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身著白色襯衣,灰色外套閑閑搭在手上,扣子解開了兩粒,淡漠俊逸的臉上隱隱透著疲憊,但饒是如此,也遮不住他凌然氣質。
他一步步走來,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言染頓時眼眶一熱,亟亟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忙跑過去道,“修哥哥,你終于回來了?”
季安修接住撲過來的言染,把她抱了個滿懷,嗅了嗅她清新的發(fā)香,應道,“嗯,我回來了?!?br/>
想念了許久的味道。
就是這樣的味道,令人心安。
言染抱住季安修,滿心都是歡喜道,“你終于舍得回來了,你都走了快兩個月了,我還以為你要在那邊定居了?!?br/>
“怎么會?”季安修真想就這樣一直擁著她,滿身的疲勞在接觸到懷中的這個人兒時,都奇跡地消失不見,只覺得整顆心都安定了下來。離別了兩個月,沒有哪一刻能比得過這個瞬間。
“小染在這里,我怎么舍得?”
“哼?!毖匀距搅肃阶欤膀_人呢,這么久了,也沒見你給我多打幾個電話,你肯定是不想我?!?br/>
“想的。”
想,怎么不想?
每時每刻都在想,每時每刻都被思念灼燒的厲害。
在那些見不著她的日子里,真想拋下一切立刻飛回來,但是,不能。而現(xiàn)在,怎么忍得了?
季安修撫了撫言染的發(fā)絲,又重復了一遍道,“小染,我回來了。”
言染眼睛有微微的潮濕。
她其實是知道的。知道修哥哥有事要忙,知道修哥哥要去奪回屬于自己的一切,他做的是要緊的事,但這么久不聯(lián)系她,她心里還是委屈的厲害。也擔心他會不會遇到了什么事,會不會在那邊硬撐著,其實苦得不行卻從來不跟他們報一句不好。
盡管每次跟修哥哥通電話,他都說他很好,但是他們在一起生活這么多年,她怎么會不了解他的性子?也因此,才會更心疼。
言染將擔憂收回,點點頭道,“回來就好。”
他毫發(fā)無傷地回來,就很好了。其他都沒有關系。
不過他們兩覺得沒有關系,其他人可就不這么認為了。
兩人旁若無人地抱在一起,真是亮瞎了在場眾人的眼。尤其是他們倆還一直絮絮叨叨說著話,臉跟臉貼得那么近,著實令人遐想連篇。
剛剛才被厲大少袒護的女人,這么快就跟別人擁抱在了一起?
還是在厲大少的場子上親親我我,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是不是太膽大了一點?
一眾女賓客唾棄,切,以為跟厲大少一起出現(xiàn)就了不得了嗎?這么快就投奔另外一個人的懷抱,真是見一個愛一個,雖然那男人長得也很帥,但是能比得過厲大少的地位高嗎?
以為自己有厲大少的青睞就能肆無忌憚了?就能挑戰(zhàn)男人的面子了?當著厲大少的面和其他男人不清不楚地拉拉扯扯,就等著被厲大少一腳踹開吧!
厲成珩面色一沉,長腿一邁,二話不說地就走了過去。
江素感到很憂心,不好,自家兒子有情敵啊!
她剛才瞧見厲景勛的時候只覺得,嗯,有一個情敵的話說明女方銷路不錯,自己兒子的眼光得到了認可,不錯。直到看見季安修時才發(fā)現(xiàn),原來虎視眈眈的狼不止一匹!
還有個更厲害的!
原本的欣慰變成了憂慮,兒子你前景堪憂,一定要好好表現(xiàn),不要敗下陣來啊……
江璐得意一笑,喲,還想腳踏幾條船???這回露餡了吧,都不需要她再找其他對策了。
一群人等著厲成珩過去朝言染發(fā)火,冷聶在快速調著資料,這個男人,是誰?
東翌澤打量著季安修,似乎……見過?
厲景勛靠在座椅上,長腿伸著,眸子里隱見惱怒。為什么言染看見他的時候就不會激動,還總是不太想搭理,哪怕他用了計策也只是稍稍好轉,卻始終有防備。而對著這個男人,就主動撲上去了?
甚至于,哪怕是東翌澤和冷聶,她對他們的態(tài)度都比自己好得多!
這個女人,究竟在玩什么花樣!
厲成珩已到言染的面前,拉了拉言染道,“染染。”
“嗯?”言染抬起頭來。
“我有話要跟你說?!眳柍社裨僖焕匀揪兔撾x了季安修的懷抱,愣愣地對著他。
言染偏偏頭,“什么話?”
“現(xiàn)在忘了?!?br/>
眾人:“……”
東翌澤緊咬著唇才忍住不笑出來,冷聶已經背過身去蹲在地上往嘴里塞拳頭了,不然整個場都會爆發(fā)他們的笑聲。
有沒有這么搞笑的?
阿珩居然采取這樣的方法,這么和顏悅色的讓言染跟那個男人不抱在一起?
而不是直接將言染拽出,大聲質問她那個男人是誰?
當然了,后者這么激烈的手段也不像是阿珩會做出來的行為,他們還從沒見過阿珩會有暴躁之類的情緒,本來還以為這回能見見,沒想到也失望了。
其實厲成珩憑的就是一點——這個男人絕對不可能會是她的男朋友。
如果是的話,言染早就說了,家里也會有蛛絲馬跡能讓他發(fā)現(xiàn)。
可是沒有。
所以那又怎么樣呢?
就算關系親密點又怎么樣呢?
兩個人現(xiàn)在是公平競爭,他不能在這段輸了一步。還有一個理由就是,他今天已經讓言染不高興了吧?如果自己再激動點,言染肯定會對他更生氣,那可就真是虧大了……
不得不說,呆萌的厲大少你每次想了之后,做的行為都很正確??!
江素感慨道,“我忽然覺得你兒子挺聰明的?!?br/>
“那也是你兒子?!眳柹坌翑堊×怂?。
江素嘆了口氣,無奈又欣慰道,“就跟你當年一樣,溫水煮青蛙,慢慢就把人燉熟了。說不定他也能用這個方法給我釣回一個媳婦來?!?br/>
“你不是已經認準了嗎?”厲邵辛一眼看破她的心思,說道,“現(xiàn)在不就是一心想著怎么搭上人家小姑娘,好不讓她跟其他人跑了嗎?”
“就你聰明,什么都瞞不過你?!苯匦表怂?,哼了一聲道,“對,我瞧著挺順眼的,難道你不是?”
厲邵辛笑笑,“你們兩個都統(tǒng)一了,我還能有什么意見?”
“你要是這樣跟兒子說,他一定不樂意?!苯氐闪怂谎?,“要你說一句好,就這么難?”
厲邵辛不置可否。
他們兩人的對話沒有特意背著江璐,所以江璐是聽了個一清二楚。她捏著拳頭,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
為什么,為什么連姑姑和姑父都認準了那個女人?
她有什么好的?
她有哪里能配得上珩哥哥?
姑姑開始不是不太滿意的嗎?怎么會突然改變了意見?難道中途發(fā)生了什么她漏過了嗎?
不行,她一定要阻止!她不能讓那個女人如意!
季安修看著厲成珩,后者不甘示弱地回看他,幽深的眸子深不見底,兩人的視線在空中就已廝殺了數(shù)回,沒有一個人后退一步。
季安修的手搭在言染肩膀上,鋒利的眸子射向厲成珩拉著言染的手,如果眼神能成形的話,厲成珩的手此刻早已被利劍刺傷了。
“小染,他是誰?”
其實季安修心中已明了,這個男人,就是晟跟他說的那個想要奪走言染的人吧?,F(xiàn)在他回來了,怎么能讓他如愿?
言染介紹道,“一個……朋友。”
算了,現(xiàn)在還是朋友吧,能不能繼續(xù)走下去就不知道了。
言染的那一停頓卻讓很多人產生聯(lián)想。
厲成珩想的是,太好了,言染還沒有把他給驅逐出境!
江素想的是,啊……還是朋友???兒子你也太不給力了點吧?
江璐想的是,虧你有點自知之明!
冷聶和東翌澤想的是,厲老大你真是路漫漫其修遠兮?。?br/>
其他人想的是,這個女人做了都沒膽子說,先前的跋扈去哪了?還說什么朋友,小孩子都不信??!
女賓客一方想的是,朋友的話,是不是證明她們就有機會了?
而季安修瞇了瞇眸子,不安的想到,方才言染猶豫了下,難道兩人還有更親密的關系嗎?
這回輪到厲成珩反問,“染染,他是誰?”
“這是我的修哥哥!”言染甜甜一笑,從厲成珩手中抽出手抓著季安修的手道,“我最親密的人!”
轟?。?br/>
仿佛一道雷劈中了在場的人……
冷聶擋住了眼睛不忍直視,到阿珩就是一個朋友,到那男人就是最親密的人,這變化太大反差太明顯,簡直想為阿珩點蠟。
東翌澤捏了捏下巴,興趣盎然地想,這才是好戲啊,瞧阿珩臉黑得跟木炭似的。
江素:……恨鐵不成鋼!
江璐:盡情的自掘墳墓吧!
其他人:其實這女人是不是個傻子?腦袋進水了吧?
其實言染還有兩個字“之一”沒說出來,不過這個無關緊要,意義不大。
季安修很滿意言染的回復,揉了揉言染的頭,略帶挑釁地看向厲成珩。他跟言染這么多年的感情,這個男人還想跟他爭?
厲成珩面色一變,冷氣直冒,她有了言晟,黎杉杉,還有個最親密的人?
這個男人,究竟是誰!
起初對厲成珩身份的猜測現(xiàn)在全部轉向對季安修的猜測,冷聶花了點時間調出了他的資料,卻面色不大好。
他拿著手機給厲成珩看了眼,附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厲成珩的面龐則更顯鋒利。
言染沒有聽清,卻直覺的不太喜歡這樣的舉動。
好像……在瞞著他們什么似的。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覺像是在看一部探險劇,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局勢一再逆轉,言染不就一個記者嘛,怎么能掀起這么大的浪?
今天不是厲大少的歡迎會嗎?怎么整得跟個言染的個人秀似的?仿佛她成了主角,厲成珩反而成了配角?
其實這也不冤枉,厲大少現(xiàn)在不就正圍著言染在轉嗎……
言染也反應過來不對勁,怎么人群又到了她這一塊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跟只猴子一樣被人參觀,其實今天就不該來這里的吧?
不過……
“修哥哥,你怎么到這里來了?”
前幾天言晟不是還跟她說修哥哥在國外處理事情嗎?怎么突然就回國了,也不知會一聲?乍然出現(xiàn)讓人措手不及,雖然著實是個驚喜,但是很奇怪的是,季安修怎么會到這個會場來?
他就算回來的話,也應該先去言晟的公司吧?再不然,也是該去言晟和她的住處之類,怎么會到這里來?
“因為你在這里。”季安修撫了撫她的發(fā),“我想早點見到你?!?br/>
言染彎了彎唇,“見到你我很高興。”
那邊江素在詢問厲邵辛,“沒有請柬是進不來的吧?”
厲邵辛點了點頭,兩人的神情都有些變化。
這說明,這個男人的來路不簡單。
身為主人,是該去招呼一下了。
厲邵辛由江素挽著,兩人沒再由江璐在一旁,走了過去客氣道,“不知這位先生是……”
“厲書記您好,厲夫人您好?!奔景残薜土说皖^,“家父得知我要來,還特意讓我代為問候一番,如今見您兩位身子健朗,生活美滿,一定會很高興?!?br/>
厲邵辛蹙了蹙眉,家父?難道還是熟人?
“家父是……”
“家父是季茂州,我是季安修?!奔景残尢谷坏?,周身一派貴公子風范,看起來便涵養(yǎng)極好。
厲邵辛恍然大悟,“原來是茂州的兒子,那豈不是跟阿珩一樣年紀?都這么多年沒見了,長得這么大了。你父親現(xiàn)在如何?”
季安修笑道,“家父時不時便出去垂釣爬山,身子好著呢,還惦念著什么時候能和您聚上一聚。這回是因為有事不能來,只好派我做個代表,臨我出門前還不住念叨著說對不起您了?!?br/>
厲邵辛也笑著,“我也希望能有這個機會?!?br/>
兩人相對笑著,江素暗罵,兩只狐貍!
厲邵辛和季茂州的關系哪有這么好,何況季茂州在S市,今日不過是為厲成珩辦的一個小歡迎宴會,哪有那么大的排場,去邀請那么遠的人?
請柬都沒有送到S市去,季茂州又怎么可能知道,還送來問候?
這季安修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呢!
很多人一聽到季這個姓就愣了一愣,直到聽到季茂州這個名字時,更是呆住了。
他們的下巴接連掉了幾次,已經沒有再撿起來的**了……
該拿什么拯救這樣神一般的劇情,天吶,居然是季家的人!
季家是和厲家一樣盤踞在C國首都S市的紅色豪門,因為厲老爺子的關系而略居厲家后面,但身為全國第二大家,實力也是讓人仰止,季茂州同樣是身居要職,季安修是他的兒子,地位定然不凡!
難怪這個男人周身有一種氣質,言行舉止便像是豪門里鍛造出來一般,禮教十足。
不過厲家和季家的關系,沒有這么好吧?
黨派之爭愈演愈烈,這兩大家不是劍拔弩張地想要爭個高低,誰都不愿落在后頭嗎?怎么可能還會一起出游聚會?
雖然對季安修的話只信了個六七成,但眾人看他已帶了金光,又怎么會出聲質疑?
言染這時在想,剛才她見到修哥哥,一時太激動抱了他,應該不會讓他丟臉吧?
冷聶和東翌澤找不著思路,季家的人,言染是怎么認識的?而且還這么親昵?
不過關于這季安修,倒是有一段故事,說是曾經被對季家懷恨在心的歹徒給綁架了,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回來。中途還以為被歹徒撕票,季家是陰云慘布,畢竟是長子季茂州的獨生子,而后來不知怎的發(fā)現(xiàn)是被騙了,歹徒沒有撕票,卻將季安修折磨了一番,造成他重傷回來,調養(yǎng)了整整一年半才出院。
而后容貌和性情都大變,季家或許也覺得是虧待了這個孩子,對他格外的寵愛,允許他不待在S市,允許他不出席商業(yè)場合。季安修露面機會極少,鮮少有人知道他的長相和行蹤,在世家子弟里是個尤為神秘的異類,這一點跟厲成珩有得一拼。
現(xiàn)在這個人出現(xiàn)在S市,難道他一直以來都待在S市嗎?
而且他和言染的關系……
言染究竟是走了什么好運,能夠結識這么多金光閃閃的大人物,隨便一個出去都能甩人一條街!
眾人心有戚戚焉,看來以后在D市不能得罪的人的名單上又多了一個人,而且還是最高級的,絕對不能惹上了!
不然自己怎么倒霉的都不知道!
“既然見著了厲書記和厲夫人,我這里有一份禮物要送給您們,聊表心意?!奔景残弈贸隽艘环菪⌒〉亩Y盒,遞了過去道,“希望厲書記和厲夫人不要嫌棄?!?br/>
厲邵辛擺了擺手,風趣道,“不必了,你能來就很好了,禮物還是帶回去吧,不然要是我收了,豈不成收受賄賂了?”
眾人附和地笑著,D市皆知厲邵辛從不接受禮物,大到金銀珠寶,小到大米油鹽,從來都是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有句話怎么說的來著?真是不多拿人民的一針一線。
雖然在厲邵辛和季安修之間,完全不存在收受賄賂的可能性。
季安修也沒有勉強,將禮盒收了回去道,“是我考慮不周到,忘記了這一點。”
厲邵辛贊許道,“你有這份心意,我心領了。”
江素臉上同樣掛著得體的微笑道,“季少爺有心了。”心里卻在暗罵,這兩只演戲演到底的狐貍!
這種場合,怎么可能給厲邵辛送禮物?要是邵辛收了,外面不知道會傳成什么樣呢,還會以為厲家和季家達成了什么協(xié)議!季安修明明就是做做樣子,兩個人還真是把戲做全套了!
季安修這時轉向厲成珩,嘴角扯了扯,眼里卻沒有半分真情真意,夾帶著挑釁鋒芒道,“恭喜?!?br/>
今日的正主是厲成珩,他可沒忘了跟正主道一聲賀,只是那兩個字怎么聽都不是那么一回事。
冷聶揉了揉拳頭,“怎么辦,我的拳頭有些癢了?!?br/>
“忍著點,要是你不想被你家老爺子明天就扔去莽荒之地調教的話?!睎|翌澤動了動脖子,“雖然那小子是挺欠扁的?!?br/>
厲成珩倒沒什么表情,頷首道,“嗯,說得挺好聽。”
“噗……”冷聶撲哧一聲,阿珩這話,說得季安修跟個專門以道賀為生的上門小哥似的,太絕了!
東翌澤撇撇嘴,“我們怎么忘了阿珩的毒舌水平?”
言染抽了抽嘴角,這話好冷啊……
季安修面上毫無變化,仿佛厲成珩的話在他看來無任何意義,他轉而遺憾道,“我的任務已經達成了,待會還有事,便不留在這里了。很抱歉,我要先行一步了?!?br/>
“沒關系,正事要緊?!眳柹坌馏w貼道。
“小染,我們走吧?!?br/>
“哦,好?!?br/>
言染反正也不太想待在這里,季安修這么一問正好,她正準備和季安修一起離開,見厲成珩挪了一步擋在她的面前,問道,“你也有事嗎?”
“當然?!毖匀就π靥ь^回答。
修哥哥才回來,他們當然要好好敘舊了,怎么不是要事?
厲成珩又問,“不能夠留下來?”
言染蹙了蹙眉,“有事?”
“我想跟你單獨說句話。”厲成珩抬頭看了眼季安修,意思很明顯,要季安修回避。
“唔……”言染沉吟,“好。”她轉身向季安修示意,和厲成珩走到了一邊。
“什么事?”
“唔……”
言染額角跳了跳,“你該不會要跟我說你又忘了吧?”
“沒?!眳柍社耖_門見山,“晚上我能回去嗎?”
言染古怪地瞧他,“你專門讓我過來就是為了說這事?”
厲成珩點頭,“很重要?!?br/>
覺得自己永遠不懂厲大少大腦回路的言染無語地懷疑道,“先前你跟我說被家里趕出來了,沒地方可去,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厲成珩沉默了,隔了半晌很誠實的回道,“不是?!?br/>
言染:“……”
他如果說了假話,她會不高興,可他說了大實話,她怎么心里還是不怎么舒坦??!
嗯哼,又騙了她?覺得她是這么好騙的嗎?
“沒門,有家可歸,那就回去?!毖匀揪芙^道。
“會打擾爸媽的二人世界。”厲成珩很認真很實誠地回道。
言染默了默,“你去我家也打擾了我的世界?!?br/>
“難道我和你一起看電影,你不高興嗎?”厲成珩很受挫,高大的男人露出如同被拋棄的小狗一般的眼神,“何況你答應了我,能住半個月,我沒有違法我們的約法三章,還是說我給你帶去麻煩了?”
厲成珩難得說出這么多的話,尤其是還帶了怨念的口吻,言染的心腸便硬不起來了。
好吧,他還是挺乖的。
厲大少真的能用乖這個字嗎……
“那好,過了半個月,你主動搬走。”言染最終妥協(xié)了。
厲成珩眼里帶了笑意,“好?!边@樣子,說明言染沒有排斥他吧?
知道季安修的身份后,厲成珩的心里有一部分踏實了,她能夠容許季安修的靠近,也就能容許他陪在他身邊吧?他所認識的言染,不會趨炎附勢,也不會因為外界因素退縮。
接下來是他更關心的一個問題,“你晚上會回來嗎?”
這問的都是什么怪問題?。垦匀静唤?,“要是晚上不回來,我該去哪里睡?”
厲成珩的笑意更深,“好,我等你?!?br/>
聞言,她禁不住口快多嘴問了一句,“這宴會只辦到下午嗎?你晚上難道沒有其他應酬,會比我早回去的嗎?”
“嗯?!眳柍社裉谷坏溃八麄兌疾恢匾??!?br/>
意思是他回她家才是頂重要的嗎……
言染噤聲,停頓了幾秒后說道,“隨你吧,我不喜歡滿身酒味?!?br/>
厲成珩嚴肅點頭,將其當成了指令,“好。”
兩人達成了共識,待言染回到季安修身邊與厲邵辛和江素告別后,便與季安修一起離開了。
厲成珩看著他們一起離開的背影,眸色深了深,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跟著?!?br/>
雖然他讓他們一起離開了,但是也沒那么大方到不管不顧。
她不想待在這里,他就讓她走。她要跟季安修一起離開,他也同意。
他在努力學著讓言染高興,不希望言染在他的身邊而覺得壓抑,所以首要的,就是在他能接受的程度給言染空間。
所以……為了讓自己放心,偷偷的動用一下力量,看他們去做了什么……還是很有必要的……
什么?偷窺狂嗎?
抱歉,厲大少可不會這么覺得,不過是確保言染會不會一個人回家,這有什么問題嗎?
見到言染真的和季安修離開了,眾人表情僵住,神色都有些古怪。
今天他們來這里,真的是參加厲成珩的歡迎會嗎?不是見證其他的什么?比如麻雀變鳳凰嫁入豪門炫耀好運之類?
這種三角的狗血戲碼究竟是哪一出?
厲大少就這樣讓自己的女人走了?難道他甘心當一個備胎?
眾人覺得自己的腦袋都不能思考了,看著厲成珩的眼神覺得帶著同情不適合,帶著貶低不適合,帶著莫名其妙也不適合,那還是當做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好了……
在場的都是人精,不是人精的兩只已經被拖出去了,會場在言染離開一會兒后就恢復了熱鬧,眾人又開始談笑風生,場面怎是一個其樂融融可以了得?
“厲少,我敬你一杯!”來人舉高了酒杯,滿面春風。
厲成珩想都沒想斷然拒絕,“不喝?!?br/>
來人:“嗯……?”
有人哈哈高聲笑道,“今天這樣一個喜慶的場合,厲少不用這么拘謹了,可以……”
厲成珩還是拒絕,“不喝?!?br/>
他臉一沉下來的時候,便會透出壓力,被他看著的人漸漸矮了身子,恨不得鉆到地里去了……
而后厲成珩在會場真的是滴酒不沾,誰來敬酒都只有兩個字,“不喝。”
眾人僵硬了,而后以為這是職業(yè)習慣,任何情況下都要保持高度清醒,勸酒的漸漸少了,后來沒了,但誰知道……其實這只不過是言染隨口的一句勸告呢……
厲成珩謹遵言染吩咐,絕不能讓身上帶有酒味,不然要是到了晚上他進不了家門怎么辦?這些人賠得起嗎?
東翌澤和冷聶在禁酒的厲成珩身邊待不下去,再加上言染走了,又沒有人需要他們照應,兩人都去尋找自己的樂子了,將厲成珩單獨空在了一旁。
江璐見到厲成珩獨自在會場的一邊站著,心里暗喜來了機會,趕緊撈了一杯果汁走上前去,唇邊掛著完美的笑容道,“珩哥哥。”
“嗯。”厲成珩不咸不淡應了一聲。
和厲成珩站在一起,江璐的心在狂跳,珩哥哥還是這么帥這么硬朗,許久沒見,他身上男人的陽剛之氣更加濃郁了,側臉都如此迷人,她簡直要醉倒在其中不能自拔了。
呵,那邊的人你們看看吧,她和珩哥哥站在一起才是絕配,你們看見了嗎!
“這么長時間沒見到你,珩哥哥我很想你?!苯次⑽⒁坏皖^,面上帶著嬌羞,將小女人嬌態(tài)盡顯。
厲成珩應了聲,“嗯。”
“珩哥哥你有想起我嗎?”
“嗯?!?br/>
江璐一喜,“真的嗎?”珩哥哥其實也是有想她的是嗎?
她猛地一抬頭,卻見——
厲成珩側在一邊玩著手機,根本沒看她。
所以她特意找準角度,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他都沒有看見了?而且連回復都沒經過大腦,全是隨口應的嗎?
江璐氣得手發(fā)抖,珩哥哥為什么連個眼神都不給她!
她眼珠子轉了轉,復又甜甜地笑道,“珩哥哥是喜歡那個和其他男人一起離開的言小姐嗎?”
厲成珩這才從手機上收回目光看向她,雖然還是一個字,音調卻發(fā)生了變化,“嗯?”
“是喜歡嗎?”
厲成珩毫不猶豫,“是?!?br/>
珩哥哥說是了!他居然說是了!
江璐雖然心里嫉妒得發(fā)瘋,想要狂叫,想去廝打那個女人,但這一刻,她面上卻沒有起伏,反而帶著誘導的口吻說道,“那珩哥哥這樣做是不對的哦,怎么能這樣放任一個女人,讓她直接扔下你離開?這樣豈不是丟了珩哥哥的面子,讓珩哥哥被人給恥笑了?”
厲成珩沒有說話。
見厲成珩沒有回應,但也沒有反駁,應該是把她的話聽進去了,江璐斂去了眸中的得意,繼續(xù)說道,“珩哥哥不能這樣寵一個女人的啦,不然她就會爬到你的頭上來作威作福,不把你當回事了。就像剛才那樣,珩哥哥你知道其他人是怎么議論的嗎?話說得可不好聽了,我聽了都很生氣,怎么能這樣詆毀珩哥哥嘛,真是太沒有禮貌了!”
厲成珩幽深眸子沒有感情,“所以呢?”
江璐越說越帶勁,“所以說,珩哥哥應該好好管教她,讓她知道珩哥哥才是她的天和地,那么不懂得為珩哥哥考慮,以后怎么好帶出去見人嘛!豈不是會成為大家的笑料!不僅珩哥哥你的前途會受影響,姑姑姑父也會被人非議,珩哥哥你怎么舍得?”
江璐是能有多嚴重就說得更嚴重,她說的有一些確實是身邊人的議論,也沒有說錯嘛!
那個女人,你瞧大家都看不上呢!
厲成珩微微瞇了瞇眸子,“你覺得你現(xiàn)在不是在議論?”
他的面上沒有一絲表情,如同寒冷的冰,緩緩道,“還是你覺得,你現(xiàn)在說的話很有禮貌?”
呃?
萬萬沒有想到是這樣的回復,江璐被噎住,張了張嘴,一時啞口無言。
“我不需要你來說教。”厲成珩擲地有聲,看江璐的眼神讓江璐覺得……
自己仿佛是一塊垃圾。
她心堵著慌,捂著心口道,“不是啊,我是為你好……”
厲成珩不想搭理,更不愿與她待在一起,長腿一邁,去了別的地方。
呵,他的女人,還需要在乎其他人的眼光?
有了言染,他還會在乎其他人怎么看?
可笑!
冷聶和東翌澤早在見到江璐過去的時候就尋了一個有利位置,此刻已捧著肚子躲到一邊笑去了。
笑完之后拉著游戲在花叢里面的厲景勛道,“今天不算是咱們的場,要不咱們三一起去喝一杯去?”
厲景勛勾了勾嘴角,“也行?!表永飬s諱莫如深。
厲邵辛和江素一圈完了,找了個清凈角落坐下來休息,也見著了厲成珩和江璐之間的互動,江素搖了搖頭,不喜道,“我這個侄女,心思似乎不太單純啊。”
厲邵辛勸慰道,“反正阿珩對她沒有心思不就行了?”
江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咦,說到這里,為什么在阿珩與我媳婦開始被人看低的時候,你都沒出來說話?”
厲邵辛瞥她一眼,好笑道,“你都叫媳婦了?改口這么快,對方同意了嗎?”
江素撇撇嘴,義正言辭道,“總有一天會成的,遲早的事,現(xiàn)在先習慣也不錯。”
厲邵辛寵溺地攬了攬她,“你啊,也太心急了一點?!?br/>
江素不滿叫道,“別轉移話題,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
“你這是興師問罪嗎?”厲邵辛扶了扶眼鏡,眼里一道精光劃過,“我想看看言染的表現(xiàn),也想看看阿珩的態(tài)度,想看看這個女人在他心中有多重要?!?br/>
“然后呢?”江素關心道,“滿意了嗎?”
“嗯。”厲邵辛神秘地笑笑,不多做言語。
他對那個女人,就像是我曾經遇見你一樣……
挺好的。
……
季安修和言染上了車,開往了他們從前經常來的地方——露水江邊。
季安修抽了根煙道,“剛才那幾句話說得真夠長的?!?br/>
言染蹙眉,“修哥哥你想表達什么?”
“沒什么。”見言染微微側臉,季安修醒悟地趕緊熄滅了煙,歉意道,“抱歉,剛才順手點了,忘記了你聞不了煙味。”
“不是聞不了,是不愛聞?!毖匀景櫭嫉溃澳阋采俪辄c,有害健康呢!老實交代,在國外的時候背著我抽了多少箱煙?”
季安修沒有否認,“挺多的。”
言染眉頭擰著,“叫你戒煙你戒不了,叫你少抽點你也做不到,你還拿不拿自己身體當回事了?要是出了什么問題怎么辦?”
“現(xiàn)在回來有你督促就好了。”季安修灌了口水,又嚼了塊口香糖,努力驅散自己口中的味道道,“我會好好表現(xiàn),小染再給我次機會吧?!?br/>
“真拿你沒轍……”言染無奈道,“弄得我每次跟個大媽似的念叨,像是瞬間老了好多歲?!?br/>
“不會,小染在我心中永遠最美了?!奔景残弈罅四笏哪樋滟澋?,又捂著嘴打了個哈欠,眼里有掩飾不住的倦意,“讓我靠會吧,小染。”
言染聽話地將肩膀靠了過去,擔心道,“你還好嗎?看你眼袋深的,像是幾天沒睡過覺了似的,要不我送你回去睡吧?”
“不必了,就在這里?!?br/>
“那好吧?!毖匀疽娭景残捱@么疲憊的樣子,也舍不得他再折騰,擺正了身子道,“我不動,你好好睡覺,不說了?!?br/>
季安修含糊應了聲,靠在她的肩膀上很快就睡著了。
言染見著季安修眼下青黑的眼袋,心里酸酸澀澀,不斷調整著坐姿,防止季安修不會滑落,過了一會兒來了睡意,挨著季安修的腦袋也睡著了。
等季安修醒來的時候,言染已經提早醒來,睜著雙大眼睛看他,季安修的心情便如同吃了蜜一般甜,全部的疲勞都消失殆盡,微笑道,“小染,一醒來就看見你,真好?!?br/>
“先別說什么好不好,快點起來!”言染心里感動,做出的卻是一副惡婆娘的樣子,推了推他道,“重死了!”
季安修坐直身子,又來抱言染,“讓我看看你重了沒有?”
“不要!”言染躲過,咯咯笑道,“好癢!”
笑聲回蕩在露水江上,一如以往。
……
兩人打鬧了番后都覺得有點餓,也快到晚飯的時間了,季安修驅車,兩人去了從前常去的飯館吃了晚餐,老地方老位置,時光在這如同停滯了一般。
燈光下,言染露出懷念感慨的目光,心安道,“好像還是從前,什么都沒有變,希望我們能一直這樣下去?!?br/>
季安修深深地看著她,“我也希望?!?br/>
希望……什么都不能影響他們。
可是小染,你知不知道,其實我也不甘心安于現(xiàn)狀,我還想要更多,該怎么辦?
等到晚飯結束,季安修送她回去,車子停下來時,言染正準備下車,季安修掏出了那個禮盒遞了過去道,“給你的,禮物?!?br/>
“給我的?”言染覺得這個盒子萬分眼熟,盯了片刻驚訝道,“這不是你要送給書記和他夫人的禮物嗎?”
“是那一個,不過不是要送給他們的,是要送給你的。”季安修道,“我跟他們都不太熟稔,為什么要送他們禮物?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他們都心知肚明,我沒準備送,他也沒準備收,一切都是走個過場?!?br/>
言染覺得好氣又好笑,“你們這也太奸詐了!合著耍我們呢!”
季安修聳了聳肩,坦然道,“小染,你清楚我,我跟他們會有什么交集?”
“也是?!毖匀敬沽隧?,收下了禮盒,俏皮道,“里面有什么?可不能太一般哦?”
季安修示意,“你打開,看看喜不喜歡?!?br/>
“那我可就打開了!”言染期待地撕開包裝,翻開錦盒時,見盒里靜靜躺著一串鏤空雕刻的銀色項鏈,在車廂內靜謐地散發(fā)著光芒。
言染情不自禁贊嘆道,“真美……”
見到言染喜歡,季安修放下心來,自薦道,“我給你戴上吧。”
他取下了言染勃頸上原本的項鏈,換上了自己買的。修長的手指經過言染白皙滑膩的肌膚,忍不住心中微微一動,眼眸一深。
“很漂亮。”
言染偏了偏頭,甜甜地笑了笑,她的發(fā)絲拂到他的臉上,仿佛也撓到了季安修心里。
季安修喉結一動,心里癢癢,在這昏暗的車廂內,對面的女子巧笑倩兮,氣氛正好,他禁不住靠過去……
“謝謝修哥哥了?!毖匀臼樟硕Y物,沒有注意到季安修的動作,拉開車門邁出了腿,“那我可就走了,修哥哥再見,一路順風!”
季安修沒有碰著,手搭在副駕駛座位的椅背上,揮了揮手道,“再見。”
言染見著他離開,才轉身走進大門。
實際上,季安修在轉彎口就停了下來,他往后看了看,見再看不到言染的身影,才往后一靠,落在了椅背里,幽幽嘆了口氣。
季安修揉了揉自己的眉角,一只手揩了揩褲袋里一個方形的小盒,唇齒間幾不可聞地逸出囈語。
小染……
忽然一陣鈴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路,季安修接起電話,語氣不善,“喂?還活著?”
那邊笑了兩聲,“哈哈,修,怎么樣?今天我見著染染的電話就知道你回來了,還特意關機不打擾你們兩個,夠意思吧?”
季安修的唇角揚起弧度,“嗯。”
“不過我現(xiàn)在打電話給你,是想起了一件事。你現(xiàn)在在哪?”
“小染小區(qū)這兒?!?br/>
言晟的語氣忽然有點急,“那染染下車了嗎?”
“下車了?!奔景残扌纳苫螅霸趺戳??”
言晟吞吞吐吐道,“修,我想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我之所以這么急叫你回來,就是因為……”
季安修心里隱隱有不好的念頭。
“就是因為……那個人現(xiàn)在住在染染家里!”
“啪!”
車子猛地轉了個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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