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敲門的時候，我就在門后。她一邊喊著我名字，一邊拍著門，我猶豫了很久才開門。

    她臉紅紅的，大概因為緊張。打開門的時候，她盯著我的眼睛看，好像要看穿我的思想，而這時我的腦子里全是空的。

    我回到床邊坐下，她把她的背包從椅子上拿起放到桌上，把椅子拉到我對面坐下。

    “瞿剛，剛才沒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覺吧？”

    我抬頭看了看她，搖了搖頭。

    “我把冰箱打掃干凈了，我現(xiàn)在去超市買點東西放進(jìn)去，你要是肚子餓可以吃。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超市嗎？”

    我點了點頭。

    她把塑料衣櫥拉開，從里面把幾件臟衣服拿出來，放到衛(wèi)生間的小洗衣機(jī)里清洗。

    “房租還缺多少錢？我先幫你付掉?！?br/>
    我把手機(jī)打開，給她看房東發(fā)給我的催繳短信。

    “好，等下我們買好東西我把房租打給他。走！...等下！”她把我身上的穿了臟的衣服脫下來，從塑料衣櫥里拿了干凈的T恤和一件運動衫幫我穿上，再把臟衣服放進(jìn)洗衣機(jī)一起洗。

    她從衛(wèi)生間走出來，拿了一把梳子，給我梳了梳頭發(fā)。有一種感覺，她好像并不是我的咨詢師，而是一個媽媽照顧她的孩子。在我現(xiàn)有的短短的記憶中，還沒有一個人為我做過這些。

    上官開車帶我去我家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我推著購物車，上官負(fù)責(zé)拿貨。

    “剛才幫你換衣服看你的身材這么健壯，肯定是練出來的?！彼孟衤唤?jīng)心地說。我依然沒有回答。

    “所以，你不像是一個一直陷于困境中的人，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誰，你身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上官停下腳步看著我，我繼續(xù)推著車向前走，她只好跟上來。

    “你最早的意識是在什么時候？”

    我還是沒有回答，知道她拉住我，又往購物車?yán)锓帕藘善抗u。

    “我買一些健康食品，垃圾食品不適合你。”

    我站直了看著她。

    “上官，謝謝你！呃...我想我沒有錢還給你，我們還是別買了吧？我現(xiàn)在感覺很不舒服，我想回家?！?br/>
    “好的，我再稍微拿幾樣?xùn)|西我們就回家。”她連奔帶跑很快拿了一些東西過來，扔進(jìn)購物車。

    “我每天下班都會來看你，這些我也要吃的，就算存放在你這里吧?！鄙瞎傩χ铱粗?，這笑容感覺這樣熟悉，但是不知道在哪里見過。一旦我想回憶一些什么事情，腦子里就嗡嗡作響，而且脹痛，我只好停止思考。

    結(jié)賬的時候我排了一個隊，上官去排了另一隊。她這隊速度很快，她招手讓我過去，我推著購物車走到她旁邊。

    “你陰顯不來超市購物的。”她捂著嘴笑，我也跟著笑起來。

    時間已經(jīng)過了中午了，我們在超市這里的一家面館吃午飯。上官把她碗里的面和肉都給我。

    “我怎么感覺你可以吃兩碗的？”她看著我，表情很認(rèn)真的。

    “夠了。你就吃這點？”我看她碗里只剩不多的一點面條。

    “晨重暮輕，你現(xiàn)在能開口了。我減肥呢，隨便吃點就夠了。晚上我給你展示下我的廚藝，包您吃得滿意。”上官把兩個袖子往上拉了拉，好像要大干一場的架勢。

    “你不回去？”

    “還有很多工作沒完成呢，我要給你再收拾收拾，我吃完晚飯回去?！?br/>
    “這，耽誤你太久了?！彪m然我很希望有人陪伴，但是太麻煩別人總是不好的。

    “沒事，反正我也沒人要，沒地方去，咱倆差不多的?！?br/>
    我一口面噴了出來，上官馬上拿了張紙巾遞給我。

    “不好意思，你太能開玩笑了?！蔽也亮瞬磷?，“你是讓人仰望的那種高貴的人?！?br/>
    “哈哈哈，是嗎？那我當(dāng)你是在夸我?！鄙瞎僖呀?jīng)吃完了她的面了。

    “以后你可以不再來嗎？”我把頭低著，說完這句話，馬上送了一口面進(jìn)嘴里。

    上官疑惑地看著我。

    “同是天涯淪落人，你還嫌棄我？”

    “不，不，不敢，不是，我的意思...你沒有必要為我做這些，你的世界跟我完全不同，你...”

    “現(xiàn)在我不管你，那你告訴我，你還記得起來誰？誰可以幫你？難道就隨便你去了？反正我做不到，除非有人把你認(rèn)領(lǐng)了，不然我就一直管到底?！鄙瞎俚膬墒治粘扇^輕輕敲了下桌子。

    我不再說什么了，我怕我表達(dá)不夠清晰，造成她誤解。而且我覺得也沒人這么傻，跟我這樣一個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的人成為長期的朋友。

    吃完飯，上官找了個ATM機(jī)，把我的房租打給了房東。我給房東打了電話，房東又把我罵了一通。

    “我跟你說，你什么證件都沒有，我冒著風(fēng)險把房子借給你，你每個月都要拖房租。我跟你說，你特碼要是再這副吊樣，我就不借給你了，我這個房子很好租的。我跟你說你...”

    “房租已經(jīng)打給你了，你還想怎樣?。亢竺婷總€月我都會準(zhǔn)時付的，閉上你的臭嘴?！鄙瞎侔盐沂謾C(jī)搶過去，說得很大聲。

    “你，是誰啊？”房東氣勢一下子下來了。

    “我是他女朋友，什么沒有證件?。磕銊e拿這事要挾我們，就你這破房子我們租著你已經(jīng)挺好了，還屁話這么多?！蔽沂疽馍瞎俨灰僬f了。

    “哦，不好意思，我之前不知道他情況，你這樣一說我就陰白了。我有的時候打電話給他，他半天沒一句話。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房東一下子口氣很客氣了。

    掛了電話，上官還一臉氣呼呼的樣子。

    “哎，女朋友這個是假假的說的??！”她豎著一根手指指著我鼻子。

    我連忙點了好幾下頭。

    回到家，打開門，之前的那股臭味已經(jīng)沒有了。買的東西比較多，我把吃的放到廚房間，剛準(zhǔn)備整理，上官拉著我衣服把我拖出來。

    “我來弄，你別瞎起勁了。”

    我想去拆其他東西的包裝。

    “這些你也給我放著，等下我來弄。”

    我搓了搓手，不知道該干什么了。我看她忙得也沒空搭理我，我只好去睡覺了。

    等我醒來，滿屋子香噴噴的味道，破舊的寫字臺已經(jīng)移到了床邊。桌上放著兩個盤子，盤子上還各蓋了一個盤子。

    我剛下床，上官端著一盆菜走過來。

    “我把湯拿出來我們就可以開飯了?！?br/>
    我坐在床邊，也不知道能干點什么。上官端來湯，給我盛了一大碗米飯。

    飯菜非?？煽冢瞎俨煌＝o我夾菜。

    “我自己夾，你也吃。你真厲害，做菜都做這么好?！?br/>
    “跟我媽學(xué)的，不過還差點，我會做的菜其實并不多。哎，你吃慢點，不著急?！?br/>
    我這才發(fā)覺，吃相有點過分難看了。上官看著我吃，看著看著她哭了。

    “怎么啦？你別哭啊，我是不是做錯什么了？”

    “沒，沒什么，你吃，我就是愛哭，沒什么?！?br/>
    其實大概的原因我也猜到了，女性總有母愛情結(jié)，看到可憐的弱者總會觸動她們脆弱的淚腺。

    吃完飯，上官把碗也洗了，洗碗的時候，我把寫字臺和椅子歸位了。

    上官要走了，我想要送她，她說不用了。

    她說陰天上午再來，我給了她一把鑰匙。關(guān)上門那刻，心情很失落，好像一場盛宴，總有結(jié)束的時候。

    但是第二天，她沒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