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戊戌新年到來之際,奉上一篇番外。并非故事主線。
5月10日,星期四,格林尼治時間 20:00
“今天,我們非常高興地在這里宣布,生物基因圖譜已經(jīng)全部完成!也就是說,從今天開始,對于‘我們從哪里來?’這個問題,在生物角度去理解,將成為可能!”沈教授右手端著酒杯,高高舉起。這一瞬間,就像是太陽剛好穿過醇紅而又清澈的液體,整個世界都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驕傲中。
“我感覺到些許驕傲,的確也值得驕傲,從300多年前,人類開始對DNA和RNA有所了解,到今天,我們終于可以說在分子的層面,能夠完全了解它對于生命的定義了?!?br/>
每一個觀眾都神情凝重,他們動作都幾乎被暫停了。即便在運動、在閱讀、在游戲,也沒有例外。人們的視覺中樞中呈現(xiàn)出的這一次直播,是Triple H 和WHO聯(lián)合發(fā)布的。雖然大家都有選擇看與不看的權利,但這種關于自身的新聞,都會選擇去關注,除了德林。他正在關注的,是那些正在進行的手術。是的,他正在監(jiān)控室里,對他來說,在這個位置監(jiān)控著每一臺Triple H醫(yī)療系統(tǒng)的手術,就像上帝在俯瞰著著人類的一舉一動。
“接下來,請這次項目的負責人舒仝來做詳細的介紹?!辩R頭轉向沈教授一旁的舒仝。
“我們能在這樣宏偉的項目中接到最后一棒,真的是無比的榮幸,也感覺到無比的幸運?!笔尜陂_始他的發(fā)言,“而且我們團隊也不是唯一的工作團隊,恰恰相反,我們團隊是參與到這個項目中的千萬個團隊之一,只不過從時間上說,我們是最后一個罷了。所以我再次強調(diào)我們的幸運,因為這個時間被我們趕上了。”
舒仝還在主席臺上滔滔不絕地發(fā)表他的講演,看直播的觀眾早已該干嘛干嘛了。只有方蓉還仔細地看著發(fā)布會,雖然她不在發(fā)布會現(xiàn)場,雖然舒仝說的一切她都已經(jīng)知道,雖然兩年前她就已經(jīng)開始把生物圖普用到她的手術中,雖然她正在一臺手術中……
“分子發(fā)動機已構建完成”,系統(tǒng)的提示替換了方蓉視覺中樞上的直播畫面,方蓉早就在等這個提示,所以當這條提示出現(xiàn)后,她毫不猶豫地輸入下一條指令,很快,基于分子發(fā)動機而建造的機械手已經(jīng)完成,只是整條動力傳遞鏈的末端,也就是機械手的手指部分,用了在子宮內(nèi)隨處可以獲得的氫原子。
現(xiàn)在可以開始牽引這兩只機械手了。
“機械手……”方蓉無奈地搖了搖頭頭,這是她認為在她的領域里最根深蒂固,但也最不吻合但稱呼,雖然實際的原理上,的確和幾百年前的機械手沒什么區(qū)別,所以整套機械引導系統(tǒng)仍然是最經(jīng)典的IVBI系統(tǒng)。
整套裝置的每一個部件都來源于媽媽的體內(nèi),而且整個搭建過程都是通過局部空間的重力扭曲來引導這些分子、原子的位移。“這怎么可以稱得上是機械?”方蓉還是忍不住發(fā)表了她的看法,雖然聲音非常輕。
“好了,輪到你了?!闭f完,方蓉睜開眼,從她的工作躺椅上坐起身,把目光投向蘇珊。
蘇珊點點頭,坐上工作躺椅,躺下身,閉上眼,開始對系統(tǒng)發(fā)送指令。一切都那么的理所應當,但是方蓉并沒有切回發(fā)布會的現(xiàn)場,而是共享了蘇珊的指令。她太熟悉他們的理念了,雖然都是Triple H,雖然都是醫(yī)療系統(tǒng),雖然都愿意為人類的健康奉獻自己,但就是不放心。
機械手的觸頭接近了剛剛著床不久的一個受精卵。這顆卵子在之前的基因掃描中顯示,MU1662840這一個基因存在變異,也就是說如果這顆卵子發(fā)育成為一個完整的人,他的口腔癌得病幾率將是正常人的20倍。針對這一變異,方蓉和蘇珊制定的手術方案是直接利用分子機械臂,植入一條正常的基因代碼,然后把這一段基因代碼作為備份,掛在原位置的怕你傍邊。這一方案在方蓉看來是最穩(wěn)妥的方法,但是為了這個方案,在手術前兩分鐘,她倆都沒達成一致,直到手術實施窗口期的最后一秒。
現(xiàn)在的機械觸頭已經(jīng)精準地移動到DNA的MU1662840位置,方蓉看著滿眼的數(shù)據(jù)飛快地在眼前掠過,剛一個猶豫,觸手干凈利略地深入到變異的堿基對上。
“Stop!”方蓉不能再等了,她發(fā)出了停止的命令,但還是晚了一點點,觸頭已經(jīng)夾住了,其中的一個堿基片段,然后停止了。
“為什么要停下來?!”蘇珊非常氣氛地睜開眼睛,沖著方蓉叫到。
“你準備的正常堿基對呢?”方蓉雙眉豎立,鼻子也幾乎要氣歪了。
“我不正在調(diào)整嗎?”蘇珊理直氣壯地回答,“基因方面我是專家好不好?”
蘇珊的確是專家,在舒仝的團隊里,唯一的一位遺傳病理學家,又有臨床經(jīng)驗的成員就是她。她在生物圖普完善的工作上,運用很多她原來在遺傳病理學上的實驗方法,才能把所有從各個實驗室匯集來的數(shù)據(jù)快速地匹配,并繪制出來。
“可你這樣調(diào)整完,原來的那一段序列就沒有了你不知道嗎?”方蓉并沒有給這位專家什么面子,直接搶過話頭,“我們剛才已經(jīng)達成共識,需要保留這一段變異的基因,你難道忘記了?”
“我就沒明白,為什么你會這么執(zhí)意的要保留這一段已經(jīng)變異的基因?!碧K珊也不留情面地反問,“我們用了這么花了這么多精力,來分析所有生物的遺傳序列,不就是為了能夠把最健康的人一代代傳承下去嗎?三百年,你知道有多少人為之而奮斗嗎?”
“呃……”,方蓉噎了一下,“我不跟你浪費這么多時間了,我就問你,你到底保不保留這段基因序列?”
“我認為沒必要。而且也會存在隱患。你究竟還是不是醫(yī)生?”蘇珊好不示弱,“方蓉,你難道忘記了,阿斯克勒庇俄斯之仗了嗎?”
“當然沒有,正相反,我時追隨著醫(yī)神的指引!”方蓉義正言辭地回應,“所以我才一定要保留這一段變異的基因序列?!?br/>
“你……”蘇珊還正準備繼續(xù)陳述自己的觀點,系統(tǒng)的警報在她們倆的視覺中樞提示:“細胞分裂正常?!?br/>
兩人對視了一眼,既有憤恨,也帶有自責,更帶有默契。
一旦著床卵子開始分裂,想要從物理層面直接改變基因就變得極其困難,手術要跟上細胞指數(shù)級的分裂速度,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趁現(xiàn)在基數(shù)還小,必須盡快完成。
不過現(xiàn)在要完成的還不是基因序列上堿基對的修復或者接入,而是要先修復剛才機械手觸頭插入堿基對而造成的堿基對之間的不穩(wěn)定氫鍵。
“現(xiàn)在是才剛剛開始細胞分裂,你和我一起先把多余的氫原子取走?!狈饺乜滩蝗菥彽匕才胚@接下來的手術。而蘇珊也沒有多余的廢話,只是“嗯”了一聲,就各自開始行動了。
母體的體溫對于剛著床的卵子非常舒適,小生命奮力地生長著,每一次分裂,都是成倍的增加,只是這個速度,讓方蓉和蘇珊越來越應接不暇了。她倆額頭滲出的汗珠越來越大,順著劉海劃過兩腮,直接暈濕了衣領。而且似乎連呼吸都越來越急促,兩人的胸部快速地上下起伏,伴隨著鼻息的沉重,眼看即將變成一場災難。
兩人已經(jīng)沒有辦法再用物理的方法來控制這個胚胎的這一段基因片段了。
“看來,我們只能選擇生物化合法了?!眱扇瞬患s而同地思考著,卻根本無暇溝通,她們已經(jīng)用自己能夠輸出的最快的方法來定位細胞,并找出基因片段了。
如何才能讓停下來,改變手術方案呢?兩人都在飛快的工作中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