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們的交流大部分依然是通過現(xiàn)實世界的表意識之間的語言交流完成的，說白了就是彼此聊天，各自陳述自家替身的言語動作，和對別人言行舉止的反應(yīng)。

    但這種以表意識為主的交流方式，很多時候自己所“觀察”到的別人家替身的反應(yīng)，是與別人陳述的的反應(yīng)存在差異的，葉云兮就經(jīng)常能夠意識到這一點。

    其實這種情況并不限于觀察別人家替身，甚至有時候自家替身的反應(yīng)都是自己表意識所“捏造”的。

    不過也有些交流存在著出乎表意識的意料的真實。表意識有時候能夠借替身之力，清晰感知到別人的意識世界和替身，甚至能夠注意到一些對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問題。三人中傅飲河的感知尤其準(zhǔn)確。

    紫垣閣主“行了，再這樣她們要同歸于盡了?！?br/>
    泰晤士河兒“我家大哥哥把熊蘿莉拉回來給她擦臉?！?br/>
    紫垣閣主“小公主似乎是絕不容忍任何冒犯，她希望她和世界上所有人之間都隔著一層單向玻璃，她能看得到外面但所有人都看不到她，但是她又想偶爾有一個人突然冒犯了她被她殺一殺，所以剛才小蘿莉來剪她的裙子的時候她其實是非常興奮的，興奮和憤怒各半吧?！?br/>
    泰晤士河兒“熊蘿莉是對目光所及的客體懷有強(qiáng)烈的毀滅欲，其實蘿莉去剪裙子也是想惹她打一架。哥哥最開始就是為了控制蘿莉的毀滅欲出現(xiàn)的，那時候還是小哥哥，現(xiàn)在長成了大哥哥，但小蘿莉還是小蘿莉。小蘿莉日常被大哥哥管著也很悶的，現(xiàn)在打完了架就很開心。”

    慕容冷蕓（葉云兮）“你倆這是相愛相殺吧？”

    后來玄君分析說，她倆都有一些攻擊欲沒有得到正常釋放，雖然她倆的攻擊性并不相同，但打一架對彼此都有發(fā)泄作用，倒也算好事。葉云兮這才放心些許。

    其實葉云兮自己的攻擊欲被壓制的更加嚴(yán)重，甚至不敢打架爭吵，都化為了向內(nèi)攻擊的身病和心病。

    葉云兮三人和替身們交流了一個白天，各有收獲。葉云兮覺得周傾微的進(jìn)展出乎意料的迅速。玄君說因為她資質(zhì)極佳，心理健康狀況較好，但她的表意識幾乎無所作為，每一步都需要替身推動。

    其實于周傾微而言，她只是熱情并不在此而已。

    葉云兮和傅飲河的心理問題都較為源遠(yuǎn)流長，葉云兮知道自己心理狀態(tài)不佳，她現(xiàn)在回憶自己的中學(xué)時代，很可能就是處于抑郁狀態(tài)的，具有明顯的自殺傾向。她偶爾回顧自己的人生，大多黑暗，只有童年還算平和。

    而傅飲河自稱小時候很可能是自閉癥，盡管也沒有確診過。她至今還時常保持著孩童般的心態(tài)和直覺，就如同她家小蘿莉只有三歲半的外觀，盡管小蘿莉已經(jīng)陪伴她很多年了。

    所以她倆也較為主動，對于所有玄學(xué)方面的問題都很有熱情。這大約就是多病者善為醫(yī)吧。

    葉云兮看見她們討論著各自的替身，便也去意識世界找自家的女孩，雖然之前曾經(jīng)化光消散，但似乎只要葉云兮想找，她依然會在那個小房間里等待著。

    女孩看起來是正常的模樣，沒有顯出外殼。她蹲在房間地上，似乎在涂鴉。這是葉云兮小時候就很喜歡做的事情，一度被媽媽拿來調(diào)笑，說她還不會寫字的時候，就會拿筆在紙上整整齊齊的畫滿各種圖形符號，然后嘀咕著“涂滿”交給媽媽換一張紙。

    葉云兮想了想，化現(xiàn)出了一些書、玩具、手工藝等，都是葉云兮小時候曾經(jīng)喜歡過的東西，放在女孩身邊，女孩看了看書，又做了一點手工，看起來似乎開心了一點。

    這時候周傾微探索出了她的一個身體癥狀的心理成因，葉云兮不禁有些羨慕的感慨了一下周傾微的進(jìn)度，其實她一直都是羨慕甚至有點嫉妒周傾微的自信驕傲，以及周傾微對她喜歡的事情無比堅持、敢于爭取。這都是葉云兮做不到的。

    葉云兮看著自家女孩，就生出一個念頭，覺得比起驕傲華貴的小公主，女孩真是樸素啊，葉云兮不由得有點自卑。

    表意識的念頭當(dāng)然直接就被替身感知到了。女孩看了葉云兮一眼，躲遠(yuǎn)了一點。

    葉云兮也瞬間意識到了她對女孩的傷害，趕緊道歉說“對不起！對不起！”

    女孩卻只是漠然道我們不就是這樣普通甚至是差勁的嘛。

    這句話也激起了葉云兮的傷感，她抱膝坐到女孩身邊，沉默了會兒，不知道該以怎樣的言行博取女孩的原諒，忽然又反省到自己的動機(jī)有偏，便問道“我是不是又在裝可憐博取同情了呢？”

    女孩沉默了一下道不是。然后她靠過來，蹭了蹭葉云兮，似乎是在表示安慰，她說我不會生你的氣。葉云兮有點想哭。

    葉云兮和女孩打開屋頂看星星，依偎在一起的時候，葉云兮忽然覺得女孩似乎長大了一點，臉型瘦長了點，像是七八歲的樣子了。

    葉云兮看著星空，頭腦放空，心底卻忽然泛起臨近畢業(yè)的焦慮來，就和女孩傾訴道“我有些焦慮，我覺得我又浪費(fèi)時間了，我應(yīng)該把時間好好花在專業(yè)方向上，應(yīng)該要好好準(zhǔn)備畢業(yè)論文，應(yīng)該要多聯(lián)絡(luò)導(dǎo)師和師兄師姐們……”

    女孩凝視葉云兮，問道你覺得和我相處是浪費(fèi)時間嗎？

    葉云兮自知失言，想了想，承認(rèn)道“并不是，我很開心，我只是習(xí)慣性認(rèn)為不做正事就是浪費(fèi)時間?！?br/>
    女孩問道你很在乎嗎？

    葉云兮道“是啊，我已經(jīng)為了大學(xué)和考研付出了那么多辛苦，我需要好好完成它們。”

    但葉云兮一邊說著一邊就覺得底氣不足，葉云兮試著解釋“我覺得我應(yīng)該試著努力……”女孩看了她一眼，葉云兮梗住。

    女孩道你去做吧，不管怎么樣我都會支持你。說完起身要走。

    葉云兮辯解道“我不知道……也許我并不是太想要做這些事……但我確實應(yīng)該……”

    但葉云兮忽然感覺胸中有一股濃烈的情緒升起，如鯁在喉，像是要說什么但說不出來，葉云兮嘗試著好多種說法，卻依然沒有緩解，葉云兮的情緒突然狂躁起來，沖著空中吼著“我到底是想說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