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警官說笑了?!标愯∽旖且怀?看這架勢是埋伏已久早有預謀,“鬧著玩罷了?!?br/>
裴峻背著手邁步進來,抽走了佛恩手中的針筒,佛恩猶豫了一下,沒有反抗。裴峻對著光觀察了一番:“高濃度的氰化鉀。這可是注射死刑的專用針劑。哪來的?”瞟了佛恩一眼,陳琛忙出聲:“不是他的!”裴峻一指癱軟的老鬼:“那就是他的了?我方才以為是琛哥你料理內(nèi)務,本不想插手,但這么看來,事關(guān)重大,我們保衛(wèi)科不得不接手了?!闭f罷一揚手,便有2個獄警進來,拖起人,咔地一聲利索上銬。
“。。?!标愯∧パ?他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可裴峻要老鬼有什么意義?
人被銬走,警察亦魚貫而出,裴峻經(jīng)過上鋪,仰著頭對陳琛說了一句話——用的是英文,在場諸人,除了陳琛,無人聽清。
陳琛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忽然一拳擊在床板上,嗤笑一聲。
“別再在我眼皮底下殺人了?!?br/>
真可笑,裴峻,你和我,誰比誰干凈?
諸人押著老鬼進了審訊室,備好了紙筆,便被裴峻下令清場。
偌大的審訊室里只剩二人,裴峻坐下來,將警帽摘下隨手丟在桌上:“說吧,為什么意圖殺人?!?br/>
“我,我只是看那個娘炮不順眼!我——”老鬼忽然咽了聲,豁著嘴求道,“裴警官!我求您了,您放過我吧!我,我不能不殺他,我有苦衷,我也做過你的眼線幫過你不少忙。。?!?br/>
“哦”裴峻好整以暇,“你是說當時你出賣了兄弟讓鴻運四人加刑改監(jiān)的事是在幫我?而不是你想借刀殺人又或者是——”他看著他的眼,一字一字地道:“是受命于人,不得不做?”
時間如靜止了一般,半晌聽不見回話,裴峻也不急,轉(zhuǎn)著筆,在筆錄紙上無意識地虛劃。
“警官。。?!睂Ψ嚼щy地吞了口口水,“我真不知道你是啥意思,我是怕那個娘炮說出是我牽線他去害疤面,被陳琛知道他不會饒了我所以我才想殺人滅口。。?!?br/>
筆頓住,在筆錄紙連著檔案袋上長長地劃過一道黑跡。裴峻將紙團了丟開,重新抽出一張攤好,頭也不抬地道:“爆炸案之前你陪同陳琛多次去醫(yī)務室探過口風,那時候你怎么不起殺心?因為你那時候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炸彈是不是你放的?”
“警官!怎么可能!陳琛一直在我身邊我根本沒機會——??!”
“對!”裴峻猛地抬頭,打斷他的話,“所以,是誰和你合伙,要除掉陳琛身邊的人甚至除掉陳?。?!”老鬼咬牙不答,裴峻加重了語氣,迫道:“我只想知道,NO.20476和你不在一個倉,氰化鉀更是高危品嚴加保管——究竟是誰給你的鑰匙誰給你的針劑!”
老鬼崩潰地垮下臉,虧他當初還想著能利用眼前這人的立功心切除去異己,如今總算知道裴峻早在當時事發(fā)就已經(jīng)布好這個局,根本就不是真缺他當那個眼線內(nèi)應!可他能說么?!把他背后的黑影供出來,要死的可不是牢里的他一個!
似看透了他的想法,裴峻一搖頭道:“你害陳琛身邊的人是受鴻運那幫老頭子主使,這事我早就知道——幫派之爭我現(xiàn)在管不著也不想管,所以你不用告訴我誰在鴻運與陳琛為難,我想知道,你能搞出這么多風浪,不可能就憑一己之力——警察之中,誰是你們的臥底!”
老鬼呆了一般,似乎自己也沒有想到這個可能——他總以為“那個人”幫他做這些也不過是拿錢辦事,可要是臥底。。。那可是從頭到尾都是黑道,若以他為一條支線蔓延開去,警隊之中要有多少人落網(wǎng)?!他打了個寒顫。他不傻,也跟了陳琛近十年,這點厲害關(guān)系一想,本來的猶豫一掃而空,此刻也不再害怕了,他看著裴峻,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警官,原來你一開始,就是來查這個的。。。我不知道,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殺人的罪我認,爆炸的案子我也認,警官,我知道我這個人只要一出去都是個死,但死一個好過死全家!”
裴峻也一愣,他見慣了形形□的人間百態(tài),此時亦看出老鬼已是下定決心任誰也撬不開他的嘴了!
從審訊室出來,陳再勵又已等在外面,一見裴峻就急問:“怎么樣怎么樣?”
裴峻敬了半個禮,才將裝著筆錄的文件袋遞過去:“犯人認了,爆炸案也是他干的?!标愒賱钏闪丝跉?,學著吳偉達夸張地在胸前比了個十字:“總算不用把這個案子也以‘人為疏忽’結(jié)案了——上次砸死人推說是事故已經(jīng)讓上頭夠不滿的了,要是這回炸傷人也說是事故,別說調(diào)查組不信,我們自己也不信??!”劈里啪啦說完才意識到眼前這人還算他的下屬,他著實有點失態(tài)了,趕緊咳了一聲:“恩,行啦,文件交給我,我會把總結(jié)報告寫好分別上陳吳SIR和調(diào)查組,辛苦了,回去休息吧?!?br/>
這算是□裸的搶功,但裴峻并不在意地并了并腳跟,敬禮告辭。
爆炸案表面上告一段落,監(jiān)獄里卻更加暗流洶涌。崩牙雄沒想到爆炸案的主謀是鴻運內(nèi)部的“反陳勢力”,激動地一拍大腿:“沒想到還真有人敢以下犯上!平常吵吵鬧鬧就算了,那些人還玩真章的了,趁這時候落井下石買兇殺人!琛哥,咱不能白受這氣,也派人做了他們!”
陳琛捏著支煙湊在鼻端輕嗅,淡淡地道:“做了他們。。。你知道都有誰么?五年前我殺了鐘慶林,兩年前我殺了王炎,鴻運四大堂口只剩一半,平常都還好只是一有機會就要興風作浪——能動手早動手了。剩下的這些叔伯輩在堂口都是盤踞多年,真不在了,你頂他們的缺?若是——”他想說的是若是方揚和葉靖生這倆人還在,他怕是不會覺得這樣勢單力孤,但是事到如今,多說無益。
崩牙雄悻悻然低頭不說話了。佛恩卻偏著頭道:“鴻運真有很多人反你么?”陳琛看了佛恩一眼,他其實什么也不懂,只是單純地聽從他跟隨他,他轉(zhuǎn)用泰語道:“其實都是為了錢罷了。我不想再做販毒這個夕陽工業(yè),他們不甘心錢來的少了,便想換個當家。。?!狈鸲鳒愡^去,將他夾在指間的煙卷抽了出來,輕輕地道:“我沒讀過多少書,不知道販毒制毒到底算個什么東西——從前我阿媽便死在這上頭,我被頌猜?lián)旎厝?,但我也沒恨毒品,也沒少干作孽的事;后來陳大哥你說毒品不好,不要做了,我便也覺得對,這不是個好東西。呵,我這個人就是沒腦子,想不來事,只知道聽你的話,你做的,總是有道理的?!?br/>
陳琛哽了一下,像從前一樣大力地擼了擼佛恩短而柔軟的頂發(fā)——他不是神,偶爾也會茫然,無措,猶疑,有時候也會想這個決定不僅僅與他一人有關(guān),而足以影響鴻運幾百號人,真就這么定了?但他看著佛恩的雙眼,定了定神——既然身為掌舵,那他就有這個權(quán)力去指定鴻運的航線!若有阻滯,便遇佛殺佛遇神殺神罷!
因為“破案有功”,吳偉達推薦裴峻參加了今年的升職面試——順便回分區(qū)警署解釋爆炸案的始末來源,明眼人都知這事沒這么好圓,但沒人愿意做踢爆□得罪同僚的刺頭。裴峻倒是不甚擔心,若他估的沒錯,送呈的結(jié)案報告就算再有紕漏,也一樣會通過。
等候室里坐著都是參加這次升職面試的警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塊兒討論心得,而升見習督察只是走個過場,一般作為主面官的高階警察根本不會在意這樣微小的升職,裴峻便一人坐在角落邊,抽過一張《警訊》默默地看。直到一雙黑皮鞋在他眼下站定,聲音響起,帶著點熟悉:“裴SIR也來見工?這次是升什么?警司?”隨即夸張地嘆了口氣,“我差點忘了,今時不同往日。裴警長這次要來面試IP的?哦,不,不,督察得服務滿3年,你是來面PI——見習督察。是吧?哎,三十多歲從頭再來,我都替你心酸?!?br/>
裴峻緩緩起身,對著劉峰敬了半個禮,瞟了劉峰的肩章,還是一年前的高級督察,便點頭道:“是的,劉SIR今年又是來面CIP的吧?希望今次能成功?!眲⒎宄榱顺樽旖?,正欲再說,便見數(shù)人簇擁著一個中年人推門進來,他趕緊撇下裴峻沖上前極其標準地行了個軍禮:“張SIR!”來者排場頗大,肩上三顆軍星,正是劉峰的頂頭上司,總督察張巧豐,如今兼任警區(qū)反三合會行動組組長——說起此人,也是警隊中赫赫有名的了,從第一線做起,從業(yè)三十余年,在警界門生無數(shù),人緣甚好,因而雖近十年不曾有升職跡象,依舊受人尊敬地很,一時寒暄敬禮聲不絕。他一一虛應了,目光略過劉峰落到曾經(jīng)的同事身上,不由地微一點頭,裴峻亦如常人一般對他敬禮,張巧豐會意,便不再看他。
直到單獨面試之時,他才示意裴峻坐下:“我們當了兩年的同事,在我面前就別鬧這些虛禮了?!?br/>
裴峻不肯,只道:“現(xiàn)在我只是一名警署警長,該守的規(guī)矩還是要守?!睆埱韶S呵呵一笑,也不勉強:“我聽說你去了喜靈洲?真是。。。誰下的調(diào)令?屈才了,真是屈才了。。。起碼去訓練SDU的新丁也好的嘛?!彼D了頓,“你的能力,不該在浪費在看守那些社會殘渣上?!迸峋粨u頭,沒半分猶豫:“報告SIR,我去喜靈洲只是正常的崗位調(diào)動,一個合格的香港警察應該適應任何環(huán)境!”
張巧豐愣了一下,好么,裴峻的官腔打地比他還足,他倒不知要接什么話了。只得按部就班地問了幾個問題,完畢后將檔案合上遞過去,和顏悅色地道:“面試肯定沒什么問題了,想來筆試和體能測試的結(jié)果出來,你的委任狀也很快就能下來?!?br/>
“THANKYOUSIR!”裴峻接過,啪地并攏腳跟,敬禮。
張巧豐也知道裴峻心里其實并不在意這個小小的職位升遷,他對裴峻驟然降職有太多的疑惑,聽說降職前“一哥”召見過他,他懷疑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但沒出口,他知道就算問了,他也不會得到任何答案。便好脾氣地一笑,親自起身與他握手——警服下擺掃過桌上文件露出其選一張不甚起眼的文件袋。
裴峻與其回握,眼風不經(jīng)意地掃過,隨即微微定格——文件袋的左上方劃過一小段黑色的水筆痕跡,直直地沒入邊緣。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還是后天吧~
裴SIR的這次“下基層”的目的。。。還真不是女王--咳嗽那是順便打牙祭的~~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