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念回到家時，梁志誠已經(jīng)做好了晚飯。

    最近幾天，尹念的胃口都不是很好，胃部總是隱隱作痛。

    大學(xué)畢業(yè)那兩年，她由于工作太刻苦，吃飯不規(guī)律，曾得過慢性胃炎，后來她戒煙戒酒，規(guī)律飲食后，胃病才慢慢好轉(zhuǎn)，最近幾年，她基本沒怎么胃疼過了，似乎是從三天前開始，她胃疼了，她覺得可能是過度焦慮，以及睡眠不足所導(dǎo)致的。

    尹念吃了兩口飯就放下了筷子。

    “不合胃口嗎？”梁志誠問。

    “和飯沒關(guān)系，可能是我消化不太好?！币钫f。

    “是不是胃病犯了？要不去拿點藥？”梁志誠神情關(guān)切。

    “不用，過幾天應(yīng)該就好了?！?br/>
    梁志誠倒了一杯水給尹念，尹念最近總感覺很口渴，有時半夜都會起床喝水，她接過水杯，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完，在喝水的過程中，她透過玻璃杯，發(fā)現(xiàn)梁志正在盯著她看，但當(dāng)她放下杯子的時候，卻見梁志誠在低頭吃飯。

    尹念喝完一杯水，背靠沙發(fā)，瞇起眼睛，默默地看著吃飯的陽陽。

    自從那晚的爭吵后，陽陽就再也沒和尹念說過一句話，尹念主動向陽陽致歉過、示好過、噓寒問暖過，可陽陽就是一聲不吭，見了她就躲，好像十分害怕，這讓尹念很頭疼。

    面對沉默的陽陽，尹念打不得，又罵不得，連大聲說話都感覺有負罪感，在這樣的局面下，尹念屬實不知該如何和陽陽溝通了，只能寄希望于時間可以抹平一切，讓她們的關(guān)系慢慢轉(zhuǎn)好。

    陽陽感覺到了尹念的目光，放下筷子，起身走向臥室。

    “吃飽了嗎，陽陽？”梁志誠問。

    陽陽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徑直走入了臥室。

    尹念看著陽陽消失的背影，輕嘆了一口氣。

    這天晚上，尹念睡著后又做惡夢了，她再次夢見楊婆血淋淋地爬到床上，拽著她的雙腳，楊婆的手冰涼徹骨，她全身的血管仿似被凍住了一樣，涼入骨髓，尹念驚醒后，發(fā)現(xiàn)梁志誠已經(jīng)起床了。

    “又做惡夢了？”梁志誠站在床邊。

    “是的……還是楊婆……”尹念咽了一口唾沫。

    “你最近壓力太大了。”梁志誠遞過來一杯水，尹念咕嘟咕嘟一口氣喝了大半杯。

    梁志誠繼續(xù)說：“你這樣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還做惡夢，我有點擔(dān)心你的身體?！?br/>
    尹念長吁一口氣：“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其實這兩天我已經(jīng)放松很多了……”

    梁志誠說：“你的狀態(tài)很不好，你自己可能察覺不到，但我能看出來，你太在乎這件事了，太想證明自己的清白了，越是這樣，壓力越大?！?br/>
    尹念眉頭輕皺，感覺胃部隱隱作痛。

    梁志誠試探性地問：“要不，我們明天去看看醫(yī)生吧?！?br/>
    “胃??？”

    “胃病要看，但我覺得你的壓力太大，有必要去疏導(dǎo)一下。”

    “怎么疏導(dǎo)？”

    “看看心理醫(yī)生之類的，通過和他們聊天，排解壓力，只有沒了壓力，才會更從容地處理這件事，否則還沒等這件事解決，你的身體就先垮了?！?br/>
    “不用?！币钛院喴赓W地拒絕了，躺下繼續(xù)睡覺。

    梁志誠沒再多說什么，關(guān)上燈，也躺下了。

    幾分鐘后，尹念忽然說：“志誠，你睡了嗎？”

    “沒有。怎么？”梁志誠的聲音很清醒。

    “你那天在車內(nèi)看到的錄像，我是怎么撞到楊婆的？”尹念的聲音很輕，但字句清晰，語調(diào)嚴肅。

    “我應(yīng)該是看錯了……”

    “說說吧，即使看錯了，也說說?！?br/>
    “好吧……我看見楊婆忽然出現(xiàn)在路上，你來不及剎車，徑直撞了上去，楊婆被撞飛了，然后，車停在路邊，由于楊婆被撞到在另外一側(cè)，你下車后，行車記錄儀就拍不到了，我就看到這里，后面的還沒來得及看，你和警察就出現(xiàn)了，我便急匆匆將錄像刪除了……”

    “你看到的錄像和陽陽的講述很像?！币钜馕渡铋L地說。

    “當(dāng)時時間太緊，錄像又不是很清晰，霧蒙蒙的，應(yīng)該是看錯了……”

    尹念緩緩起身，在黑暗中盯著梁志誠的雙眼：“志誠，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真的看見錄像中我撞了楊婆？”

    梁志誠也坐了起來，兩人在黑暗中默默對視著。

    兩人的五官都被黑暗所吞沒，只有兩雙眼睛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尹念的眼睛直勾勾的，睜得很大，梁志誠的眼睛微微瞇起，眼簾略微下垂。

    梁志誠猶豫了很久才說：“當(dāng)時，我確實看見了，我也確實以為你想隱瞞這件事，要是我知道楊婆沒死，肯定不會刪的?！?br/>
    “可如果我真的撞了楊婆，為什么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呢，為什么我完全不記得呢？”尹念像是問梁志誠，又像是問自己。

    “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我看錯了，陽陽也記錯了，你沒撞人，是楊婆訛?zāi)悖坏诙N，你撞了楊婆，可由于某種原因，讓你不記得了?！边@些話梁志誠早就想說了，但之前說，尹念要么情緒激動，要么生氣暴躁，現(xiàn)在，梁志誠覺得尹念的情緒沒那么抵觸了，便順勢說了出來。

    沉默半響，尹念喃喃低語：“昨天下午……我開車回來時，路過一個十字路口，人行道上有一個老人緩慢走著，看見那個老人后，我忽然一陣頭疼……在頭疼的時候，腦海中閃現(xiàn)出了一些撞人的零碎畫面：楊婆的灰色布衣、血糊糊的布滿褶皺的臉、像鳥一樣被撞飛的身子，還有一條晃蕩著的毛巾……如果我什么都沒做，腦子里為什么會出現(xiàn)那些畫面呢？”

    梁志誠聲音很低：“難道，你懷疑你自己了？”

    尹念搖了搖頭，神情痛苦：“我不知道……我相信自己沒撞人，可種種跡象又在表明，我好像確實撞了人，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想搞清楚真相……”

    梁志誠的眼睛里掠過了一絲奇異的光芒，一閃而逝，他壓低聲音說：“如果你真想搞清楚，我倒有個辦法，不知道你想不想試試?！?br/>
    “什么辦法？”

    “找心理醫(yī)生聊聊，一來可以幫你排解壓力，讓你舒緩情緒，二來可以從專業(yè)的角度來分析這件事，說不定會有不一樣的看法。”

    “你覺得我有心理疾??？”

    “我從來都沒這么覺得，我只是覺得你壓力太大，反正聊聊也不會出事，很多企業(yè)高管和社會名流都有自己的私人心理醫(yī)生，其實只是找個外人暢所欲言，疏導(dǎo)壓力而已?！?br/>
    “難不成我有失憶癥？”

    “應(yīng)該不會吧……”

    尹念不再說話，重新躺下，面朝窗戶的方向，睜著大大的雙眼，看著星光斑駁的星空，陷入了沉思。

    梁志誠也躺了下去。

    夜靜悄悄的，兩人一個朝左，一個朝右，靜默無聲，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尹念低聲說：“心理醫(yī)生能幫我找到真相嗎？”

    梁志誠輕聲回應(yīng)：“至少，能讓你找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