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師徒道不同

    “師父，山子來看你了”這是高振山出獄后第一次回三江監(jiān)獄。今天是探監(jiān)的日子，不過這一次他終于坐在了外邊，隔著玻璃，里邊是一個頭發(fā)灰白的老者，五十多歲的樣子，胡子拉碴，不修邊幅，雙眼無神，飽經風霜。

    就是這樣一個人，高振山，三江**的頂尖高手，卻稱呼他“師父”！

    “山子……”，獄中老者長嘆一聲，用一種很嚴肅的口氣說：“以后你別來看我了……我也不知道教你那些是對是錯，師父早已是戴罪之人，只因為一時動了惻隱之心為師才收你為徒，根本沒考慮你的過去，你的身份背景。罷啦，還是那句話，希望你恪守本分，功夫用來自保而非欺凌弱小，你好自為之……”

    高振山耐心的聽著，面無表情——一切不出他的所料，在他終于離開，再也無法憑借道上的積威控制監(jiān)獄的話語權之后，關于他真實的一切終于真正的傳入了師父的耳朵。

    “我青云門收徒要求極其嚴格，品行悟性意志一項都不能少。”——這是林清塵，也就是他在獄中認識的師父三年前告訴他的一句話。但在當時，至少品行這一項他一直欺瞞著師父，因為他知道自己以前的所作所為肯定不能入他法眼，但他不能不拜這個師，因為他還有敵人，因為他還對自己殘疾耿耿于懷，因為他還夢想著出人頭地，因為他清楚如果學成了林清塵的功夫會給自己帶來多大的利益。

    …………

    高振山幾乎命喪拉鏈門，落了個終身殘疾，多虧魯正明能疏通，將他留在三江監(jiān)獄，在這里有烈火幫的弟兄可以照顧他，可以在敵人追殺時有幾個幫手。

    和他同一個寢室，有一個話很少的老者，看上去有五十多歲的年紀，與世無爭，整日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過自己的日子，贖自己的罪孽，他當其他人是空氣，其他人都當他是隱形人。讓高振山注意上他的是，在監(jiān)獄這個派系明顯，互相拉伙扯皮的地方，竟然沒有人找這位中立老頭的麻煩。

    “這個老頭什么背景？”住進監(jiān)獄的第二天，私下里高振山問烈火幫的一個小弟。他有錢？不像，渾身臟兮兮的活像個乞丐；有權？北三江**二當家的在此，誰還敢說更有權勢？！

    “這老頭叫林清塵，什么背景也沒有”小弟如實回答。

    “沒背景？這里幫派這么多，怎么沒人找他的麻煩？”高振山問道，其實他心里更疑問的是好像所有人都要給此人幾分薄面，或者說躲著他。怕他？

    “他是這里的老資格，據(jù)說二十年前就進來了。殺人犯，誰知道判了多少年？”小弟頓了頓，壓低了聲音：“這老頭不拉幫，不結伙，以前多少個老大想整他都整不動他，特邪門?！?br/>
    “整不動他？這話什么意思？”高振山詫異道。

    “這個恐怕得問以前找過他麻煩的那些老大去，他們一開始都叫的響響地要落老林頭的面子，可是真交上火，全稀里糊涂的就回來了，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事到臨頭就沒了主見。這種事多了，傳的也邪乎，都說老頭會特異功能，周圍一米之內是禁區(qū)，跟百慕大似的，進去了腦袋和身體就不同步了，人也犯渾?！蓖Ａ讼?，小弟繼續(xù)補充道：“其實老林頭平時挺好說話的，與世無爭，人也不錯，整個高墻里一個和他結怨的都沒有，高大哥，咱在這里過自個的，不用管他的?！?br/>
    “嗯！”高振山點點頭，眉頭皺了皺，注視著遠處樂呵呵地林老頭若有所思。

    遭遇人生的大難后，高振山躺在醫(yī)院病床上的時候想了太多的事情。當然，當時除了冥想外，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也是幾個月的病房生活，令他性格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他由飛揚跋扈咄咄逼人不可一世變得內斂冷靜，不急不躁，學會了控制自己，變得能夠思考怎么做最能符合自己的利益，雖然在實現(xiàn)利益的過程中仍然可以不擇手段。

    而現(xiàn)在，對于一個自己看不透身份的神秘的獄友，他多了幾分心思幾多計較。他暗地里交代下去，撇清了諸小弟和自己親密的聯(lián)系，他拖著殘疾的雙腿，吃喝拉撒睡全憑自己，他靠毅力做這些事情，也贏得了林老頭的尊重，再加上他貌似中立的身份，和林老頭關愈加是熟絡。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得到什么，好像內心只是想探求下老頭的底細，做個探索發(fā)現(xiàn)的游戲。

    那天是高振山進三江監(jiān)獄的第十天。

    是日中午，他所在的寢室新住進來一個人，二十多歲的樣子，面相清秀，看起來文質彬彬，盜竊罪，判了五年。

    誰也不知道年輕人進監(jiān)獄是另有所圖，誰也沒發(fā)現(xiàn)，年輕人一進來時身上就帶著一把鋒利的刀片，直到這把刀片嵌進了高振山的脖子——青木堂派出的人終于動手了，一刀封喉。

    所有人都驚呆了，片刻后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地打掉了年輕人手中的刀片，將他放倒在地，控制住他不能繼續(xù)行兇。可對于已經重傷的高振山束手無策。

    等醫(yī)生來吧，不過，來了只能收尸了，這一刀割得實在太深。

    高振山絕望的捂住流血不止的喉嚨，瞪大了眼，張開了嘴，卻發(fā)現(xiàn)呼吸是太奢侈的事情，溢出的血液已經堵塞了他的食道和氣管，他感覺生命正在隨著體溫逐漸消逝，眼前已經模糊了，耳朵也聽不清周圍的聲音了，白花花的無聲的世界，像太平間的樣子。

    事故發(fā)生時，林清塵就在附近。

    如果說眼下還有一個人能救高振山的話，這個人一定是林清塵，神秘的林老頭。

    無論如何，這也是一條生命，他喝退了想挪動高振山的幾個人：“不要動他，我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口中念念有詞，憔悴蕭條的臉色上忽然就煥發(fā)光彩，他伸出兩指飛快的點在了高振山胸前數(shù)處大穴之上，然后盤膝而坐，將高振山頭部擱到自己的腿上，撥開已經昏迷的高振山放在喉嚨處的雙手，那里殷紅一片，將自己的手敷在了上邊，緊閉了雙眼，口中念念有詞，一陣肅穆。

    不可思議的無法解釋的事情發(fā)生了，就在林清塵放在高振山喉嚨的手底下，所有人都能清晰的看到一股柔和的透明的清流，像水流一樣，但沒有人認為那是水，那是透著生命色澤的液體，在緩緩流動，像澆灌農田一樣滋潤著喉部的皮膚，流光溢彩，無限光華，絢爛奪目。

    而那傷口，那嚇人的巨大刀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者，就像看視頻時摁了快進一樣。最后，好像連個刀疤都沒有留下。

    愈合得干干凈凈。

    不可思議！

    這時，林清塵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周圍的人看到他，都不由得揉了下眼睛。這是林老頭？這短短的十分鐘左右的光景，林老頭仿佛蒼老了十歲。剛才施法時流光溢彩的面龐再次回歸無精打采，比以往更甚。

    就見林清塵扳過了高振山的身子，使其后背朝上，他右手五指扣在一起，成空錘模樣，在其脖頸稍靠下的地方使勁一扣，然后順著脖頸往前一領。只見高振山使了全身力量般地咳嗽了一聲，吐出了堵塞在氣管食道的膿血，順過了氣來。

    雖然由于流血過多，高振山有氣無力，但所有人都知道，他這條命保住了。

    這件事震驚了所有人。

    一是救命的恩情，一是對林清塵高明身手的敬仰和企盼，高振山從醫(yī)院回到寢室后跪地不起，要林清塵收其為徒。

    這一下就是兩天兩夜，林老頭終于敵不過動了惻隱之心，以教授殘疾的他自保為名收了平生第一個徒弟。

    他問過高振山的過去，高振山知道師父心中只有單純的正邪判斷標準，就略過了混黑社會的情節(jié)，亦真亦假的說了一通，竟然騙過了多少年不問世事的林清塵。并且憑借自己的威勢，使身邊其他人不能將屬于高振山的過去傳到林清塵耳朵中。遭遇變故的高振山已經學會了狡猾。

    經高振山接觸了解，林清塵是屬于青云門下弟子。青云門地處福建，是個功夫世家，與現(xiàn)在普遍流行的散打等外功不同，青云門偏重于內在的練氣，發(fā)揮人體潛能，一說是氣功，一說是修真的真氣。雖然不像玄幻中的修真，但他們卻也以修真世家自稱，據(jù)說數(shù)百年前曾經有呼風喚雨，縱橫天下的前輩修真有成。

    林清塵二十年前執(zhí)行家族的秘密事務，具體什么事務，林清塵并沒有透露給高振山，只是說在那次事務中，林清塵面對敵人大開殺戒，卻誤傷了同門性命，自覺有愧，決定入獄贖罪。

    雖然高振山稱呼林清塵為師父，但是，林清塵并沒有教授福建林家的家族功法，他說：“師父是個戴罪之人，已經無臉再回福建，也沒有資格再將家族功法外傳，師父教你的是修道入門功法，即使這樣，也希望你永遠恪守本分，師父希望你的功夫用來自保，而不是欺凌弱小。”

    三年多的時間。修真入門的功法。

    曾經高振山自認為自己的一生依然報廢，但三年后當他他出監(jiān)獄那一刻他又無比的自信。那個最強的，北三江的第一高手又回來了。

    …………

    高振山默默地坐在探監(jiān)的窗口前，很長時間。

    林清塵已經回去了，他一離開，仿佛也把他的淳淳教導帶走了。

    身旁棗木箍鋼的拐杖仍然凌厲異常，威猛暴戾的氣息又把高振山帶進了對過去嗜血日子的回憶里。人屬于內心的性格是不會變的，雖然他可能學會隱藏，會因為某些原因而壓抑，但只要將他交給屬于他的土壤，他還會顯形，還會釋放。

    高振山冷笑了一聲，拾起他的武器，返身走了出去。

    江湖是他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