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唰唰……
在試卷上落筆的動靜、在同一間教室里卻產(chǎn)生著迥然不同的效果。
奮筆疾書的學(xué)生會覺得這樣的動靜和諧且美妙,而絞盡腦汁也做不出來題的、卻覺得這動靜比兩塊玻璃相互刮擦的聲音都刺耳、都扎心。
只用了五十分鐘就搞定了最后一門,鄭光威習(xí)慣性的扭動著脖子、捶打著自己的后腰,等注意到監(jiān)考老師正盯著這邊、這才意識到他在縣二中高三六班的教室里,正參加著高三上學(xué)期的期末考。
試卷難不難、鄭光威真的不清楚。
反正陪讀都能達到一本線、又是身為蘇省的考生,要是沒點自信還得了?
也許是因為執(zhí)念、也許是因為遺憾,所以在他陪讀的那兩年、雖然白天忙、晚上還要陪著孩子一起大量的刷題,不過那兩年卻真的是樂在其中,雖然高考本身槽點滿滿,但真都可以說是在刨除掉那些所謂‘出生在羅馬’的考生之后,在某種程度上而言高考、真的相對公平且公正的選撥了。
只是生于蘇省的孩子們實在是太苦了,噩夢級的挑戰(zhàn)難度、沒哪年不被家長、學(xué)生和老師們能夠一起吐槽的,乃至于蘇省的家長們在高考結(jié)束之后都只能在辦公室里交流考生們的作文,原其根本原因自然是因為其他幾門考試、家長們根本就沒辦法交流,連題目都看不懂啊……
試卷被突然抽走了。
鄭光威抬起頭見是監(jiān)考的六班數(shù)學(xué)老師、也就放下了筆。
“呦?還寫滿了?不準(zhǔn)備交白卷了?”
“交白卷要是能上大學(xué)、我保證連名字都不寫。”
監(jiān)考的數(shù)學(xué)老師黑了臉、把試卷往桌上一拍便道。“就你這水平、寫不寫名字都一樣!”
這一聲怒喝、引得前排同學(xué)們頻頻回頭,鄭光威倒是泰然自若,反正出這份試卷的水平出的沒人家葛大爺?shù)母撸胍尶忌鷤兛拗叱隹紙?、那基本上是沒戲的,何懼有之呢?
叮鈴鈴……
將試卷遞給了前面的、鄭光威收起文具就準(zhǔn)備閃人,卻不料班長站起來宣布,班主任馬上就來、有重要的通知,猶豫了下覺得還是不招惹了。
“太難了吧?最后那題你是怎么證的?”
“我也不會啊,根本就沒辦法落筆啊。就這難度、簡直就是想我們死啊,真是的,肯定是出卷的不想讓大家過個安穩(wěn)年了,完蛋了,這兩天趁著沒出成績、趕緊玩吧……”
有同學(xué)拿著演算紙在求證著、在討論著,還有的同學(xué)在彼此求安慰、在訴苦,榮靜芝來到了鄭光威的面前道。“哎?你怎么惹監(jiān)考老師都發(fā)火了?”
“他惹我的好不好?我把試卷寫滿了、都成了罪過了!”
噗!
榮靜芝樂了,翻了個白眼道?!罢l讓你這么有名了呀?連不教咱們班的都曉得咱們班有你這種敢交白卷的了?!?br/>
雙馬尾依然還是那么的誘人,冬日里的陽光灑在她的臉上、讓那張充滿了青春氣息的面孔也越發(fā)的生動了起來,鄭光威懶洋洋的依著課桌說?!俺雒迷缏?,所以我需要更加的努力?!?br/>
“什么亂七八糟的呀?”
“呦!這可不是什么亂七八糟的,這是名人名言!張愛玲說的。”
榮靜芝一臉的狐疑。“是不是???你可別騙我!”
“出名要趁早呀,來的太晚,快樂也不那么痛快。個人即使等得及,時代是倉促的,已經(jīng)在破壞中,還有更大的破壞要來?!?br/>
見他張口就說、顯然不會是現(xiàn)編的了,榮靜芝倒是信了他的話、但聽見前面那幾個還在議論最后那道證明題也就奇怪道。“你試卷都寫滿了?那最后那道題難道你解出來了?”
“是啊,解出來了?!?br/>
“要不要這么厲害呀?我都沒思路的,所說,你是怎么解的?”
沒想到榮靜芝糾結(jié)且沮喪的模樣也十分可愛,鄭光威想了想便道。“這程度都嫌難了?你可別忘了,咱們省高考數(shù)學(xué)的精髓在于一看全會、一做全錯!”
“要不要這么打擊人?”
“知道為什么會說數(shù)學(xué)是蘇省考生的生命線嗎?”
榮靜芝搖頭。
“因為數(shù)學(xué)卷就是老天爺派下來專門給人折壽的?!?br/>
見他說著話伸手探向了自己的左肩,榮靜芝本能的想躲開、卻聽他說‘別動’,側(cè)著臉見他用手指捏起了一根頭發(fā)、心中可就莫名的有些溫暖?!皠e說了、別說了,我都要哭了……”
“還有一句話我覺得你應(yīng)該知道,那就是考完數(shù)學(xué)、你會發(fā)現(xiàn)語文哭早了?!?br/>
榮靜芝又羞又惱。“鄭光威!你要不要這么過分呀?人家心情已經(jīng)很差了!你還說?不許說了,人心里正難受著呢……”
榮靜芝突然間露出來的羞怯、讓鄭光威一愣,見她雙眼泛紅、這才意識到她語文可能也沒考好,前一世期末考試他就沒參加,鄭大民被判下來之后不久、家里的房子也被封了,春節(jié)是在小舅租的房子里過的,怎一個‘慘’字能形容,那時候哪里有心情會去關(guān)心學(xué)校、會去關(guān)注這些同學(xué),即便是榮靜芝嬌憨且純凈的笑臉讓他在遠(yuǎn)赴深城的最初兩年間偶有想起,但剩下的也只是苦澀和不甘而已……
見鄭光威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沉默了,榮靜芝有些不安,咬了咬嘴唇便說?!皩α耍噘M還剩下些、有人倡議去歌廳放松一下,你、你要不參加?”
“好啊。”
“那下午兩點在……”
榮靜芝的話還沒說完、有幾個男生便怪叫著湊了過來。“班長,你這就不公平啦!為什么只問他、不問我們???”
“我愛問誰就問誰,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這事兒……”
“有問題、有問題、有問題……”
“打死你!”
榮靜芝羞怒的去追打著那起哄的男生、就這么跑掉了,那跳動起來的雙馬尾、那軟糯的嗓音都讓鄭光威覺得畫面溫馨、心情竟是越發(fā)的好了,不過察覺到似乎有人在盯著自己、猛地轉(zhuǎn)過臉也就看到了那陰冷目光的主人,路景榮。
鄭光威坐正了,抬起右手、緩緩的豎起了中指。
路景榮紅著眼、蹦了起來。
鄭光威輕蔑的沖著他勾了勾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