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伊？”

    見她不上車，林雅逸低聲提醒著她。

    “你先走吧?！?br/>
    喬莫伊看了他一眼，輕聲說道。

    “你……”

    林雅逸想勸句什么，可才開口便被喬莫伊粗魯?shù)卮驍嗔耍?br/>
    “不要說了，你走吧?！?br/>
    她轉(zhuǎn)過身，步子很快，徑直往前方走去。她需要冷靜，不想看到林雅逸，不要看到喬紀(jì)城，連莫澤睿她也不想見到。

    林雅逸一直看著她，直到她從快步變成了小跑，再變成了用盡力氣的奔跑，褐色的雙瞳里才有了些許波瀾。

    坐上公車，喬莫伊一直坐到了c城的盡頭，公墓園。

    白若蘭就安眠在這里，照片上的她，笑得眉目生輝，她一直是愛美的，去之前特地交待莫天瀚，要把這張最美的照片放在這里。喬莫伊蹲下去，輕輕地?fù)崦贡系恼掌?，輕聲說道：

    “媽，我太蠢了，你明明每天都很痛，我為什么看不出來，我太混帳，只顧自己快活，媽，我都沒辦法彌補，我都沒有好好陪著你?！?br/>
    勉強愈合的傷口再次繃裂開來，只覺得心臟用力地揪了起來，她緊咬住了下唇，臉上漸漸冰涼一片，有水珠開始淅淅瀝瀝往下滴答，落在她的腳尖前。

    “喬莫伊?！?br/>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一個低低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來，喬莫伊吸了口氣，抬起頭來，只見莫飛揚就站在身邊，靜靜地看著她。

    “你怎么來了？”

    喬莫伊抹了一把眼淚，冷冷地問道。

    “我來看敏敏，今天是她的忌日?！?br/>
    莫飛揚低聲說道，若活著，也二十歲了。

    喬莫伊點點頭，輕聲說道：

    “你去看她吧，不要打擾我，我想靜一靜?！?br/>
    莫飛揚卻在她的身邊蹲下來，看著墓碑上的白若蘭，繼續(xù)說道：

    “我很羨慕你，有這樣一位母親?！眴棠翛]有出聲，白若蘭真的是世界是最好的母親，她從來不高高在上，她用盡力氣來疼愛她，她堅韌，她勇敢，即使在最惡劣的條件下，她也沒在喬莫伊面前訴過一個苦字，她一直培養(yǎng)著喬莫伊樂天的

    性格，她努力讓她生活得簡單一些，不要被這個復(fù)雜的世界弄得迷失了最純的快樂。

    可是，我回報過你什么呢？喬莫伊把臉埋進了雙掌中，無聲的抽泣了起來，我連你最后的日子，都沒有在你身邊好好陪你，還要讓你在別人侮辱里心痛。

    風(fēng)靜靜地穿過了墓園，柏樹沉默地看著遠處的繁囂，從來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人類總是敞開了胃口去追求永遠追求不完的東西，可是結(jié)局的時候，卻是不論男女老少貧窮富貴，都要躺進冰冷的土地里。莫飛揚靜靜地蹲在她的身邊，敏敏的墓就在上面三排，可是他一次都沒有走近過，他害怕看到照片上的女孩子，那樣笑靨如花栩栩如生，讓他慚愧極了，每來一次，良心都要受到拷問和指責(zé)，卻又踏不出

    那一步。

    “你別在這里，快滾，如果不是你媽那天去鬧，我媽不會走得那么快！”

    突然，喬莫伊伸過手來，狠狠地推了一下他，哭著罵道。

    莫飛揚被她推倒在地上，卻不出聲，只沉默地看著她。

    “你們莫家的人太可怕了，每個人看上去衣冠楚楚，扒了皮，一個個都是滿腹心計，連自家人都算計?！?br/>
    喬莫伊揮著手里的包包用力敲打著莫飛揚的胳膊，莫飛揚任她打了好一會兒，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躍起來，拖著她往陵園外面走。

    “你要干什么，帶我去哪里？”

    喬莫伊尖叫著，用腳踢著他，這個小叔子，從頭到尾就陰陽怪氣，不學(xué)好，不上進，只知道吃喝玩樂，出了事就藏著躲著，也讓她討厭，討厭到極點！

    “變天了，送你回去?！?br/>
    莫飛揚悶悶地說道。

    “我不回去?！?br/>
    不料，喬莫伊像被踩到尾巴一樣，掙扎得更用力了。

    “你不要聽別人胡說八道，我哥對你是真心實意的?！蹦w揚扭過頭來，低聲吼了一句：

    “你就讓我們莫家人還有一個正常的吧，你在他身邊就好了，他還能正常下去?！薄八麃砭筒徽?，他心理陰暗，一肚子報復(fù)心，他報復(fù)你爸爸，你姑姑，還有我媽媽，他心胸狹窄，肚量比雞鴨腸子還小，他恨不能把身邊人全報復(fù)光，你喝他一口水，他就恨不能從你身上挖一口井走，走

    遍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個像他那樣小氣的男人，我瞎了眼我才看中他，我現(xiàn)在討厭死他了！”

    不料喬莫伊一氣之下便大罵了起來，用力甩著手，莫飛揚只聽到從她手腕處傳來了骨節(jié)的一聲輕響，連忙松開了她的手腕，喬莫伊沒控制住自己的身體，直接咕嚕咕嚕地從臺階上滾了下去。

    “喬莫伊?！?br/>
    莫飛揚臉色一白，連忙幾步跳了下去，伸手去扶她。

    “莫飛揚，你真是他弟弟！我罵了你那個冷心冷意的哥哥，你還想打抱不平，想殺人滅口？”

    喬莫伊摔得七魂去了六魄，更加氣急敗壞起來，眼淚撲嗖嗖地流得更兇了，緊接著，鼻中一熱，只覺得腥腥咸咸的東西流到了唇上——鼻子流血了！

    “你別哭了啊，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你摔到哪里了？我看看?！?br/>
    莫飛揚手忙腳亂地給她擼著鼻血，又扒著她的頭發(fā)，去看她的腦袋有沒有摔破。

    “滾開，別碰我。”

    喬莫伊推開了他的手，一手捏著鼻子，一手捧著還在發(fā)暈的腦袋跌跌撞撞往前走，莫飛揚連忙跟過來，才跟了幾步，便停了下來，看向了前面高大的身影。

    “我看看?！蹦獫深r住了喬莫伊，抬起了她的下巴，她剛剛是面朝下跌下去的，現(xiàn)在額上青了一大片，幸虧沒磕掉牙，可是鼻子往下串著兩行血，歪歪扭扭地滴著，和著她的滿臉淚，滿臉灰……莫澤睿緊擰起眉來，這

    是怎么摔的！

    “什么世道，好人沒好報，惡人長命百歲?！眴棠劣昧δ艘话蜒蹨I，她除了喜歡買菜的時候喜歡貪點小便宜、大嬸多找的幾毛錢她不退之外，實在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為什么受傷的總是她？莫澤睿干這么壞事，總欺負(fù)她，成天算計人，可是他

    還好端端站在面前，細(xì)皮嫩肉，連青春痘也沒一個？

    老媽你看到我這個樣子千萬別傷心，還有，你剛剛肯定串門打麻將去了，千萬別看到我這副破樣子。“喬莫伊，治療是你媽媽要求停止的，不告訴你，是不想你傷心，她本來就到了晚期，糖尿病并發(fā)癥非常厲害，每次化療不光會殺死癌細(xì)胸，更會殺死一些正常健康的細(xì)胞，她太痛苦，我不覺得讓一個人忍

    受痛苦活在世上是為她好，還有，我沒必用那樣的手段對付你媽媽，對我來說，并沒有好處?！?br/>
    莫澤睿跟在她的身后，不緊不慢地說道，他有準(zhǔn)備迎接這一天，從u盤寄到家里那一天開始，他就在等著那個人迫不及待再跳出來。

    喬莫伊聽著他最后一句話心里又難受起來，語氣清淡，甚至他的唇角還帶了一慣的譏笑，似乎很是看不起媽媽，她一扭頭，就沖著他吼了起來：“莫澤睿，不要總把你自己的想法安在別人的身上，c城治不好，可能去北京，去美國，去醫(yī)療條件更好的地方，什么叫做痛苦活著不是為她好，為什么不能想辦法減輕她的痛苦，而讓她活活痛死？她是我

    媽，我有權(quán)力知道她的病情，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你那段日子怎么會有心情去吃喝玩樂？是了，你都沒叫過她一聲媽！”

    莫澤睿緊擰起了眉，他不認(rèn)為這件事值得她這樣生氣，逝者已逝，用得著為了一個已經(jīng)離開的人沖自己發(fā)脾氣嗎？

    兩個人互相盯著，氣氛又冷了下來。

    “我先走?！蹦w揚低聲說了一句，埋頭往前走去了。

    “莫飛揚，你送我回去?！眴棠晾×怂母觳?，冷冷地說道：“你剛說了要送我的，別這么沒種，他不在的時候，你就貼上來，他來了你就跑?！?br/>
    喬莫伊語氣很沖，兄弟二人的目光刷地一齊落到了喬莫伊的身上，空氣都有些詭譎起來，短暫的死寂之后，喬莫伊恨恨地扒開了兄弟二人，快步走向了莫飛揚的摩托車。

    “走啊，我要去看門診，是你把我推下臺階的，你要負(fù)責(zé)。”她把頭盔拿起來，扣在腦袋上，也不知道摔破相沒有，嘴里一片腥咸味兒。

    “我送她，你放心，我不會對她怎么樣?！?br/>
    莫飛揚低聲沖莫澤睿說了一句，快步過來跨上了摩托車，等喬莫伊坐了上來，用力一踩，改裝后的賽車就轟鳴了起來，嗡嗡響著往前沖去，只給莫澤睿留下了一縷靜煙。

    “睿少?！毙》阶吡诉^來，是他通知了莫澤睿，告訴他喬莫伊在陵園里哭，莫澤睿這才從商會里抽身過來。做大事的人需要絕情絕義這話真的不假，他這一抽身，可能生意就會被別人搶走，可是，實在做不到讓她一

    個人在墓園里哭得昏天黑地的。

    “怎么回事？”

    莫澤睿這才轉(zhuǎn)過臉來看向小方。

    “林律師向太太坦誠秦菲兒是他姐姐，然后一起去找了您的岳父，您岳父就拿了東西出來讓太太聽?！?br/>
    小方連忙說道，這變故讓他也有些措手不及，不過——喬莫伊剛剛罵的那段話更火爆啊，不知道可不可以悄悄和兄弟們八卦呢？他好佩服莫澤睿，聽著老婆把自己罵成萬年毒夫，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

    “走吧?！?br/>
    莫澤睿上了自己的車，小方也連忙開著車跟了上來。喬莫伊怕坐快車，莫飛揚不敢騎快，不多會兒，就可以從反光鏡里看到莫澤睿的車了，喬莫伊戴著頭盔，仰著脖子，眼淚和鼻血的霧氣把透明的眼罩霧得模模糊糊。進了城，馬路邊上就有一家小診所，喬

    莫伊在那里止住了鼻血，給擦傷的額頭抹了點藥，在洗手間洗了手，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鼻青臉腫的模樣，心情復(fù)雜極了。

    “我要回拳館，你自己打車好嗎？”

    莫飛揚敲了敲洗手間的門，低聲說道。

    “我也要去。”

    喬莫伊立刻說道，莫飛揚的身影頓在門外，磨砂的玻璃窗上，只見他慢慢地轉(zhuǎn)過了身來，面向了洗手間的方向。

    “你們兩兄弟趁今天好好談?wù)劙?，既然還在互相關(guān)心就不要再鬧下去了?！?br/>
    喬莫伊打開了門，輕聲說道。

    莫飛揚怔住，以為她還會生氣，怎么開口卻是這樣的話？喬莫伊低下頭，匆匆說道：

    “一家人鬧得那么難看，白白讓別人看笑話撿便宜，走吧，他自然會去拳館找我們。”莫飛揚默默地開過了摩托車，載著她往拳館去了。每天晚上都有拳賽，現(xiàn)在六點，還沒開場，莫飛揚帶著她到了樓上，讓人倒了杯茶給她，自己去后面換衣，準(zhǔn)備開賽。喬莫伊呆呆地看著樓下的擂臺，兩個清潔大媽正在用力擦拭著地板，她們跪在那里，整個上半身都快趴到地上。她和媽媽也經(jīng)歷過十分艱難的時刻，那天中秋節(jié)，媽媽搜遍口袋只搜出五塊錢來，于是買了一顆大白菜，一點點肥肉，用白菜

    幫子炒了，下了好大一碗面條，母女兩個人就在租來的小屋子里，看著圓圓的月亮，傻呵呵地樂著。

    明明可以過好日子的。

    疼痛和愧疚的感覺再度襲卷上來，她彎下腰去，緊緊地抱住了手臂，使勁忍著眼淚，不讓它再掉落下來。身邊椅子輕響了一下，有熟悉的味道飄進了鼻中。她沒有抬頭，身體縮得更緊了。不過了一會兒拳館里便有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響了起來，耳膜都被震得顫抖起來，腳步聲，笑聲，說話聲陸續(xù)傳來，是來賭

    拳、看比賽的人開始進場了。身邊椅子不停地拖響著，喬莫伊這才抬起頭來，看向了身邊，坐下了幾個不認(rèn)識的年輕人，正拿了香煙在點火，對著擂臺的方向指指點點。

    “今晚有新拳手，不知道是不是黑馬，媽的，黑少白天輸了兩場，害老子丟了五千塊。”

    其中一人吞云吐霧著，盯著擂臺的方向說道。

    “哪來的新手？以前在哪個場子打的？”

    另一人好奇地問道。

    “不知道，只知道是紅方，先買兩千試試?！彼统鲥X夾子來，數(shù)了兩千塊錢，又朝著服務(wù)生打了個響指，立刻就有人過來收錢發(fā)牌子。底下鑼鼓響了，裁判上了臺，一聲口哨聲響，紅黑雙方的拳手也躍上了高臺，向四周的觀眾行了個禮，退到了各

    自的角落。

    黑方的是莫飛揚，他白天已經(jīng)打過兩場了，晚上還能打嗎？喬莫伊的目光從他的背上挪開，落到他的對手身上——她怔了一下，那是莫澤睿！

    他會打拳？

    他沒穿背心，赤裸著上身，紅色的運動短褲，紅色的拳套，紅色的帽子，目光似無意間往她這邊瞟了一眼，又回到了莫飛揚的身上。

    一聲哨響。兩個人兇猛地?fù)湎驅(qū)Ψ?，一個敏捷如豹，一人迅猛如鷹，重拳毫不客氣地直擊向?qū)Ψ降纳砩?，莫飛揚的速度要更快一些，很快就兩擊得手，打得莫澤睿往后仰去，他搖搖頭，很快就穩(wěn)定下來，開始反擊，

    趁著莫飛揚一個破綻一記重拳過去，重重地打在他的右臉頰上，莫飛揚整個人都往左邊撲去，連撲騰了好幾步才站穩(wěn)。

    “切，黑少這小子越來越不行了，天天輸，媽的，沒吃飯，還是玩女人玩空了？”

    喬莫伊身邊的人開始用啤酒瓶子敲玻璃桌，罵罵咧咧地說道。

    “他一天打四場，有力氣打才怪，神經(jīng)病，要錢不要命?！?br/>
    另一個買了莫澤睿贏的人幸災(zāi)樂禍地說著，前一個人伸手就把煙頭往樓下丟去，大聲罵道：

    “喂，打不過就爬出去，少害爺輸錢?！?br/>
    “安靜點。”

    喬莫伊扭頭指責(zé)了一句，那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就怪笑起來，一個俯了身過來，伸手就想摸她的臉時，只聽另一個人大喊了一聲：

    “打得好，打，快打，打死他?！?br/>
    這人往臺中看去，只見莫飛揚如同一只小豹子，一拳又一拳地打向了莫澤睿，打得他不得不雙手擋在了身前，只能抵擋，無法還擊。

    “莫澤睿，你知道你的弱點嗎，你的弱點就在那上面！”

    莫飛揚一面打，一面嘶吼起來：

    “你還手啊，你怎么不還手？”

    剛剛莫澤睿抬頭看喬莫伊?xí)r，只見有人想占她便宜，精神一分散，就被莫飛揚抓到了機會，只聽得一陣歡呼聲，莫飛揚一拳打在他的左臉頰上，他重重地倒了下去。

    裁判連忙上前數(shù)起了數(shù)，四周一片歡呼聲和啤酒瓶子敲打的聲音，只見倒在地上的莫澤睿又慢慢站了起來，伸手抹了嘴角的血漬，慢慢地對莫飛揚說道：

    “是人都有弱點，關(guān)鍵是看你能不能把你的弱點保護好。”莫飛揚一楞，只見裁判退開來，手一揮，莫澤睿就撲了過去，這一回，莫飛揚再沒得到任何機會，被莫澤睿直逼到了角落上，用手護著頭彎下了腰去，莫澤睿正要一拳打下結(jié)束比賽時，只見莫飛揚突然伸

    手——

    可是，不是打他，而是——快速扯到了他短褲的兩角，往下一拉！

    全場短暫的寂靜，緊接著，便是哄堂大笑，莫澤睿就在這一楞神的時候，被莫飛揚一拳打到了臉上，這一拳真的很重，他眼前一陣金星直冒，直直地就往地上倒去了。

    耳邊有裁判的數(shù)數(shù)聲，還有莫飛揚的聲音：

    “大哥，沒有人真的可以掌控一切的，尤其是在大家都不守規(guī)則的時候，我們這里打的是黑拳，只要不殺人，就可以用一切手段，不過你放心，沒人知道你是你?！?br/>
    他彎下腰來，把莫澤?？傅搅思缟希獫深５募t運動褲還在膝蓋上晃蕩著，抬頭看向樓上時，喬莫伊已經(jīng)不見了。

    喬莫伊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著，莫澤睿的自負(fù)在他生活的任何一個角度里都能捕捉到，比如說剛才這場拳賽，他很能打不錯，可是他會分神，他更沒想過他會輸給莫飛揚，所以他注定會輸。

    剛剛膽子大點，買莫飛揚贏就好了——喬莫伊腦中這個念頭閃過，立刻就狠狠地鄙視了自己一下，這種情況下她居然還有心思想贏錢，沒錢會死嗎？

    沒錢真的會死！

    她的包在莫飛揚的摩托車上掛著，可能他拿到后臺去了？她身無分文地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肚子里開始咕嚕咕嚕地響起來。

    嘀嘀！

    汽車嗽叭聲響起來，她側(cè)臉看去，開車的人是莫飛揚，車是莫澤睿的。

    “他在這里?！?br/>
    莫飛揚沖著后座呶了呶嘴，莫澤睿居然還暈著沒醒。

    “上車吧?！蹦w揚彎起了唇角，打，并且打贏莫澤睿對他來說，簡直是一件痛快的事情。喬莫伊拉開了車門坐上去，從后視鏡里往后看，莫飛揚幫他把衣服穿上了，只是扣子扣得歪歪扭扭的，車燈落在他的臉上，右

    嘴角破了，青紫腫脹著，這副模樣，明天上不了班了吧。

    “你放心，暈一會兒就好了?！?br/>
    莫飛揚笑了笑，發(fā)動了車，喬莫伊卻冷冷地說道：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免費的車，免費的司機，我占便宜?！?br/>
    莫飛揚看了她一眼，想說什么，又把話吞了回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道：

    “那個，其實你師兄并不是你想像中的人，你要小心他?！?br/>
    “這個世界上，有誰是誰想像中的人？”

    喬莫伊也側(cè)臉看向了他，靜靜地反問，莫飛揚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了。每個人的心里都住著另一個自己，或者是好的，或者是壞的，可能就在某一個時刻鉆了出來，代替了平時的你。

    “餓了，找個地方吃飯吧。”

    喬莫伊看向了車窗外，今天三個人的樣子都狼狽，所以不用去高檔的地方了，免得被人趕出來，大排檔就好。

    莫飛揚把車停在路邊，莫澤睿還暈著，他們二人鎖好了車門，一前一后往小飯館里走去。

    “要點什么？”

    老板走過來，把兩副消毒餐具放到他們二人面前，遞上了菜單。

    “白菜梗子炒五花肉，一碗面?！?br/>
    喬莫伊想也沒想就說道。

    “胡蘿卜炒肉，蘑菇湯，啤酒。”莫飛揚點的是喬莫伊第一次做給他的菜。吃飯的氣氛很沉默，他本來想講點什么緩和一下氣氛，可是好像說什么都不合適，兩個人低著頭自顧自地吃著，突然，身邊的椅子被拖動了，發(fā)出了扎耳的聲音，

    側(cè)臉看，只見莫澤睿青著臉色坐了下來。

    “一碗面。”

    他看了一眼喬莫伊面前的東西，扭頭沖老板喊道。莫飛揚那一拳打得真重，現(xiàn)在他的耳朵里還在嗡嗡作響，所以這一聲喊出來，聲音極大，加上他的表情，真不像是來吃飯，像是來踢館。老板下了一滿碗面給他，他拿著筷子不客氣地從幾個盤子里扒了菜進自己的碗里，大口吃了起來，原來打一場拳這么累，拳打在身上這么疼，他已經(jīng)很多年沒打過架了，這種感覺就像來自前世一般，現(xiàn)在

    身上頭上胳膊上到處都在疼。

    “明天回公司報道?！?br/>
    他呼啦啦吃了幾口面，沉聲說道。

    莫飛揚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搖頭。

    “不了，我本來就對做生意不感興趣，也不愛念書，我喜歡打拳，以后就去拳館教拳，也挺好?！?br/>
    莫澤睿擰了一下眉，不再說話，快速吃完了面，便丟下了筷子站了起來，眼前一黑，他連忙用手撐住了桌子，這才沒讓身體重重地栽下去。

    “怎么了？”

    喬莫伊連忙扶住了他的手臂，別是讓莫飛揚給打傻了吧？

    “沒事?！?br/>
    他搖搖頭，耳朵里的轟鳴聲更大了，他閉了一會兒眼睛才睜開來，握了一下她的手，沉聲說道：

    “我在車?yán)锏饶??！?br/>
    喬莫伊看著他快步走了出去，又看了一眼莫飛揚，他們兄弟這樣算不算合好？莫飛揚對她笑了笑，小聲說道：

    “別擔(dān)心我們兩個，我買單，你走吧?！眴棠咙c頭，跟在了莫澤睿身后。莫飛揚又叫了兩瓶啤酒，慢慢地吃著，很多天沒人陪他吃飯了，今天居然有兩個人陪他吃飯，他自嘲地笑了笑，若說沒朋友，誰會比他朋友更少，從小到大，媽媽總怕他被壞人綁走，所以一直有保鏢保護著他，上學(xué)，放學(xué)，和同學(xué)們出去玩，尤其是女孩子，他喜歡的，媽媽看不上眼，幾句話就能把人家女孩子氣走，氣得再了不理他，媽媽喜歡的，無非是那些有錢人家的

    女孩子，一個個公主般地驕傲著，就像李嘉美，說重一句話，她都會鬧個不依不饒，有意思嗎？

    好沒意思。

    他都沒好好談過一場戀愛。

    “喂，小子，你居然在這里?！?br/>
    一個輕佻的聲音傳進耳中，他抬頭一看，只見楚倩正眼角吊著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短皮夾克，緊身的皮褲，勾勒一身火爆的身材，眼睛畫得極大，眼角貼著閃亮的水晶，撲扇著，像蝴蝶翅膀一樣。

    “大姐，二十五了，別賣萌了?！?br/>
    莫飛揚喝了一口啤酒，嘲笑道。楚倩變了臉色，一把奪過了他手里的啤酒瓶，恨恨地說道：

    “臭小子，居然敢這樣和我說話，二十五怎么了？”

    “二十五，要么找個男人嫁了，要么找個男人去玩，別來煩小爺我?！?br/>
    莫飛揚奪過了啤酒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臭小子，挺橫的，好，姐今天就陪你玩玩?！?br/>
    楚倩坐下來，斜眼看向他，見他輕擰了眉，便譏笑起來：

    “怎么，你剛剛不是說讓姐找個男人去玩？你不是男人？”

    “小爺我是不是男人，你要不要驗證一下？”

    莫飛揚站起來，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楚倩噗嗤笑出了聲，伸出食指，涂得鮮紅的指甲在他眼前晃來晃去：“莫飛揚，你以為你在古代呢，還小爺！我還本宮，本太后，本娘娘——你少在姐面前來這一招，你也不是莫澤睿，姐在你面前也懶得裝溫柔，快點吃，吃了我們?nèi)ベ愜?，我今天晚上的搭檔沒來，便宜你這

    小子了?！?br/>
    楚倩屈指敲著桌面催促起他來，莫飛揚平常見慣了楚倩飛揚跋扈、妖嬈艷麗的模樣，今天倒是第一回見她露出江湖習(xí)氣的本性。

    “不去，小爺我今天不舒服?！?br/>
    莫飛揚白了她一眼，坐下來繼續(xù)吃。

    “少裝，姐我今天下了大賭注，你幫我贏了比賽，姐分你一半?！?br/>
    楚倩豎起眉來，她和西街酒吧的那個臭娘們兒杠上了，她居然嘲笑她倒追不上莫澤睿，太可氣了，今兒偏要帶個更年輕的美少男去，看那臭娘們兒能說什么。

    “不去——你干什么？”

    莫飛揚傻了眼，楚倩居然扒開了他的手，一屁股坐到他的大腿上，勾住了他的脖子大叫起來：

    “你敢不去，我明天就讓報社里的人寫你和我一夜風(fēng)流，看你那個老娘不擰死你?！?br/>
    莫飛揚的臉黑了下來，用力一掀就把她掀到了地上，他是“乖寶寶”，可她居然拿這件事來嘲笑他！掏出一百塊錢來扔到桌上，他看也不看楚倩一眼，拔腿就往外走。

    “喂，你這臭小子，居然敢這樣對我！”

    楚倩氣急敗壞地爬起來，滿飯館的人都在看她笑話呢！她眼珠子一轉(zhuǎn)，立刻追了上去，拉住了他的胳膊說道：

    “那，我知道你最憋屈的事，是逼死那個丫頭的人還在外面，你讓我贏這一場，我?guī)湍惆涯菐讉€人找出來?！?br/>
    莫飛揚的腳步頓在了原地，他側(cè)臉看向了楚倩，當(dāng)初是老媽找到楚河鷹，讓他找人出來替他頂了罪，其中到底有些什么彎彎道道，他并不十分清楚。楚倩得意地一翹唇，老爹楚河鷹只有她一個獨生女兒，一直被他捧在手掌心，為了讓她嫁個正當(dāng)人家，讓妻女過上安穩(wěn)日子，便開始逐漸收了黑市的生意，慢慢在往正行做，所以這些年來他和各大豪門也

    漸漸搭上了線，尤其是莫家和商家，他都在想辦法結(jié)交。

    “真的？”

    莫飛揚挑了挑眉，低聲問道。

    “姐說話一向算數(shù)?！背慌牧伺男馗?，不管以后找不找得到那幾個人，先把這臭小子哄去了再說，本來先前找了個帥哥做搭檔，那臭男人居然臨場退縮不來了，他奶奶的，錢她輸?shù)闷?，面子不能輸，幸虧?jīng)過這里時看到了莫

    澤睿和喬莫伊出去，一時好奇往餐館里看了看，揪到了莫飛揚。

    “一言為定?！?br/>
    莫飛揚接過了她遞來的頭盔，騎上了機車，楚倩連忙坐了上去，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腰，臭小子，還蠻結(jié)實。

    一路疾飆，到了賽車場。已經(jīng)有一群人在那里等著了，楚倩沖著那群人大喊道：

    “喂，姓趙的，現(xiàn)在認(rèn)輸來得及，別等下輸?shù)妹撗澴?。?br/>
    “靠，過來比，看你撿了個什么貨色來?！?br/>
    那邊一個年輕的女孩子走了出來，掄著頭盔對她做了個鄙視的手視。楚倩便大笑了起來，掀了莫飛揚的頭盔，雖然這小子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可是誰都認(rèn)得他這張臉，帥得妖孽的臉。

    “莫飛揚？”

    有人小聲低語起來，楚倩得意地?fù)P起了下巴，打了個響指，那個女孩子走了過來，上下打量著莫飛揚說道：

    “不會吧，哥哥沒泡到，泡到弟弟，楚倩，你給他下了迷藥？別讓人家賽車的時候翻了?。　?br/>
    “去你的，你聞聞看有沒有迷藥？”

    楚倩把那女孩子拉過來，讓她聞莫飛揚的臉，莫飛揚氣惱地一把掀開了那個女人，冷冷地說道：

    “到底比不比？不比就交錢，小爺要走了?！?br/>
    那女孩子咯咯笑起來，一揚手，一輛機車到了她面前，她坐上去，緊摟住騎手的腰大聲喊道：

    “一圈定輸贏?！?br/>
    還未說完，莫飛揚就踩了油門，機車猛地往上翹起來，楚倩尖叫起來，連忙抱緊了莫飛揚的腰。

    “喂，小心啊?！遍L長的跑道，那頭被黑暗密密地湮著，楚倩坐在他的身后，只感覺到風(fēng)在耳朵邊呼呼刮過，像在坐飛機一樣，楚倩第一回感覺到了害怕，這小子不要命了??？彎道都不減速，車子偏得快貼到地，讓她的魂魄都快丟光了。那輛車緊咬在后面，可是莫飛揚的車技很好，一直壓著那輛車，讓他無法超越，一圈很快結(jié)束，莫飛揚的車漂亮地來了個原地飄移，楚倩白著臉，手指還緊緊地揪著他的腰，身體都在顫抖

    。

    “媽呀，這小子太厲害了?！?br/>
    那女孩子從機車上跳下來，扔了一沓錢過來，楚倩哆嗦著手接過了錢，強撐著說了句：

    “以后別在姐面前囂張了。”

    女孩子一陣笑，跳上機車，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個盡光，楚倩這才從車下跳下來，跑到一邊，扶著臺階猛吐了起來。

    “賣萌的，記得你答應(yīng)過我的事?！?br/>
    莫飛揚過來，低聲說了一句，然后轉(zhuǎn)身大步往賽車場外走去了，楚倩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好半天才抬手擦了一把嘴唇，輕聲罵了句：

    “小王八蛋，姐還就杠上你了?！?br/>
    喬莫伊擰開了水龍頭，一身夠臟的，水嘩啦啦地沖在身上，略燙，皮膚很快就紅了起來。她用力搓著胳膊，然后又拿了張面膜敷在臉上，讓水沖著自己的背。

    莫澤?；貋砭腿チ藭?，不知道搞什么，也不來和自己解釋，難道還指望她去問他？難道就在陵園那幾句話就算了？

    “吱嘎——”

    浴室的門被推開，他來了。

    喬莫伊側(cè)過了身，蒸氣在浴室里氤氳著，他習(xí)慣泡澡，她洗了這么多年的淋浴，到了莫家也只是偶爾泡泡，覺得那樣太浪費水。而且，今天她也沒給他放洗澡水。

    “我快洗完了?！?br/>
    喬莫伊低聲說了一句，伸手去拿浴巾，他的手卻從身后繞了過來，抱住了她的腰。

    “松手，你自己放水洗?！?br/>
    喬莫伊扒開他的手，心里有些郁結(jié)，難道他準(zhǔn)備一輩子都這樣，一有問題就拖她上床滾個翻天覆地，然后輕飄飄說一句：就是這樣，沒事沒事了——

    什么事都能糊涂，媽媽的事怎么可以糊涂？現(xiàn)在媽媽不在了，他怎么說都可以，更關(guān)鍵的是，她的心里實在太難受了。

    “喬莫伊?！?br/>
    他的頭靠了下來，壓在她的肩膀上，手臂緊緊地環(huán)著她的腰肢，低低地喚著她的名字。

    喬莫伊抖了抖肩膀，不悅地說道：“別來這一招，莫澤睿，我真的希望你能好好尊重我一次，有什么事請你提前和我商量一下，不要以為你所想的就是我所要的，我媽媽的事情，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讓我信服的解釋，否則我們真要重新考慮

    一下——”

    喬莫伊用力扭過頭去看他，他緊閉著眼睛，眼角都是青紫的，打不贏還逞什么能，真以為全天下都要跟他姓莫？今天在臺上的幸虧是莫飛揚，換成老拳手，不把他打個半身不遂才怪。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喬莫伊用力地扳著他的手指，他一直不聲不響，想用沉默來對抗？她一咬牙，用力地掀開了他，他的身體跟著就軟跌趴地滑進了浴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