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鼓再起!”田榮大聲吼道。
“不行啊榮將軍!我們沒有攻城的投石車,只憑這些長梯是攻不進鄪邑的。”看著田榮那道劍眉下閃閃的眼,田橫也沒辦法。
田榮看著從狄縣帶出來的三千七百六十三人正在一個一個的死去,可是沒有一個后退的。田榮的心在滴血,這全是齊國的子弟兵,大部他都姓田,卻不知這一戰(zhàn)下來幾人能還。
田榮怒目一睜,“嚓”一聲拔出隨身佩著的三尺四寸的青鋒劍,舉劍向天,身旁的戰(zhàn)鼓聲震耳,卻蓋不住田榮的一聲怒吼:“齊國的勇士們,建功立業(yè)的時候到了,隨我殺進城去。”說罷,跳下車,直奔鄪邑南門而去。
田橫在后面叫道:“榮將軍,榮將軍,榮弟,回來!快,去西門報先鋒官燕飛鴻,就說榮將軍親向南門殺去了,讓他速去護主!”此時大腦門的田橫擠著那兩條闊眉,眉中間擰成了四條黑線。媽的,什么名將之后,還不是逞匹夫之勇,還有燕飛鴻這個楞頭青,要是田榮有什么三長兩短,我是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只見一身皮甲的田榮揮劍撥開射來的箭,大步跑到城下,看邊上有一個拿盾的兵頂著城下落下的石塊,一步一步地向長梯移動,田榮大聲叫道,所有盾牌集中一起,所有弓箭手藏在盾牌下面,箭不離弦,盾牌一開就向城上射,短刀手上梯,快!快!快!注意城上的火油,讓開,讓開。田榮上去撲打著邊上那被火油燒到的兵,心里全然沒有害怕。想的全是這些是齊國的兵。
眾人有了主心骨,不再一味的上長梯,孟軒然,那個鐵匠的兒子,看著田榮大聲吼著,好像回到了數(shù)年前跟著大將軍田由征戰(zhàn)的日子,雖然那時候田將軍只是先鋒偏將,可是誰都認為田由是大將軍。這個當了十三年兵,打了九年仗的兵,最高的成就是百夫長,登上城墻后一手一個盾牌,任燃燒的火油澆到頭上,淋到身上,雙手始終沒有放開盾牌,為后面上城的人擋著刀槍,擋著劍戟,目中盡是淡然,嘴角含笑,仍自念道田大將軍,小人到了幽冥還做您手下的兵。
若此時從天空向下看鄪邑的南城,你會發(fā)現(xiàn)那火中的那人,寬額頭處隱見本來有如墨染過的濃眉,下面是銅鈴般的眼睛,圓睜著,嘴巴張開,仿若嘲笑上蒼,手執(zhí)雙盾,沐浴火中,如火中的帝王,如上天的戰(zhàn)神,又如火中涅盤的鳳凰,那火光又似金光,讓人不敢亦不忍多看一眼。
前晚還躲著哭的小六子,看著身邊一個一個的同袍,戰(zhàn)友倒在了攻城的路上,或是摟著城墻上的秦兵一起倒下了城墻,紅著眼,喊著殺,口中銜著刀,雙手扶梯爬上了城墻,一刀一個劈了兩個秦兵,心里想道,媽的,死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擦了下臉上的血水,又向另一個秦兵揮刀沖去。
田榮隨著眾人從城墻殺到城門,殺了城門守衛(wèi),搬開抵門的木料,一路上隨處可見斷的手掌,紅的血,白的腸,焦糊的肉和那森然的骨。那如鐵塔般黑黑的漢子燕飛鴻早已來到了田榮的身邊,砍殺著沖向田榮身邊的秦兵。田榮看著燕飛鴻那被血染透的甲,又看著那滿是豁口的刀,也是追上去,和燕飛鴻并肩站在一起,秦兵在遠看這兩人,長相完全不一樣,一個是消瘦的臉頰,其色蒼白,劍眉鳳眼,高挺的鼻梁,有著女人似的紅唇小嘴,偶一張嘴還能看到一口的白牙,身著黑色的皮甲,一個是圓圓臉,黑的像炭,其眉似刀削過般的整齊,雙眼比臉還要圓,黑的白的各占一半,并不覺得丑陋,鼻沒有那白臉的挺,嘴巴卻比那白臉的要大,卻像兩兄弟一樣,細一看這兩人又像一座山一樣,不對不是一座,是兩座山一樣。
不知道是誰喊一嗓子,“我們降啦,我們降啦!”。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于是一片的投降聲不絕于耳。燕飛鴻看著臉上還流著血的田榮,伸出手抹了一下,卻是越抹越花,于是哈哈一笑。這一刻,田榮看著燕飛鴻,好似見到了大哥田由,一股心酸泛到眼中,忽地一聲“哇”吐了起來,把苦膽都吐了出來,哪曾見過這等場面,哪曾親手砍殺過人,哪曾聽過刀鋒砍到人身上的聲音,哪曾受過被人血噴到臉上的感覺,哪曾見過人的碎肉,內臟沾在刀上的樣子。沉沉將倒的時候,好像聽見西門處傳來喊殺聲,那聲音好像是殺光守城的秦兵,殺光。然后倒在了燕飛鴻的懷里,脫力了昏睡了過去。
這一睡就是三天,這三天里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里有個頭上有兩個大包的老者,帶著田榮走了很久的路,然后到了一座山前,那山卻是沒有路上去的,是坐著那老者從袖里掏出的禿筆飛上去的,那山上滿上迷霧,只有一個山洞,也未記清那山洞上寫著什么人的洞府,進了山洞,走著走都會,田榮忽地看不到了那老者的身影,洞里也一片漆黑,向前走著,走到一發(fā)光的神案前,發(fā)現(xiàn)那有只禿筆,田榮心道,這就是那老者帶我飛進來的那支筆嗎?怎么又到這了?再一看,禿筆下面還有個匣子,那個匣子卻怎么也打不開,于是田榮又放好筆,找來時的路,卻怎么也找不到。這時從邊上跳出來一只龍頭馬身的東西,頂在了田榮的身上,田榮一下被那畜牲撞地直向洞外飛去,隱約間看到洞上方寫著字:昆侖元始——后面還有幾個字因為太快了,沒看清。醒來后他仔細回想,卻怎么也想不出那老者的模樣,只記得他頭上有兩個大包。那山洞上的四個字倒是記的真真的。
這三天里,田橫帶著人殺光了所有的秦兵,投降的,未投降的,全部殺光,尸體燒了,燒成灰順著風揚了。燕飛鴻忙著給狄縣的韓春,田廣還有陳麗梨捎了口信。又領著兵打掃全城。
因為田榮睡了三天,所以他是最后一個知道的人,那就是新齊王田儋死了。說有那么一支秦兵的箭,無巧不巧的鉆進了田儋的喉嚨,其他地方沒有一處傷。
于是歷史上第一個在睡夢中被封了王的人出現(xiàn)了,那就是田榮。后世的宋太祖趙匡胤不過是有學有樣,照搬的而已,而且田榮是真的神游昆侖去了,而趙匡胤,是真睡還是假睡,直到1053年后的今天,后世之人也沒有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