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到底有多長？24小時？不對。在我這只狗的眼睛里，一天的長度不是由時間決定的，而是由經(jīng)歷的事情決定的。如果每天都重復過一樣的ri子，那么時間就不會有刻度，人不過是在一個維度里轉(zhuǎn)圈，就像蘇曼妮過去兩年做前臺的ri子一樣?？墒墙裉觳灰粯樱裉旌荛L，因為今天對蘇曼妮來說是個不一樣的ri子，她的生活發(fā)生了改變。而今天不僅僅是蘇曼妮的生活改變了，于夢的生活也從今天開始發(fā)生了變化。

    蘇曼妮下班的時候，于夢開著寶馬已經(jīng)在公司門口等她了。她還沒走近車子，就能聽到車子里發(fā)出的歇斯底里怒號的音樂。

    蘇曼妮上了于夢的車，就把音樂關小了。還沒等曼妮講上一句話，于夢一腳油門，車就飛上了車道。

    蘇曼妮：你今天怎么這么high，開這么大音樂，開這么快的車。

    于夢：沒什么。

    蘇曼妮也懶得問，順手拿起于夢身邊的礦泉水，一口氣全喝了下去。

    于夢看了蘇曼妮一眼，說：倒是你怎么了？誰欺負你了？回家我告訴唐銳，讓他幫你報仇。

    蘇曼妮：沒什么，就是口渴。

    于夢：還裝還裝，就你那不開心就灌涼水的習慣以為我不知道啊。我認識你以來你喝的水都能澆滅911時著火的世貿(mào)大樓了。

    蘇曼妮看著于夢車上那個和唐銳辦公桌上一樣的搖頭天使，沒有講話。天使的指引是對的，不讓她說，也由不得她說。說什么呢，說自己要求換工作結(jié)果被唐銳調(diào)戲，說唐銳欺負她讓她干銷售，還是講講唐銳公司的緋聞八卦……荒唐！就像于夢讓蘇曼妮去公司給她當眼線一樣荒唐。一個是不能傷害的朋友，一個是提供自己衣食的老板，兩個人是夫妻，蘇曼妮一個局外人就是了解再多內(nèi)幕也只能爛到肚子里?；奶疲∷筒豢赡茏鍪裁炊?，只能當個玻璃橫在他們之間，讓他們能彼此看見對方，卻一直生活在兩個世界，互相演繹著相敬如賓的木偶戲。

    蘇曼妮沒有講話，于夢也沒追問。她們各自懷著心思奔馳在沒頭沒尾的路上……

    車子終于停下了，在只賣奢侈品的商場門口。蘇曼妮沒有講話，跟著于夢走進了購物天堂。

    在商場里，于夢沒什么表情，自顧自地從一家品牌店走到另外一家，不停地把衣服、鞋子、包往收銀臺上扔，然后不停地刷卡，不停地把買到的東西往蘇曼妮手上遞，一直到蘇曼妮和她自己都無法再拿任何東西時才離開。

    然后，于夢開著車子拉蘇曼妮去香格里拉酒店吃自助餐?？粗趬舸罂诖罂诘匕咽澄锿萄氏氯?，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灌紅酒，蘇曼妮一點兒胃口也沒有。在蘇曼妮的眼中，這些食物已經(jīng)失去了食物的意義，它們僅僅是于夢發(fā)泄的對象。當于夢喝光一瓶紅酒并準備把第三桌食物塞進肚子里的時候，蘇曼妮用手抓住了她抓食物的手。

    蘇曼妮：你怎么了？我見過跳樓自殺的，見過吃藥自殺的，但是撐死自己自殺的還頭一次見到。

    于夢，抬起頭看了一眼曼妮，然后擺脫了曼妮的手，繼續(xù)把食物填滿了口腔。可能是吃得太多，食物塞滿了她的胃，擠出了她的淚水。

    于夢望著一桌食物，哭著說：我懷孕了……曼妮，我懷孕了，怎么辦啊？

    蘇曼妮愣了一下，然后說：傻瓜，這是好事兒啊，干嘛哭啊。你剛結(jié)婚那會兒不是天天嚷嚷想生寶寶嗎？這會兒有了孩子干嘛還哭啊。唐銳知道嗎？

    于夢搖了搖頭，然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旁邊桌的客人都向她們投來詫異的目光。

    蘇曼妮摸著于夢的頭，說：好了好了，哭出來就好了，可能是孕婦綜合癥。

    于夢搖著頭，啜泣著說：不是，不是，不是那么回事……

    人就是這樣，當太多的痛苦藏在心里太久，就會找不出頭緒傾訴。不知道從哪里開始講起，也搞不清該講哪條線索。太多錯綜復雜的事情集合起來，也只有哭泣，因為淚水是解釋一切煩惱的源頭。但是，一旦人找到了一條可以傾訴的線索，那么這種傾訴就會變得很漫長，像于夢之后的傾訴一樣。

    在于夢哭了半個小時之后，她的情緒終于穩(wěn)定下來了，她的手邊擺弄著餐布邊說：曼妮，我不能要這個孩子，因為我知道唐銳不愛我。

    蘇曼妮：怎么會呢，她對你那么好，錢隨便你花，還不讓你工作。你以前不就夢想找這樣的男人嗎？

    于夢苦笑了一下，說：曼妮，我的確是讀書少，可是我不是傻子。你以為我不知道唐銳在外面那點兒事兒嗎？你應該比我清楚。你不告訴我，我不怪你，因為你知道告訴我也解決不了實質(zhì)xing問題，反而讓我平添煩惱。你想用欺騙我來保護我，這我都知道?？墒牵沂撬掀?，我怎么能感覺不到呢。

    每天他都借口在外面應酬很晚回家，然后回來后身上總是帶著不同女人的香水味兒。我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告訴自己嫁給有錢人就要大度一些，不能斤斤計較，他在外面已經(jīng)夠辛苦了。然后我告訴自己他是在捧場做戲，他是愛我的，畢竟他還養(yǎng)著我呢。但是，我心里明白，我們結(jié)婚不到一年他就不愛正眼看我了，后來他總是說和我溝通不了，嫌我沒文化，徹夜不回家。

    可是最近……（于夢的眼淚又下來了）最近他太過分了，他和我去參加朋友的晚宴，當著我的面和別的女人**，視我于無物……

    我心里清楚得很，他根本沒把我當老婆，我只不過是他養(yǎng)的一只寵物，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他吃準我沒能耐，離開他我什么也不是，所以他隨便地欺負我、揶揄我、對我發(fā)脾氣，我都只能忍著。

    對，我從小就虛榮，想要吃好的、穿好的、過好ri子、嫁個有錢人，可是我也希望娶我的人真心地愛我。我真得快忍不了了，用出賣靈魂的代價來換跑車、名牌，我就快變成行尸走肉了。

    曼妮，現(xiàn)在我真的很亂，我不知道自己該怎么過下去這ri子。我不知道要不要和他繼續(xù)過下去，如果離婚我要怎么生活?，F(xiàn)在又多出來個孩子，我該怎么辦啊。

    你知道嗎？我真的不舍得殺害這個生命，我能感覺到他在我身體里呼吸的聲音。曼妮，你說我到底哪兒做錯了，為什么老天要這么懲罰我?。课乙院笤撛趺崔k??？你快幫我想想吧。

    于夢帶著渴求的眼神看著蘇曼妮，讓她覺得毛骨悚然。她沒辦法向于夢解釋，這是個故事的錯在源頭，在于夢從小就不切實際的夢想和對生活童話般的渴求。于夢的夢太大太完美，她坐在自己給自己造的泡泡里升上了天空，今天泡泡破了，她摔了下來，當然會覺得很疼，因為她升的太高了。

    蘇曼妮慶幸自己沒那么不現(xiàn)實地給自己編織個夢。她從她媽媽管教她，束縛她的童年就明白了生活是現(xiàn)實的，是不完美的，因為人類本身就生活在一個不完美的世界里。但是這些話她不能告訴于夢，于夢不要聽原罪。她突然在心底暗暗笑了一下，一直以來都需要別人鋪設前路方向的自己，今天也被要求幫別人鋪設未來了，世界真是奇妙的圈。

    可是，蘇曼妮哪會解這么難的問題啊，她想了好半天，說：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但你不用害怕，任何改變都有它好的一面，冥冥中總會有種力量指引你未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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