還是期待有加的。”
一席話,說的縣令張山心花怒放,苦瓜似的老臉立馬陽光燦爛,恍惚之間,仿佛自己已經(jīng)不是蕭山縣令了,而是成了知府大人。他喝令衙役將臨安府那四名差人招來。
此刻,臨安府的四名差人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fù),見到縣令召喚,不敢不去。
大堂之上,張山瞧向四人,眼光之中流露的是不滿之色。“這次事情耽擱因你們而起,上午畫押后,你們立即押解岳家眾人上路。記住,今天我就要結(jié)果,明白嗎?”張山威脅道。
別看臨安府四名差人平時耀武揚(yáng)威的,可見到縣令大人發(fā)威,他們心驚肉跳、唯唯諾諾,哪有頂嘴的份啊。
就這樣,臨安府四名押解差人被趕出蕭山,一路向東往紹興府方向而去。
東行五里地,果真有一片黑壓壓的叢林,那是臨安府與紹興府交界地區(qū)。
這是一片原始陰森的森林,名曰野豬林,名字的由來已無從考證,聽當(dāng)?shù)厝苏f這林中行走出沒的野豬委實(shí)很多,這也許就是這片林子名稱的來源吧。林間有一條道,那是連接蕭山縣與紹興府的陸上捷徑。由于這林子陰森恐怖,平日里,往來客商很少有人敢獨(dú)行的,大都結(jié)伴而行,以壯行色。
林子里,古木參天,遮天翳日。樟樹、梧桐、柳樹、油桐……不過,數(shù)量最多的還是松樹,粗壯的樹干足足兩人合抱,伸展開來的繁盛的枝葉如碧綠的云,把藍(lán)天遮了個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微風(fēng)過去,枝葉發(fā)出簌簌的響聲,恰如失意之人的嘆息聲。
一路上頂著太陽,也沒有息腳打尖的地方,眾人早就饑渴難忍。這春天的太陽雖不比夏天的,讓人有赤日炎炎似火燒的感覺,可長時間的暴曬,本就體力不佳的四名差人早已累得精疲力竭,汗如雨下。說實(shí)在的,體力的不適對他們來說已不算什么,稍事休息就可以恢復(fù)了,而一路上巨大的心里壓力已讓他們透不過氣來,他們緊張不安,壓力山大,這壓力并非來自自身的押解任務(wù),而是來自遠(yuǎn)在京都的當(dāng)朝宰相秦檜。
自古就有這么一說: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軟。更可況,這次是拿的宰相秦檜的金子,薛成、任林相互使了個眼色,目的不言而喻。一旁的岳霖卻是心知肚明,心道終于要下黑手了。
董成目露兇光,瞧向岳家眾人,用手指著岳雷、岳霖:“爺們要稍事休息,你們二個隨爺前往林中尋找干凈地方。”扭頭又吩咐另外兩名差人,吆喝道:“押解任務(wù)重要,你們要看好那婦人和孩,別讓他們走失了?!?br/>
林中并無道路,四周靜寂冷森,林中深處,不知名的鳥兒發(fā)出幾聲怪叫,然后就撲棱著翅膀飛向遠(yuǎn)方。董成、任林兩人以一前一后押著岳雷、岳霖兄弟倆踏著松軟的地面,除了眾人腳踏土地發(fā)出的“噗呲、噗呲”的聲響和自己的心臟跳動的聲音,絕無別的聲響,眾人漸行漸遠(yuǎn),走向密林深處。
盡管無路,但林中絕少灌木,因此也極為好走。翻過一個土崗,周邊除了樹木還是樹木,絕沒有別的景致,在一棵粗大的古松下,董成、任林兩人站住了。看著兄弟倆,一個年紀(jì)十五六歲,但臉色焦黃,一副大病未愈的樣子,另一個也就是一個十一二歲的毛孩子,董成咧開滿是黃牙的大嘴,暗自竊笑,滿是自得,仿佛這岳家兄弟倆就是他們虎口之下的羔羊。
董成、任林命令道:“你兩個別磨蹭了,趕緊到前面探路“。
“媽的,這不是要從背后下手嗎?有點(diǎn)水滸傳上面的董超謀殺林教頭的味道了。這兩貨,對付兩少年還這般猥瑣,真沒出息?!痹懒匕迪搿?br/>
不過,仗著藝高膽大,他也無懼,只是有點(diǎn)擔(dān)心兄長的狀態(tài)。
他瞧向岳雷,只見岳雷神泰自若,十分鎮(zhèn)定,當(dāng)下心里也釋然了:“是的,我倆是岳飛的兒子,難道還懼怕兩差人?”
“快點(diǎn),到前面去,他媽的,還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董成惡狠狠的喝道。
岳霖警覺地向兄長使了個眼色,從兄長的眼神之中,岳霖看懂了,那是無懼死神的眼神,看樣子兄長亦己心中有數(shù),準(zhǔn)備慷慨就義了,一陣酸楚從心底涌起。半年多的牢獄之災(zāi),好端端的一個活潑少年卻被折磨成這副模樣,如果沒有我的穿越,這岳家婦孺可要全部掛在這里了。
岳霖面無表情,緩緩轉(zhuǎn)身繼續(xù)向前,暗中調(diào)息,準(zhǔn)備反擊,對付這兩官差岳霖還是很輕松的。
看到兩少年毫無防備地轉(zhuǎn)過身去,董成、任林相視一笑,隨即目露兇光,舉起手中哨棒向倆兄弟頭頂惡狠狠地砸了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岳霖迅速移轉(zhuǎn)身形,拖著岳雷一個太極閃剛避開哨棒??罩幸坏篮谟奥舆^,寒光一閃,一把鑌鐵點(diǎn)鋼槍呼嘯而來,立時挑飛兩人哨棒,錚亮的槍尖順勢直指董成、任林咽喉。
“不可,彥直兄!”岳霖急呼。
槍尖抖動,從兩人喉間掃過,擦著董成的脖子空刺了一槍,董成的脖子被劃了一道淺淺的血痕,端的是千鈞一發(fā),驚險(xiǎn)異常。
董成、任林兩人嚇得軟癱在地,面色煞白,身體篩糠似的抖個不停,沒有出息的是兩人的褲襠竟然濕了一片。
韓彥直用槍指著兩人,斷喝道:“一路上爺就是不放心你二人,一路尾隨至此,果不其然,你們竟敢對我兄弟下黑手,你們是不是活的不耐煩了”
說罷,氣憤不過,挺槍又要刺向二人。
董成、任林兩人撲通跪地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著,連連磕頭:“爺饒命,爺饒命,這并非是我等心存歹意,實(shí)在是秦相鈞旨,我等家人性命攸關(guān),被逼無奈,才走此下策。”
韓彥直喝問:“秦檜那廝是怎么逼迫你們的,從實(shí)招來,如有不實(shí),定殺不饒。”
命系一線,也容不得二人不招,還是董成回話:“爺,前些日子,蕭山縣令公務(wù)繁忙,讓我們備案等候。如此,拖了兩天,到了大前天下午,縣府衙役才奉命將我們四人招到縣衙,縣令大人說是奉秦相鈞旨要除去岳家老。”
站在一旁的岳霖突然插言:“那縣令是不是留你們吃了晚飯?酒過三巡你們每人得到秦相五兩金子,允諾加害岳家眾人。晚飯快結(jié)束時,席間眾人是否腹瀉不止……”
一席話,驚得董成、任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