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非常炎熱,正是這個城市一年中最熱的時候。
周五下午,周銘昶開完一個會,回到辦公室,秘書送進(jìn)來一杯冰鎮(zhèn)的果汁,一盤新鮮的水果,周銘昶放下手頭工作,拿過西瓜吃了幾塊。
忙碌了一周,好容易腦子歇個一時片刻,他又想起林嫻鈺說的那句話:“你要問問那個女孩喜歡不喜歡你,不用管別的。”于是也想起那天晚上安真心似乎喝多了,出去上洗手間便和易軒先走了。第二天他打電話給她,想問問她是不是沒事,恰好她正忙著,說忙完給他回電話,結(jié)果等了好幾天也沒見她回。
已經(jīng)是周五了,不知道她周末會做什么,或者,可以約她一塊兒吃個飯,至少可以像個老朋友一樣,沒事見面聊聊天,這樣也挺好。
周銘昶想著,便拿起了手機,在手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終于給安真心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通了,那邊傳來她清脆的聲音,“喂?”周銘昶趕忙道:“是我,不忙吧?”安真心道:“嗯,快下班了?!敝茔戧票沩槃輪柕溃骸跋掳嘤惺聸]?我請你吃飯,怎么樣?”安真心笑道:“上次你倆請我的,我該回請?。 敝茔戧埔宦犓隣砍兜揭总?,趕忙道:“上次是易軒請的,這次我請。”
安真心道:“算了吧,我下班要去咖啡館趕一篇稿,晚上十點要交,根本沒時間吃飯,改天吧?!敝茔戧坡犓f了句算了吧,心就沉入了失望的海洋,再聽她是沒時間吃飯,要去咖啡館趕稿,立馬又浮出了水面,說道:“那這樣,我給你帶飯過去,你說在哪里?”安真心道:“不用了,改天吧,我請你倆?!敝茔戧颇睦锟?,找借口道:“沒事,我今天下班正好沒事,我家也沒人做飯,你說吧,在哪個咖啡館?”
安真心見他堅持,便說了咖啡館的地址,掛了電話。
周銘昶喜不自禁,心里只道這個電話打?qū)α恕K颐μ幚硗晔O碌墓ぷ?,匆匆換了身休閑點的衣服,臨走又轉(zhuǎn)回身,用辦公室座機給奶奶打電話,說自己要加班,不回去吃飯了。
安真心暑期實習(xí),工作和住宿都都換到了城南,周銘昶聽了地址,并不太遠(yuǎn),只是咖啡館的名字很陌生,他從來沒聽過。他驅(qū)車一路狂賭,煎熬了大半個小時才到附近。想到答應(yīng)給她帶吃的,卻不知道該買什么,又打過去問她想吃什么,安真心在電話里說了句隨便。周銘昶無奈,為了保險起見,給她買了兩種風(fēng)格完全不同的吃食,
到了街口,找了停車場,拎了東西,已經(jīng)看到咖啡館的招牌:八月咖啡館。很時令的名字,現(xiàn)在正是八月。透過落地玻璃,看到安真心坐在角落,聚精會神瞧著筆記本,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傍晚的陽光金黃明亮,咖啡館木質(zhì)的桌椅地板襯托,她就像光影里的銅版畫,有著無比不真實的美好。
周銘昶站在街道旁,凝視著她,心情豁然開朗,感覺忙碌之后,這一刻的閑暇格外愉快。
他推門進(jìn)去,走到她面前,安真心感到有人走近,抬起頭來,料得是他,示意對面的座位,道:“坐吧?!?br/>
周銘昶把他買的東西拿出來,有兩個蛋撻,一個肉夾饃,一碗面皮,一塊最小裝的披薩,還有水果沙拉。他把東西擺到桌上,滿滿一桌。安真心停下來一看,問道:“你這都買的什么呀?混搭嗎?”周銘昶道:“你說隨便,我就隨便買了點。還想喝什么?”安真心搖搖頭,說道:“你要喝的吧,我有?!?br/>
她瞧了瞧,披薩涼皮會吃相難看,就拿了蛋撻,一邊吃一邊回看前面寫的文字,有瑕疵的地方,騰出右手來修改。
周銘昶給自己要了一杯咖啡,看安真心一邊吃一邊看文章,阻止道:“吃了再看吧,也不急這么一會兒?!卑舱嫘牡溃骸霸趺床患?,三個小時寫一萬字,你以為很容易嗎?”不再理他,自顧自一邊吃一邊看。吃完了兩個蛋撻,喝了手邊的果汁,又開始打字。
周銘昶見買了許多,她壓根沒吃什么,又勸道:“再吃點吧,兩個蛋撻能夠?”說著把披薩撿起來遞過去。安真心瞧也不瞧,皺眉道:“不要,我吃飽了,你自己吃吧!”周銘昶手停在半空,見她不理自己,半晌收回來,自己吃起來。他此刻早已餓了,見安真心不理自己,也就不再沒話找話。又見桌上有一本雜志,翻開來邊吃邊看。
那是一本純文學(xué)月刊,并非時尚雜志,圖片很少,都是些小說散文什么的。周銘昶并非文學(xué)青年,翻看了幾篇,都看不進(jìn)去,但知道這肯定是安真心愛看的書,也就耐著性子一頁一頁翻過去。忽然翻到一頁,題目下方的作者赫然寫著“安真心”。周銘昶一驚,趕忙把頭湊過去問安真心,“你看你看,這個是你寫的嗎?”
安真心側(cè)過臉瞟了一眼,嗯了一聲,又回頭繼續(xù)敲鍵盤。周銘昶不敢再打擾她,連忙仔細(xì)看那篇文字。他從來不喜歡看小說,看電影也不喜歡看愛情片,所以他絕不可能去看一篇言情小說,除了語文課本里有涉及愛情的課文。但現(xiàn)在他卻很認(rèn)真地逐字逐句讀下去。
故事是講一個女孩被兩個男孩喜歡,她喜歡其中的一個,但這個男孩卻全家移民了,另一個男孩一直在身邊,一直對她很好。分開了許多年,長大后他們重逢了,那個男孩不再喜歡她,而她還深深地喜歡著對方。這時,另一名男孩再次對她表白,她仍然拒絕了,因為她從來沒有喜歡他。
故事結(jié)尾寫道:“喜歡一個人是沒有辦法的,如果自己可以選擇,那快樂也太容易了?!?br/>
又引用了金庸《白馬嘯西風(fēng)》里趙文秀的故事,說她就是偏偏不喜歡江南的男子,偏偏就是喜歡這個回疆的少年。
周銘昶不知道什么趙文秀,但他一口氣看完,覺得這故事里的少年不就是鄭則譯和易軒么?她喜歡的是鄭則譯,始終沒辦法喜歡易軒。他洞悉了這一點,不由得心里酸酸澀澀。易軒喜歡她,對她好,她一直都知道,但她從來只喜歡鄭則譯,易軒對她再好也沒有用。
而自己呢?在這個故事里,只有兩個男孩,根本就沒有第三個,也就是說,自己在她的世界里,都沒有存在感?
周銘昶喝著咖啡,靜靜地坐著,聽著安真心瞧著鍵盤,輕輕的脆響。他一直在旁邊安靜地等候,但此刻,愈發(fā)覺得等她的感覺是渺茫的,甚至毫無希望的,一點點期待都有可能被無情地澆熄。
周銘昶連日忙著工程部遇到的一個大問題,這一周都沒有好好休息,每天睡眠不過三四個小時。靜靜坐了一會兒,瞌睡蟲就報道了,他困倦不已,便倚著軟軟的沙發(fā)座睡著了。
安真心在一旁趕文字,聽到周銘昶在旁邊呼呼睡著的聲音,向周圍一瞧,雖然沒人注意,但她還是覺得有點丟人,誰會到咖啡館來呼呼大睡?。刻珱]形象了。
一個睡覺,一個趕稿,倏忽過了兩個小時,已經(jīng)九點半,安真心最后再審讀修改了一遍,確認(rèn)沒有問題了,發(fā)了郵件。又再打電話過去,請那位臨時約稿的編輯審稿。過了十分鐘,那位編輯就回電話過來,又是夸,又是感謝。安真心很是高興,掛了電話,使勁伸了伸腰身,終于算是順利完成任務(wù)。
她合上電腦,伸手去使勁推了推周銘昶,周銘昶這才醒過來,問道:“寫完了?”安真心道:“寫完了,走吧。”周銘昶看看表,九點四十,問道:“去哪兒?”
安真心瞅了他一眼,說道:“我餓得很,去吃夜市,然后回家睡覺,你隨便?!敝茔戧坡犓コ砸故?,跟著一笑,道:“我也餓了,跟你一起去。”
兩人收拾了東西,走出玻璃門,周銘昶把車開過來,安真心爬上車,心情十分靚麗,連帶著對他態(tài)度也好了許多,有說有笑的。
遇到一個紅燈,停下來等著,安真心瞧了瞧車窗外面,見并排的車子很舊,相比之下又瘦又小,回頭問道:“你的車坐上挺大挺舒服的,是不是挺貴的?”周銘昶見她問,心里暗自感謝崔叔給自己買了這么酷的車,卻故意淡淡道:“還行吧,五百萬。”
“?。课灏偃f,你吹吧?”安真心先是一驚,繼而不屑地說道。周銘昶底氣十足,仍然淡淡道:“這也要吹?我騙你干嘛?”安真心鼻尖一聳,笑道:“好吧,你沒吹,你買的啊?”周銘昶這次噎住了,既不想說不是,又不能說是,表情有一點尷尬,又極力裝作沒事。忽然又想,如果是開著他自己的帕薩特出來,也不至于被她嘲笑了。
很快到了夜市口,這個點正是高峰期,周銘昶正忙著找車位,手機響了,他一看是秘書打來,先就有了不好的預(yù)感。接了電話,果然,秘書驚慌報告說工地上一個水管爆裂,搶修了一個小時都沒修好,積水處理不當(dāng),可能就要淹了26號樓的地基了。周銘昶在電話問了搶救情況,下了兩道命令,最后說自己馬上去工地。
安真心在一旁聽著,問道:“你是不是工作上有事啊?”周銘昶點頭道:“嗯,出了點急事,我必須回去一趟?!卑舱嫘牡溃骸澳憷习褰心銌??好吧,你趕緊去吧,工作重要。”
周銘昶擔(dān)心工地上的狀況,又遺憾不能跟她一起吃夜宵,把車倒出來,關(guān)切問道:“你一個人沒事吧?”安真心擺擺手,催促道:“我沒事,你忙去吧!”周銘昶見她爬下車,關(guān)上車門,忍不住探頭叮嚀道:“吃完早點回去!”安真心沖他揮手道別:“知道了!再見!”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熙熙攘攘的夜市。
周銘昶見她走掉,一回頭,看到座位上拉下的書,正是有她文章的那本月刊,一時也顧不得還給她,便驅(qū)車往工地奔去。
島主感慨,八月咖啡館是一部很文藝的韓劇,若男主女主能停留在此時此刻此地,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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