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有錢，王珩的生辰操辦豈是能比尋常?；实圻@個可憐人都沒有王家有錢，完全是被架空的傀儡。

    自從午時開宴，侍女即捧三疊水果放在各人面前。這是看碟，吃了就是失禮。選取的是香櫞，橙，橘三種清香的水果。一則是做香料使用，二則是養(yǎng)眼。賓主各自聊天，好不快樂。

    看盤共有數(shù)品，每品數(shù)碟。雕花蜜餞一品五盤，堅果一品五盤，點心一碟五盤。直到上了涼菜一品，才算是正式開宴，可以動筷了。動筷也要是小心，一不能夾出湯水，二不能一次太多。王華由于尚小，所以此事不必太拘。拿著對于他現(xiàn)在年紀還太重的銀筷，夾了一片鯉魚膾，蘸了蘸調(diào)和了茱萸與醋的辣麻油。放進鑲了金邊的玉碗里面，捧起吃完，才能再夾一片。

    一共是七品菜，每品八碟。交各半個時辰上菜，上一品撤一品。五十六道菜，一道一筷子人都能撐死。所以每碟也沒有太多，在高足盤子里面的每道菜也就只有兩三筷子而已。

    王華一味的只吃炒菜，那些蒸煮出來的菜著實不和他這個現(xiàn)代人的口味。平常也最多有個下了鹽鼓蔥白的炒雞蛋吃，這次有了這么多的炒菜，他可是吃的過癮。就是南北朝時期的炒菜還是剛剛成型，比起現(xiàn)代的菜來說難吃的很。

    用完了第六品菜后已經(jīng)是酉時初，冬天的天色漸漸偏黑。太陽轉(zhuǎn)西山落下，來助興的歌女也準備好了。

    激揚的琵琶曲在正堂中回蕩著，一個歌女在正堂中央反彈著琵琶。彈出的琵琶曲真像是如白樂天《琵琶行》中描述的那樣――“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把這正堂中十二個人的心魄都給攝住了，眼睛跟著歌女的舞蹈一起轉(zhuǎn)動，半步不離。

    “當――”最后一聲的琵琶聲猶為洪亮，曲中原來的多種情緒都在這一聲中混合在一起。即像鳳凰浴火重生時的那一聲鳴叫般激昂，又如春雨初打花苞時那般的含蓄委婉?；於浑s，雜而不亂。在這一聲的琵琶停止了之后，堂上的眾人都愣住了，一兩分鐘之后才反應(yīng)過來。

    “善！”王珩首先喝彩道，拍手鼓掌，激動的站了起來。旁邊服侍的桓思和庾倩趕緊過去攙扶，以免王珩因為太過激動而摔倒。六十多的老人這么一摔，今日張燈結(jié)彩的過生日，明日就要都穿黑衣服信不信。

    王珩大笑的對那個歌女道：“好――，真是太好了。老夫六十余年來，真正是未聽過此種樂曲。怕是嵇叔夜再生，重奏廣陵一曲。聽到你這琵琶，也要撫琴嘆息啊?！?br/>
    歌女緩緩拜倒，自謙道：“老相公此言羞煞小人，小人怎能和嵇侍中比擬。嵇侍中乃竹林七賢，國之寶器。廣陵一曲失傳，世人皆嘆。奴家一曲若失傳，又有幾人會知。”

    王珩笑道：“莫如此自謙，你當?shù)么嗣?。阿思你在一旁記到，等下子賞她兩匹錦緞。”一匹錦緞大概價值十五兩，一家人一年用的也差不多是這個數(shù)。

    桓思應(yīng)道：“是，大人?！备媛暻皋D(zhuǎn)入后堂之后，叫了一個婢女，寫了張條子與她。囑咐她去庫房找管事的媽媽，說等下有個歌女某某要來領(lǐng)東西。

    作為掌事的主母，桓思自然知道每個歌女的音容相貌，可王珩卻不知。在桓思轉(zhuǎn)入后堂的時候，王珩又問那個歌女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歌女稟道：“回相公，奴家姓柳名青柔，淮南壽春人氏?！?br/>
    王珩道：“淮南，那可真是個可憐人。”轉(zhuǎn)頭對庾倩道：“阿倩你去告訴阿思，再加兩匹給這個叫柳青柔的女子?！?br/>
    庾倩道：“是，祖君?！比缓笠餐巳肓撕筇茫粫和杆家黄鸹貋?。

    王珩對柳青柔又道：“你唱的好聽，四匹錦緞不夠。等下子讓遼兒和教坊說聲，你拿著這幾匹錦緞好生過日子去吧。”

    柳青柔聽完連忙拜倒，磕頭如搗蒜，一邊磕頭一邊含淚說道：“多謝老相公，多謝老相公！”她是教坊的歌女，一輩子只能是教坊的歌女。等年老色衰之后才能嫁人，嫁人就只能嫁一些販夫走族類的小人。王珩這一下子就是還了她自由，她怎能不加感謝。

    王珩揮揮手笑道：“下去吧，不要謝，你在哪還有親戚?！?br/>
    柳青柔道：“奴家在虔州還有些親戚，有老相公這幾匹錦緞，奴家家也可立身了?！?br/>
    王珩道：“老夫就好人做到底，再安排馬車送你吧。馬與車你自留下，也值數(shù)十兩。”

    柳青柔更加磕頭如搗蒜，淚下滿面。

    王珩道：“莫哭，莫哭。有言曰：‘積善之家，必有余慶’，我這也是為了自己，你莫要感激。下去吧，趕緊收拾東西。”

    柳青柔淚道：“多謝老相公?！闭f罷，又猛磕頭，血從頭頂留下，她連擦都不擦，緩步退下堂去。

    周桐在這宴席上一直未語，兩眼打量著四周，在觀察著什么。這下見柳青柔退了下去，他立刻舉爵道：“老相公高義，世人稱贊。某俯首敬佩，自飲一杯以敬。”說罷，舉著黃澄澄（注1）的青銅爵，自飲了一杯水晶漿。

    王珩道：“周郎好雅量，自飲一杯，老夫焉能不陪。”說罷，舉水晶杯，飲了半杯葡萄漿。

    周桐道：“今老相公壽辰，小子祝相公萬歲（注2）。”

    王珩道：“謝周郎吉言，太宰現(xiàn)今如何？”

    周桐道：“祖君身體安好，在洪都聞老相公壽辰將至，特囑咐小子挑選幾樣奇珍物品，送與老相公?！?br/>
    王珩好奇的問道：“是何奇珍異寶？”

    周桐道：“是小子命人從粵國首都番禺買來的物品，昨日才送到江北揚州，今日拂曉才到。應(yīng)拂曉才到，小子未來的及寫入禮單，現(xiàn)特稟明老相公?！?br/>
    王珩笑道：“不用稟明，拿來我看就是。”

    周桐為難的說道：“回相公，其他都好說。只因里面有一個昆侖奴，剛為寺人，脾氣暴躁，不通國法。小子其他可獻觀，此昆侖奴怕叨嘮女眷，還是等宴后老相公再看吧?！?br/>
    王珩道：“無妨，既為寺人，此便無驚擾女眷之事了?！?br/>
    周桐道：“那老相公既如此，我便去把那昆侖奴帶過來了。不過老相公，這昆侖奴可勝以前昆侖奴萬倍，力氣脾氣皆是，請老相公小心。且此人只曉一些神皇雅言（注3），不會說我吳地方言?！?br/>
    聽到吳地二字，王珩有些不爽，但面上為表現(xiàn)出來，只是說道：“那帶進來吧?！?br/>
    周桐道：“是，叨嘮女眷先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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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青銅沒氧化之前是暗黃色的，綠色的青銅在古代那都是不用的。水晶漿是過濾后的糯米酒，以無色名之。

    注2，萬歲一詞，在唐以后才專指皇上，隋朝將領(lǐng)有位將領(lǐng)就叫史萬歲。

    注3，本作設(shè)定，就是普通話。由前一個被殺的穿越者制定，是通用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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