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心中有愧疚，言嬋娟不敢和小姑娘再多說什么，就聽到小姑娘嘰嘰喳喳說自己叫二丫，名字是她娘給起的，還讓言嬋娟給她也起一個像姐姐一樣好聽的名字，見言嬋娟不理會她，她有些失望，說話的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最后大牢里安靜下來了。

    夜很快到了，大理寺的牢房里點上了油燈，牢獄里卻依舊昏暗，言嬋娟嫌棄床上的被子，遂坐在床上，雙手環(huán)膝，然而冬日的大牢更加陰冷，她不得不拿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還是覺得刺骨的寒風隱隱從墻縫里透進來。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她終于抵擋不住困意，眼睛有些睜不開了，卻聽吵吵嚷嚷的聲音漸漸接近，她猛地驚醒，看向聲音處，眼里滿是戒備。

    只見幾個時辰前才見到的女牢頭領著兩個侍衛(wèi)往這兒走，看這兩個侍衛(wèi)的穿戴，竟像是守城門的人，兩人勾肩搭背的，走路搖搖晃晃，言嬋娟心下一凜，這竟然是兩個酒鬼！

    軍中嚴禁飲酒，這.......言嬋娟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下冒出，她全身冷冰冰的，這是要做什么？

    眼見三人馬上就到自己牢房前了，言嬋娟的手悄悄摸上了自己頭上的簪子，拔了下來，藏在背后。

    女牢頭從腰間開始拿出鑰匙，言嬋娟不是嬌滴滴養(yǎng)在閨閣中的姑娘，她在言丞相的書房里看過許多折子，其中就有州府縣衙呈遞的折子，還有訴狀，她心中隱隱已經有了猜測，她的手握緊了簪子。

    “喲，這妞周正，老周婆，我說你可不厚道啊，有這么好的貨色你不和哥兒幾個說，這是不仗義?。　?br/>
    “這是今兒才送來的宮里的寶林娘娘，是言相的女兒”，被人稱為老周婆的女牢頭瞥這二人一眼：“你當是牢里其他犯了死罪的？”

    方才說話的侍衛(wèi)忙自打了一個嘴巴：“瞧我這嘴，喝了二兩貓尿就瞎說話?！?br/>
    “還不給娘娘賠罪？”另一個侍衛(wèi)斥責道。

    言嬋娟只瞪著眼看著這二人，見兩個人對自己敷衍得拱拱手，她側轉了身子，不予理會。

    侍衛(wèi)們對視一眼，悄悄說了句什么，就見女牢頭嘿嘿笑了：“你們啊，想都想別想，這可是誅九族的死罪，老娘可不愿意因為你們送了自己的命，老娘還沒有活夠呢！”

    、兩個侍衛(wèi)打著哈哈又往前走了，言嬋娟只覺得雖未有過的羞辱感，她暗暗記下這侍衛(wèi)和女牢頭的長相，發(fā)誓等自己出去后一定要挖了他們的眼睛，拔了他們的舌頭！

    三個人在隔壁牢房門口兒停了下來，女牢頭打開了房門，叫二丫的小丫頭睡得還很熟，就聽見女牢頭笑道：“這就是今兒的貨了，這妞可才12，正當好年歲，別看挨了打，可這臉卻還是好好的，怎么樣？老婆子沒有騙你們吧？”

    言嬋娟身子一僵，這些人，她們竟然敢……

    “你們.......牢頭，你們竟然做這樣傷天害理的買賣！”

    “娘娘，咱幾個人啊，最不該說這句話的就是您了，您可知道令尊手里經手了多少女子？”

    “你這話什么意思？誰不知道父親是翩翩君子，父親不可能做這等齷齪之事！”言嬋娟雙目圓睜。

    “娘娘怕是不知道吧，京城里最有名的廖兒青胡同，一條胡同里八成的花樓都和您父親有關呢，那可是京城有名的地方，怕是您不知道，那花樓里多的是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姑娘，您這高高在上的身份下面墊著多少人的白骨啊，您在這兒指責小臣，不覺得是道貌岸然嗎？”

    女牢頭的話引來兩位侍衛(wèi)大笑：“嘿嘿，娘娘是貴人，千金之軀，你說這些做什么，沒的嚇著人?！?br/>
    “你們撒謊”，言嬋娟連連搖頭：“本宮不信，本宮不信！言家家訓，子孫不得以官身行商賈之事，定是你們在胡說！”

    三人嘖嘖慨嘆，搖頭不搭理她。

    許是三人和言嬋娟說話的聲音太大，小姑娘醒了，她沒有言嬋娟那樣的待遇，身上也只是薄薄蓋了些稻草，她爬坐起來，怔怔看著出現(xiàn)在自己牢房中的幾人，忽然，她轉頭看向言嬋娟，眼中帶著哀求：“娘娘，求娘娘救我，這些軍爺會讓二丫沒命的，前兒那個姐姐就是軍爺走后死了?！?br/>
    言嬋娟對上她期期艾艾的目光，卻還是只能偏過頭去，她很清楚牢獄里的人有多么可怕，如今她能保住自己多虧她的寶林身份，否則......

    小姑娘眼中光芒瞬間消失了，她埋頭痛哭起來，兩個侍衛(wèi)已經瞧見了她的模樣，甚為滿意：“不錯，稚嫩的很，爺就好這口兒?！?br/>
    女牢頭笑笑。

    其中一個侍衛(wèi)上前要拉二丫，二丫拼命掙扎，那點兒力度猶如蚍蜉撼大樹，侍衛(wèi)哈哈笑起來，將二丫扛起來往肩頭一放，就要往外走。

    “濤弟，你這是做什么？”

    “娘娘可在旁邊呢，咱們換個地方?！?br/>
    “哦哦——”，兩名侍衛(wèi)心照不宣地笑了。

    自他們走后，阮語琪再也無法睡著了，她靠在墻壁上，此刻也顧不上嫌棄墻壁的粗糙和黑臟了，她掰扯著自己的手指，數(shù)著時間，覺得度日如年。

    她內心此刻是慌亂的，比起之前在大堂上還要慌亂。宮里的女人那是她不得不斗的，是阻礙她登上皇后尊位的敵人，可這小女孩兒卻是可憐人啊，這些人為什么能這樣喪盡天良？最讓她震撼的是他們口中的父親，和她自小知道的父親根本不一樣。

    在她印象中，父親是個很有風度的君子，是人人稱贊的大文豪，門下弟子遍及各地，她不相信自己父親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她內心涌出深深的恐慌，她一向以身為言家女感到驕傲，若是有一日父親的行為被世人知曉，等待她們言家的會是什么呢？

    言嬋娟不敢想象，她將自己環(huán)抱得更緊了，似乎這樣就能不冷了。

    隔壁傳來“碰”一聲響，言嬋娟抬眼去看，恰看到二丫被獄卒們扔麻袋一樣扔在地上，言嬋娟瞳孔不自覺縮了下。

    二丫身上的囚衣已經被新?lián)Q了一件，衣服寬寬大大的，并不合身。透過寬大的袖口、衣領，可以看到青青紫紫的痕跡，她臉上紅腫著，嘴角帶著血跡，小姑娘瘦瘦弱弱的身子就這樣躺在冰冷的牢房地上，猶如死人一般，看不出是死是活。

    “還活著呢”，旁側不知道誰說了一句話，四周有著明顯的松氣聲音。

    “撿條命就好，前頭那幾個都死了，這丫頭倒是命大?！?br/>
    “我要是她，我就一頭撞死，省得死之前還得受人凌辱。反正本就是死囚，早死晚死都是死。”

    “好死不如賴活著，聽人說宮里有個受寵的娘娘快生了，若是皇上得了皇子，一高興說不準兒大赦天下了呢？”

    “你真是賊啊，也是，好死不如賴活著?！?br/>
    言嬋娟的手握緊了身側的衣服，她恨恨地咬牙，她不能供認自己的罪行，至少在父親沒有救自己之前一定不能！不認罪，她還有寶林的身份給自己撐著腰，若是認了，怕是這里的牢頭兒第一個將自己給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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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嬋娟滿心期待自己的父親能將自己救出去，卻不知道自己府里此刻已經吵鬧一片。

    歐陽氏坐在椅子上冷冷看著言丞相：“老爺當真不救娟姐？”

    “不是我不救，是她不爭氣啊，這明晃晃的證據都送到別人面前了，夫人，我也有難處啊，你說怎么救？”言丞相雙手攤開，無措道：“我們言家的名聲，不能讓娟姐一個人給敗壞了啊?！?br/>
    “那可是你女兒，是言家的嫡女！”

    “夫人，正是因為她是言家的女兒，言家才更不好出面啊，她壞了言家的名聲啊，眼下若是我出面保住她，那就是以言家的清名來換的啊?！?br/>
    歐陽氏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丈夫，她指著言丞相，手指都在顫抖：“老爺，在你心中，娟姐一個大活人還比不得名聲重要？妾身看娟姐在你心中就是個獲得圣寵的棋子，你看娟姐犯了錯，你就是想借機送琇姐進宮！”

    “不送琇姐入宮，難道要看著其他家族的人飛黃騰達嗎？你以為皇上還會要娟姐嗎？”言丞相氣急敗壞道：“咱們言家的前程不能因為娟姐毀了！”

    “妾身不管老爺你怎么說，你不肯救娟姐，妾身自己想辦法救！至于送琇姐進宮！老爺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只要妾身在一天，章氏的女兒就別想進宮！”

    “此事我早有決策！若夫人鐵了心和我作對！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歐陽氏嘴角微微翹起：“怎么？老爺還想殺妻不成，別忘了妾身是歐陽家的女兒！”

    “我哪敢殺妻呢，這休妻第一條就是無子，夫人嫁入我言家也有十五年了吧，可有給言家誕下嫡子？憑此一條，我休妻足以！”

    歐陽氏驚呆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言敏，好啊，你是不是早就想休妻了？就為了那個賤籍女子，你竟然要休了我？好啊！我雖為言家生出嫡子，十數(shù)年來卻也是為言家殫精竭慮，休妻是嗎？我等著你的休書！”

    歐陽氏起身，風風火火走了，剛出門，迎面就遇見章姨娘，“婢妾”

    “啪”一巴掌，歐陽氏冷聲道：“我可受不起你的禮，章氏，你休要得意！想踩著我的女兒飛黃騰達？做夢！”

    章姨娘捂著臉，淚眼汪汪地看著歐陽氏，歐陽氏卻冷哼一聲，轉身離開了。

    言丞相聽到聲音，走出，就見章姨娘淚眼婆娑瞧著自己，雖然已經年過三十，身段卻宛如少女，臉上帶著膽怯和不解，言丞相嘆息一聲，憐惜地拉著她的手：“夫人是一時間想不開，因著娟姐的事兒心里不痛快，委屈你了。”

    “婢妾沒事兒”，章姨娘眼中含著淚花：“大小姐下了獄，夫人心中一定十分難過，老爺您不幫幫大小姐嗎？”

    “不能幫啊”，言相拉著她的手進入內室，這才徐徐道：“娟姐和夫人合謀要害梅婉儀，連密謀的手書都落入了展劍的手里，娟姐即便出了獄，也遭了皇上厭棄，我欲送琇姐入宮，你意下如何？”

    章姨娘呆住了，“老爺想送二小姐入宮？二小姐她.......”

    “她雖年歲不足，卻國色天香，規(guī)矩又是極好的，沒準兒能為我們言家贏得一份至高無上的尊貴！”

    聽他語氣里的堅定，章姨娘只好低頭，道：“婢妾全聽老爺?shù)??！?br/>
    “還是你懂事，這些年，委屈你和琇姐了，夫人為人陰狠毒辣，又容不下人，我心中十分清楚，只是歐陽家......不提也罷，往后，我必不會再讓你們娘倆兒受委屈了?！?br/>
    章姨娘羞怯地“恩”了聲，“只要老爺心中有婢妾和琇姐，婢妾就不覺得委屈，就是為老爺去死，婢妾也愿意。”

    章姨娘的話顯然愉悅了言相，他朗聲大笑：“老爺怎么會忍心讓你去死呢？等琇姐入了宮，得了寵，老爺就抬你做個平妻。”

    “當真？”章姨娘抬眼看他，滿眼不可置信，自打十五歲跟了言丞相，一晃眼這都十幾年了，老爺從吏部員外郎一步步往上，這身邊女人也一個個增多，這幾年，她的日子其實并不好過，府上貌美的女子多的是，夫人因著早年兩人之間的爭寵頻頻打壓她，若是能......章姨娘心中開始思索該如何哄自己女兒入宮去，想到女兒和大小姐之間的不對付，她很快有了主意，嘴角就不自覺勾了起來：“老爺待婢妾真好?！?br/>
    兩人各懷心思，卻也瞧著和睦，這番話很快傳到了丞相夫人歐陽氏的耳中，她冷笑一聲，對言相是打心底里覺得厭惡和失望，她索性命下人們收拾了行囊，包袱款款往娘家去了，而言丞相還在章姨娘處享受章氏溫柔小意的服侍，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夫人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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