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xù)忙碌了一周之后的結(jié)果就是,她又被請上了講臺。
至于為什么要說又呢,那就不得不講講她高中三年的悲慘遭遇了。之前說過的,高中的老師和初中老師不一樣,盡管她再如何的隱藏低調(diào),再如何的高傲冷漠,他們都照喜歡她不誤!當然這些詞都是別人用在她身上的,雖然這并不是她的本意,但事實上在別人眼中她所表現(xiàn)出來的就是如此。
只要一考完試或者有作文課,語文老師就會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將她狠狠地夸贊一番,說她的文筆是多么的流暢自然,詞句寫得是如何的優(yōu)美練達,然后再美其名曰給大家作為借鑒參考,以便吸取經(jīng)驗,讓大家的作文水平能夠共同提升,直接無視她的意愿,點名道姓地讓她上講臺念作文!可是八百字作文能有多長?最多也就三分鐘的事,念就念吧,雖然她極其不情愿,但也不好駁了老師的面子!于是不帶任何感**彩、抑揚頓挫的念完通篇,以期望老師能夠從中領(lǐng)悟到她的心情,并知難而退,可她這一期待就期待了三年。她覺得自己可以寫一本叫做《厚臉皮是如何煉成的》的書,說不定能火。
只不過到現(xiàn)在她都弄不明白,為什么所有老師表揚學生的方式都是上講臺呢?甚至連大學老師都不能例外?好歹也是個教授?。?br/>
她本以為只有開學第一天的自我介紹會從小學一直延續(xù)到大學,沒想到連這表揚的方式,也要將其一并繼承,并還有發(fā)揚光大的勢頭。
就不能再創(chuàng)新一點么?比如說獎勵跟棒棒糖啊、發(fā)張獎狀之類的也好啊!
“顧同學?”
當張廷彥叫道第三遍的時候,顧流嵐才極其無奈的站了起來,朝講臺走了過去。怎么都看不懂人的臉色呢!
“好了,大家安靜的聽一下顧流嵐同學的論文,看看她是怎么寫的,回去自己再進行修改?!彼f完便站到了講臺旁邊,把中間的位置讓給了顧流嵐。
顧流嵐拿起桌上放著的一疊白紙訂成的冊子,上面大喇喇的寫著她的名字,周正的四號宋體,再明白不過。
抬頭看了眼下面齊刷刷盯著她的眼睛,視線無意中掃到教室最后一排的時候,竟看到牧野琉晏安靜的坐在那里,正笑盈盈地看著她。他怎么會在這里?難道是來旁聽的?
她瞟了眼站在旁邊沒再出聲的張廷彥,趕緊收回視線,然后深吸了一口氣,翻開封面,一字一句的讀了起來。
雖然這比不得高中的八百字作文,因為它是整整有一萬字的法律論文,但好在她也已經(jīng)習慣了,都念了這么多年了,這也不過是多了幾個字而已。照樣不帶任何感**彩、抑揚頓挫地念完了通篇,不過,法學院的論文還能指望她像中文系那樣聲情并茂地念出朵花兒來?簡直就是開玩笑!
只不過還是有些不一樣的,因為她念完以后口干舌燥的很,畢竟也是實實在在多了十幾倍的字數(shù)?。?br/>
在張廷彥的帶領(lǐng)下,教室里響起了雷鳴般地掌聲,震得她都快耳鳴了。這情景真是要多熟悉有多熟悉,要多相似有多相似,她真懷疑張廷彥以前是不是教過高中!
其實她所想的倒是與實際情況差的不太遠,張廷彥大學畢業(yè)以后,還真的曾去高中教過一段時間書,只是后來因為各種不為人知的原因,他才繼續(xù)讀了研究生,當了大學老師。
她皺了皺眉,把冊子放歸原位,在朝著座位走去的同時,再次看了眼教室的最后一排,只是那里已經(jīng)空無一人了,哪里還有半分牧野琉晏的影子?又或者,她剛剛只是眼花了,其實他根本就沒有來過?
剛坐回位子上,宋武陽就湊了過來,“小嵐嵐,看不出啊,寫得挺不錯呢,真是當之無愧的才女加美女啊!我那篇純屬濫竽充數(shù),簡直入不得眼?。 ?br/>
顧流嵐自動忽視了他的前半句,似笑非笑地道:“某人不是說要努力寫出一篇能入張老師法眼的東西么?濫竽充數(shù)、入不得眼的東西也敢交上去?你膽子倒是不小啊?!?br/>
宋武陽訕訕地縮了縮脖子,“我倒是想寫出一篇驚天地泣鬼神地大作出來啊,無奈本少爺能力有限,暫時只能湊湊字數(shù)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湊足一萬字的,一個字不多一個字不少,剛剛好!也算是人才了不是?嘿嘿…”
顧流嵐瞟了眼正在講臺上讀論文的另外一個女生,才繼續(xù)道:“能力有限也能混進s大的法律系,不錯不錯,確實是個人才!”
宋武陽聽出了她話里的戲謔意味,翻了翻白眼,“某人說只要我考進s大就行了,至于大學生活嘛,還是多參加參加社團活動啊,泡泡妹子是正經(jīng),天天埋頭寫論文苦讀書才不是我宋小爺?shù)娘L范!”
顧流嵐聽了一會兒那女生念的論文,又看了眼張廷彥,才收回視線,打算嚇唬嚇唬他:“莫非你忘了張老師上次說過的話,他可是說要認真拜讀拜讀你的大作啊,若是看到你寫的所謂的濫竽充數(shù),不知道會不會叫你上臺…”
“宋武陽。”
“…”
顧流嵐忍不住捂著臉笑了起來,這可不能怪她,誰讓他那么運氣背。
宋武陽不情不愿地站了起來,耍無賴道:“張老師,有什么事嗎?”
張廷彥在講臺上笑得一臉和善,“我記得你上次說要抓緊時間寫篇入得了我眼的東西出來,我一直期待著,所以,你是不是要上來念念,讓大家也跟著一起瞻仰瞻仰你的大作?”說出口的話竟和顧流嵐的別無二致!
宋武陽趕緊擺了擺手,推辭道:“不了不了,雖然我已經(jīng)非常認真努力地想寫篇佳作供張老師您觀賞,可惜我能力不足,才思不夠敏捷,實在寫不出什么像樣的東西,就不要在老師和大家面前獻丑了,我以后定當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嘿嘿…”他話剛說完,就聽見全班一起哄笑了起來,就連張廷彥也忍不住跟著一起笑出了聲。
宋武陽趁機道:“張老師,那我就不讀了吧?”
張廷彥收斂了笑意,看著他那副可憐兮兮地樣子點了點頭,“你先坐下吧。”然后繼續(xù)道:“這次的論文分數(shù)會直接算在期末考試的成績里,不過,我還會給你們一次修改的機會,下次再不及格的話,就等著下學期補考吧。”
話剛說完,教室里就響起了此起彼伏地哀怨聲,而剛剛因得到張廷彥的赦免而得意的宋武陽瞬間皺起了臉,那他的那篇論文豈不是得重寫?不帶這樣的啊,早說呀,早說他就好好寫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宋武陽便急吼吼地拉著顧流嵐往教室外奔去。這似曾相識得場景另她有些恍惚,不曾想竟被他徑直拉到了校門口。
“你怎么都不說話,不會是傻掉了吧?!彼挝潢栆性谲囬T上一邊喘氣一邊問道。
她深深吸了幾口氣才搖了搖頭,“先回去吧?!闭f著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宋武陽也沒再多問,徑直上了車,很快便消失在了校門口。
顧流嵐一回家便立即進了房間,登陸了郵箱,找出上次牧野琉晏發(fā)給他的郵件打開,上面仍然只有不客氣三個字。
她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給他發(fā)一封郵件表示一下感謝,畢竟光靠自己的能力,恐怕是寫不出另張廷彥贊賞的東西的,更何況,自己還欠了他一頓飯呢!
“牧野琉晏,你好!”
剛打了這幾個字,又覺得不對,刪掉重新來。
“學長,你好!我是法律系一年級的顧流嵐,非常感謝你上次給我提供的論文資料,很實用,張廷彥老師說論據(jù)論點很充足。你今天是不是去了我們上課的教室,我好像看到你了,本來準備當面感謝你的,沒想到你就走了。你最近有空嗎?我想請你吃個飯,順便為上次的事情道個歉?!?br/>
她寫完重頭到尾瀏覽了一遍,又皺起眉頭看了許久,刪刪改改,最終才發(fā)出去。
“學長,你好!謝謝你上次發(fā)給我的資料,很實用,什么時候有空我請你吃個飯,順便為上次的事情道歉!”
發(fā)過去見那邊沒有回應,她便拿了睡衣去浴室洗澡了。再出來的時候,收件箱便多了一條未讀郵件,是牧野琉晏回的。
她默了默才點開。
“不用客氣,我今天去聽了,寫的很不錯。我最近在準備畫展的事情,可能有點兒忙,有空了再聯(lián)系。”
看著他輕描淡寫的便將事情說了出來,她不禁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虧她還猶豫了這么久,想問又不敢問的,生怕這一問就打破了什么似的。
自己這是怎么了,總是疑神疑鬼的,難不成別人對你好一點,就一定對你有所企圖?她倒也不是自戀,非得認為別人對她有意思,她只不過是不想去傷害別人罷了,雖然她已經(jīng)害他受傷了。
而郵件的另一端,牧野琉晏怔怔的看著電腦屏幕出神,直到門外傳來催促聲,他才退出郵箱起身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