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空間被打碎,現(xiàn)實中的024恢復成普通人的樣子,沒了瘆人的斧頭和翹起的頭皮,只是貫穿頭頂?shù)氖秩馍毯廴允强吹萌祟^皮一緊。
他的四肢被人用皮帶固定在床上,手腳的地方因為劇烈掙扎,磨得都是血痕,嘴里還在含糊不清說著一些關于寄生蟲的話,仿佛還滯留在馬賽克空間一般。
龐大海許是當時離他比較近的緣故,尤魚找來的時候,他跟曬襪子似的掛在024床尾的鐵欄桿上,呼吸虛弱,后背上是大大小小的傷口,竟找不到一處好皮。
門外跟過來的李霉霉見狀連嘖了幾聲,心道演個戲還真舍得對自己下手。
外間逐漸有人聲鬧騰起來,病人的,實習生的,他們似乎剛剛反應過來回到了現(xiàn)實世界。慶幸了片刻,這才想起來制造今晚混亂的元兇,不多時就有腳步聲朝024這處趕來。
尤魚看著自己因為呼吸急促而劇烈起伏的胸膛,又看看重傷的龐大海,一弱一虛的,不像是能介入再多爭斗的樣子,他上前戳了戳龐大海的胳膊:“能動嗎?”
龐大海手指無力得勾了勾,算是回了尤魚的話。
尤魚點了點頭,嗯,懂了,就是動不了的意思。他邊朝前挪了挪,邊對門口的李霉霉道:“過來幫忙搬一下?!?br/>
“小辣椒你就不怕我現(xiàn)在對你們做點什么嗎?”李霉霉雖這么說著,手上倒是老實的把龐大海抬到胖驢背上。
“沒事,反正我記憶也時好時壞的。”尤魚彈了彈落在衣服上的白蟻,拉著龐大海的手搭在腰上,視線若有似無掃過李霉霉的皮衣,便騎著驢子出門去了。
李霉霉聽出他的威脅之意,看著消失在門口的人,及時追了上去,“國王新衣”的事他還沒問到,可剛一提腳,發(fā)現(xiàn)自己又被定在了原地。
李霉霉對著空氣墻連踹幾腳,那個眼鏡男,他遲早要當著小辣椒的面撕開他的真面目。
外間天光已經(jīng)大亮,大擺鐘的時針刻度臨近7點,診療即將結束。矮腳的胖驢噠噠走在嘈雜的走廊上,走了沒幾步尤魚便覺腰上的力道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松手?!庇若~掰了掰搭在腰上的手,“要沒事就別在這擠著了?!?br/>
他說著就要放龐大海下來,然而箍在腰上的力道卻絲毫不減。
“你準備丟下我不管了嗎?”
小媳婦似的濃濃哀怨是怎么回事?
尤魚指著淌血的額頭半真半假解釋了一句:“你需要療傷,而我要找帽子?!?br/>
“我知道在哪!”龐大海虛著氣。
反正就是怎么著都不肯下來的意思唄!
尤魚給他氣笑了,卻是一反常態(tài)的嚴肅起來:“我不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不要做這種沒所謂的事情,沒有用的?!闭f著直接收了文具。
好在倆人都是大長腿,突然失了支撐也只是腳下不穩(wěn)踉蹌了下。尤魚說完那話就沒再看龐大海一眼,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與尤魚猜想不同,龐大海身上的傷并沒有用文具恢復,沒了胖驢子,連站都站不起來。他摘下眼鏡,看著尤魚遠去的背影,滿是迷戀。
可柔意不過兩秒,眼里又像是覆了冰霜,不知道結了多大的恨意。
7點,大擺鐘的鐘聲準時響起,隨之而來的是院長的廣播聲:“我親愛的實習生們,昨夜的診療到這里就結束了,請所有還活著的實習生來診療室一趟,讓我看看你們一個晚上的成果?!?br/>
診療室在另一棟樓的頂樓,整整一層被玻璃墻隔出九個房間。每個房間的門上都標了一個數(shù)字,從零到九,從左到右依次排開。最遠處的8、9兩間,因為有些人沒有組隊的緣故,房間是暗著的。
玻璃房里面的環(huán)境很好,和高檔的私人診所沒什么兩樣。
房間中央是張大大的醫(yī)用辦公桌椅,桌上擺著水霧細膩的香薰機,以及一個尺寸略顯夸張的印章??繅Φ牡胤絼t是并排擺著的休養(yǎng)艙,不過看二號診療室里面躺著的024,想來不是給出診醫(yī)生用的。
饒是這樣,被024支配了一晚上的尤魚還是饞哭了,多適合睡覺啊,他怎么就錯過了。
人陸陸續(xù)續(xù)到齊,并沒有看到院長的身影,只聽他略顯陰沉的聲音再次從廣播里傳了出來:“那我們就從01號診室開始吧?!?br/>
說著整個樓層的光線暗了下來,只余了一號還亮著燈,慘白的燈光直直打在醫(yī)療艙和問診醫(yī)生身上,如同審判的神光一樣。
醫(yī)療艙里的人是李霉霉隨意選的,隔著玻璃李霉霉一臉雀躍:“不知道今晚的手氣怎么樣?!?br/>
里面正在禱告的男生聞聲感到深深的絕望,他今晚的運氣很糟糕,原本是和張磊組的隊,最后被迫換成到處裹事的李霉霉,本就沒有信任可言的隊伍變得更加岌岌可危。
男生已經(jīng)預知自己的下場,他手指扒著出口的玻璃,拼命想要從房間里面出來。
可是直到他指甲摳出血來,出口依然嚴絲合縫。而這時,院長的三維投影忽然出現(xiàn)在醫(yī)療艙上方,躬身檢查起躺著的人手臂上的紅色印章。
男生背抵著玻璃喃喃念著:“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三秒鐘后,“嘭”得一聲悶響,男生炸成血霧,冷白的房間被粉色煙霧縈繞,仿佛是春天里的櫻花林,如夢如幻。
玻璃房外的學生只感覺到了冰冷,估計在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粉色會成為他們的夢魘。
作為隊友的李霉霉遺憾得“嘖”了聲:“ops,沒中獎,看來隨便抓個人充數(shù)還是有危險的?!?br/>
沒有人答話,二號房的女生更是嚇瘋了,邊猛拍玻璃,邊對她的隊友喊道:“你敢坑我,我死都不放過你,只要我活著出去,我還會加價,我會把所有的財產(chǎn)都給你們淘金者,我真的不想死?!?br/>
淘金者,一個尤魚從前沒聽說過的名詞,來時路上聽他們聊過,好像是隸屬于一個叫“小野馬”的組織。
這個組織成立不到兩年,在學校影響力不小,據(jù)說想打探任何消息,或者想淘什么特殊文具,亦或者帶通關,都可以找他們,不過相應的代價不少。
“放心吧,我們淘金者就沒有失手的?!闭f話的是個小個子男生,看身高不足一米六。
這人能從那么多人手里搶到024,實力應該不錯,但是這次估計是要砸招牌了,就他接觸下來,024百分之99的概率不是個搗亂者。
尤魚有些同情看向女生,然而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院長只看了一眼就閃現(xiàn)去了隔壁的三號房間。
這不應該。
尤魚心頭疑惑,正在這時,只聽左后方另一道訝異聲同時傳來:“這不可能?!?br/>
尤魚側目看去,視線落在墻角處蹲著的穿格子襯衫的女生身上。
竟然是她!
這讓尤魚有些意外。
昨夜,幾乎所有人都忙著對付024的時候,獨獨一個例外,這個格子女生竟然像一個真正的精神科醫(yī)生一樣,看癥、測查、了解病史……通過一系列繁瑣而又專業(yè)的操作在那區(qū)分病人與搗亂者。
經(jīng)歷的考場多了,暴力、文具漸漸成為他們解決問題時的那個下意識,能用這么樸素的法子,就代表,她對自己的專業(yè)知識有絕對的信任。
這么一來,尤魚對自己的判斷又更加篤定幾分。如果不是他的判斷有誤,那么是不是就代表是院長的問題呢?
尤魚想到那個發(fā)瘋的女人,可審判還在繼續(xù),他只能壓下疑問等結束再去跟院長聊聊。
三號房,四號房、五號房,一連三個房間,三個活生生的人在他們眼前變成血霧。玻璃房外的人不忍再看的移開了視線,一時空氣凝滯得好像是被抽干一般。
而緊接著的六號房里的龍鳳胎兄妹倆卻表現(xiàn)得有些奇怪,先是等在外面的哥哥不見擔心,房間里的妹妹一直在房間走來走去,不是焦躁,反而更像是生氣。
就在大家料定了又是一場哥哥坑了妹妹的戲碼時,院長的投影卻從六號房移走了,妹妹安然無事。本該大松一口氣的妹妹剛走出房間,卻對著哥哥就是一巴掌:“你就這么想和我分開嗎?”
倆人間的沖突吸引不少人的視線,相較而言,尤魚更感興趣最后一個房間,因為這個房間里的人是格子女生挑的。
不知道什么緣故,院長這次視線停留的時間有點久,大概兩分鐘后,投影才出了玻璃房,門鎖隨之打開,沒有意外發(fā)生。
格子女孩似乎早就料定了一般,對于這個結果,面上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失敗的實習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表現(xiàn)優(yōu)異的也該得到獎賞?!痹洪L的投影在他們之中繞了一圈,最后停在二號房間門口:“二號診療室任務成功……”
院長說著聲音忽然消音,他咳了咳,繼續(xù)道,“本次沒有獎勵?!?br/>
成功?沒有獎勵?
前后矛盾的說辭聽得2號房的女生當即不悅起來,她不敢朝院長發(fā)難,只好朝房間外的小個子斥道:“怎么回事,什么叫沒有獎勵?”
小個子同樣不解,他含糊道:“可能沒有獎勵就是獎勵吧,畢竟你腦袋還好好在脖子上不是?!?br/>
女生找不到反駁的詞,一臉憋悶。
他們倆說話間,院長已經(jīng)說到剩下兩個房間:“……任務成功,白天的時間你們可以自由支配,另外住院部的監(jiān)控室將對你們開放權限,期待你們今晚的表現(xiàn)?!?br/>
監(jiān)控室???
多么適合睡覺??!
尤魚真的后悔昨晚沒有組個隊,這個獎勵也太適合他了。
他正艷羨時,幾聲不和諧的聲音在背后響起:“到時堵他們,有什么發(fā)現(xiàn)搶過來就好?!?br/>
六號和七號房的人臉色都不太好看,他們已經(jīng)可以預想晚上被針對的情景。
“安靜,獎勵結束了,還一些懲罰還沒有說呢?!痹洪L的投影從他們面上一一掃過,低了兩度的聲音聽得人后頸一陣生寒,診療室重新安靜下來。
他們想到那些死掉的病號服,還有壓根沒有組隊的尤魚三人,等待他們的也是死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