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隊得令開始整頓休息,只為子時背水一戰(zhàn)??墒菂s又有多少人,睡不著的,只能望著東邊的方向,那里有自己日思夜想,夢里重逢的人。
蕭白契出了自己的營帳,感受到四周的寂靜,心內(nèi)也多了些愴涼。這一戰(zhàn),他其實沒有十足的把握,只是不論多少,他都會去努力,不止是為了他能回去與她重逢,也是為了這千百將士的圓滿。
他握緊自己的手,而后又放開,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心。不由自主,對自己說道:“若是此次勝了,那我便像皇上請求……”
轉(zhuǎn)了身,他便看到自己旁邊的那處帳篷,里面的人此刻正在熟睡。再過不求,他們就要分別。他不想她知道,亦不想她隨著他去涉險,這是他唯一能為她做的,當做是回報她對他的一往情深。
想著,卻忍不住朝著那里邁開了步子。進了昏暗的帳內(nèi),依著感覺,他走到了她安睡的床榻前。她的身子有些歪,所以睡得不是特別舒服,眉頭有些緊蹙。蕭白契猶豫了下,便伸手將她抱起,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
而在這一抱一放間,七月的手滑到了一邊,手里拿著的護心鏡就掉在了床榻一邊。蕭白契愣了下,然后拾起來,接著微光,看見了上面泛著油綠廣澤的一顆寶石。蕭白契用指腹一點一點的描繪著手里的護心鏡,微微嘆了口氣。
其實他并沒有怨怪她私自離開,他只是擔心她的安危,可是他又無從開口說自己的關(guān)心。比較在將士面前,他又如何能優(yōu)柔寡斷,過多兒女情長。
“我什么都不求,只是求你能平平安安?!?br/>
這句話,此刻又回蕩在蕭白契的腦中。沒由來的,蕭白契便低首,在他反應(yīng)過來之際,他已經(jīng)落了吻在七月的額頭。他震驚的退卻好幾步,然后帶著護心鏡落荒而逃。
而熟睡中的七月對外面的事一無所知,也不知她醒來面對的將是什么。
夜,靜,卻暗藏洶涌。
子時一到,七月便被白樹抱上馬背。白樹別過蕭白契,就帶著七月一路向南,那邊有一個村落,可以暫時歇腳,等蕭白契的下一步安排。
望著白樹離去,蕭白契便開始下令上山。所有人都用樹葉雜草放在身上作掩護,有規(guī)律的一點點朝著獅子林靠近。鑒于李副將曾在這里作戰(zhàn)過,對地形有一定了解,所以由他帶路。
蕭白契第一次行軍出征,可是他卻好像有著與生俱來的堅韌不拔和堅定不移。上山的途中都是險峻的山路,他每一步卻走的無比堅定,而俊俏的臉上,多了許多被路邊橫生出來的荊棘劃傷的傷口。
經(jīng)過一個時辰的隱蔽攀爬,他們終于到了地方守護的地方。只有打破這片防護,他們才能往里面走,才能與里面的軍隊取的聯(lián)系,兩方里應(yīng)外合。這就是蕭白契的戰(zhàn)術(shù),李副將也是認同的。
只是一切,都沒有他們想的那般簡單。
這廂,當七月醒過來時,已經(jīng)是在白樹安頓好的一戶農(nóng)舍的床上。睜開眼,她現(xiàn)實看到不熟悉的房間,再四處探望了下,沒有見到相熟的人,一下子便慌亂了起來??墒遣恢獮楹?,她卻渾身軟綿綿的,提不起一點力氣。只有那熟悉的香味,縈繞在房內(nèi)。
她艱難的抬了手,將床榻便的一張矮凳推倒。而就是因為這個聲響,引來了守在外面的白樹。白樹進來時,就看到七月有氣無力的趴在床邊。他過去將七月扶正了身子,將倒了的凳子重新扶正。
七月看著白樹,著急的問:“白樹,這是哪兒?白契呢?為何我們會在這里?”
白樹看著她,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去桌上倒了杯水遞給她。七月?lián)]了揮手,只想快些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她睡前,還是在軍帳里的。為何醒來,什么都不同了。
“公主,這一切都是王爺?shù)陌才?。你若是有何疑問,可以等王爺勝仗回來后再問他。”白樹恭敬地說道,一字一句,都是細細斟酌的。
“他,就這樣將我送出來,自己去了?為何,為何不能帶我同去。我只是想著,不能同生,也能同死。可是他連這點,也不能讓我如愿?!逼咴峦葱募彩?,捂著胸口,她只覺得自己要喘不過氣了。
“公主不必太過擔心,王爺許諾過,一定會凱旋回來接公主回汴京的。王爺?shù)脑挘瑥膩矶际亲鲾?shù)的?!卑讟涞恼Z氣里,有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七月看著白樹,眼里罩了一層水霧。這讓她如何信服,像是一種深埋在骨子里的恐懼,難以承受的痛苦席卷了七月的心頭。朦朦朧朧的,透過水霧,她反復(fù)看到很多年前,也有人說過,他會,一定會回來將她接回家的。
可是,她等了許久,卻沒有等到,知道有一天,有人來接她,說是她的父皇,要接她回到皇宮。回的是皇宮,不是家。而就在那一刻,她預(yù)感到,那個承諾要來接她回家的男人,永遠都不會來了。
那時,她才八歲。還不明白,什么叫生死離別?,F(xiàn)在忽然憶起,竟然是撕心裂肺的痛。她竟然,忘了那個男人是誰,樣貌如何?明明是那么重要的人,可是她卻憶不起他的模樣了。像是一團霧,她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