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這時候M710正在休眠期,他想了想,直接打開了背包。面板上還有一瓶紅色的氣態(tài)安眠藥。他仔細看了看使用說明:
【藥瓶名稱】
通用名稱:Ⅰ型氣態(tài)安眠藥。
漢語拼音:QitaiAnmianyao
【成份】百合、桂圓、枸杞、茯苓、牛奶、決明子。
【性狀】本產(chǎn)品為乳白色氣狀物,氣微香,味微甘甜。
【功能主治】失眠,陽`痿,有輕微致幻效果。
【規(guī)格】100ml
【用法】直接擴散標記。
【不良反應】尚不明確。
【禁忌】孕婦忌服,腎臟不全者謹慎使用。
后面都是一些飲食上的注意以及生產(chǎn)日期保質(zhì)期之類的,陳溱看的眼花,所以只是稍稍掃了一眼。勾選藥瓶,就看見面板上蹦出了——此藥品為B級精神類藥物,請問是否使用?
陳溱選點了一下是,面板上又出現(xiàn)了一個100ml的量杯。
——請選擇用量。
陳溱想了一下,取了30ml,目前M710不在身邊,他不敢瞎弄,更何況以后也不知道還會遇到什么事情,他總得留一點自保。
面板上蹦出
——是否保留致幻功能?
——是。
——請描述所需幻覺,在以下方框填入。
想了想,陳溱輸入了自己的描述,于是在虛空中出現(xiàn)了山賊打劫,而他與稚樂以及小繯均被殺害的畫面,山賊放迷煙,將財物奪走,馮慶被擊傷后腦,眾人昏迷。
他點了保存,然后又打開編輯文本,這次的幻覺針對對象是馮慶——畫面變成了一個赤身倮體的小人,兩腿間有一只可愛的小黃雞,但是這只雞長得太胖了,一個勁兒地撲棱這翅膀,然后突然之間爆炸了。
需要被植入馮慶腦海的指令是——再敢亂來就爆小嘰嘰。
這兄弟以后可能會陽`痿,但是對待禽獸不需要手下留情。
稚樂坐在昏暗的馬車里,細細地描摹著眼前之人的輪廓。他很白,很美,雖然世界上的美人有很多,稚邇卻是不一樣的,他的身上帶著圣潔的氣息,他的眼睛里有光,明亮清潤,仿佛可以包容世間的一切。明明十分單薄,卻沉勇堅強,什么都難不住他。
那雙討人喜歡的眼睛此時正閉著,經(jīng)過這段日子的相處,他已經(jīng)知道,稚邇一遇到難題就喜歡閉上眼思索,他忘卻周遭的一切,等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稚樂很喜歡這樣的兄長,但是兄長卻不喜歡他,很久很久以前,這個坐在高處俯瞰眾生的稚氏嫡子,總是用一雙平靜到冷酷的眼神看著他,仿佛他是螻蟻,是臟物。也許,他甚至沒有將他看進眼睛里面,他只是習慣用著目光去看待每一個人,從不和其他人一樣欺負自己,但是,那種漠視,更讓人從心底里煎熬,想擊敗他,用權(quán)勢,用計謀,用武力……
所以自己才會不顧一切飛蛾撲火地去追逐啊。
但是在自己最落魄的時候,他卻出現(xiàn)了,帶著最具欺騙性的溫暖一點一點靠近……
稚樂的眼中閃過一絲猙獰。
陳溱退出面板的時候,手上感受到一陣冰涼。他睜開眼,稚樂已經(jīng)離開墊子來到他身邊,小手握著自己的手。
稚樂的身體在微微發(fā)抖,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細白的角在冰冷的地板上漸漸凍得通紅,陳溱皺眉一把把他抱回墊子上面,又拿被子將他裹了裹,稚樂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陳溱沒發(fā)現(xiàn),直接告訴他:“你在這里待好,我去叫小繯姐姐,等一下我們一起走?!?br/>
說完,便急忙下車了。
稚樂看著地上的人,慢慢走過去。
陳溱到每個帳篷里搜刮財物,將它們?nèi)垦b進袋子里,又跑到小繯休息的地方把她叫起來。
小繯看見他衣衫不整的樣子,跟著他一起來到馬車,看見馮慶,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頓時紅了眼睛。
陳溱安撫她,又看看馮慶:“怎么到床上去了?”
稚樂道似乎還怕被他責罰,小聲說:“是我把他扶上去的。”
陳溱有點驚訝,但還是說:“嗯,阿櫛做得很好,是乖孩子?!?br/>
稚樂有些羞澀地笑了一下。
繁華的街市上站著兩個人。年輕的公子容貌俊秀,身姿頎長挺拔,仿佛高山之巔那一小抔白雪,素衣淡服,自出清貴。他身后跟著個孩子,裹在深色的斗篷之下,讓人看不清臉。這樣出挑的人物站在街邊,自然吸引了極多的目光。
賣包子的大娘見了,笑呵呵的問道:“公子,可是要買包子?”
那少年一聽,隨即露出窘迫的神情,然而面色如玉,目似點漆,那窘迫的神情竟是攝人心神的好看。他局促地向后退了一步,然而目光接觸到身后之人的身上,他又鼓足勇氣走上前道:“大娘,敢問您這包子怎么賣?”
一開口,才發(fā)覺哪里是什么公子,原來也是個半大不大的少年。
大娘見了心生好感,爽朗道:“不貴,素的一文錢一個,帶餡兒的兩文?!?br/>
少年聞言松了一口氣,從袖中摸出了一枚銅板,遞上前去:“那麻煩您給我拿一個素的?!?br/>
臉上帶著乖巧的笑容。
大娘見了一愣,伸手去接,觸手之處一片冰涼柔滑,就像話本子里說的冰肌玉骨一般,只是這樣仙人般養(yǎng)尊處優(yōu)的人物,竟是為了一文錢的包子猶豫不決,見慣世情的大娘頓時知道,這必定是哪家的公子落了難。
少年接過包子,回身遞給身后的人,那孩子接過,卻不吃,少年便低聲道:“哥哥不餓,你吃吧?!?br/>
孩子捏著包子小聲道:“那阿櫛也不餓?!?br/>
大娘聽了,覺得一陣心酸,真是造孽喲,也不知家里的大人到哪里去了,叫兩個小娃娃在外面吃苦。
少年安撫好弟弟,便回身頷首,笑一笑便牽著孩子離開。大娘見了連忙制止他:“誒,等等?!?br/>
少年不解得看著她,大娘匆匆忙忙從蒸籠里拿出了幾個肉包子,跑上前往他懷中一塞:“小娃娃你拿好?!?br/>
少年大驚,連忙拒絕道:“不,大娘,這怎么好,您也是做小買賣的,怎能讓您破費。”
大娘一聽,只覺得蒼天無眼,竟讓這么好的孩子受苦,更是心中憤懣,連抓了幾個饅頭放進口袋里塞給他:“別孩子,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東西,大娘賣包子的,還愁沒包子?你拿著,待會兒和你兄弟好好吃一頓?!?br/>
少年一聽,接過包子露出感激的笑容:“大娘,多謝您,您會有福報的。”他拍了拍身后孩子的小腦袋:“阿櫛,來,多謝大娘。”
那孩子縮著腦袋低聲道:“謝謝大娘?!?br/>
兩個人相視一笑,陳溱暗地里對稚樂豎了個大拇指。
“真是個好孩子啊。”待兄弟兩人身影消失在視線中,賣包子的大娘還站在街邊感慨。她搖搖頭,回到自己的攤子上,然而剛走兩步,便聽見啪嗒一聲,一枚小小的珍珠落在她的腳下,她一瞪眼,連忙撿起,只見那珍珠圓潤凈白,成色極好,又想到那少年贍雅的笑容:“您會有福報的。”
“啊——”賣包子的大娘舉著珍珠叫道,“神仙!我遇見神仙啦!”
也有可能是因為他距離主角太遙遠了,一離開稚樂,身邊的事物都在虛化。稚樂是唯一,光和熱從他身上散發(fā),那是固定這個世界的能量。他嘆了口氣,長期待在稚樂身邊的滿足感只能短暫彌補潛意識的不信任,一旦產(chǎn)生疑慮,不信任的空洞便會擴大。
他聳聳肩,隨意地漫步,目光一滯,瞇起眼,遠處竹架上掛著一張妖異的鬼面,紅黑交加,燈籠大的雙瞳和尖銳的獠牙,牙上點金,鐫刻著繁復的花紋。陳溱不自覺地走過去,伸手取下來。忽然,朦朧的濾鏡撤去,一切都變得寫實,眼前的小二諂著:“公子,要些什么?”
陳溱眨眨眼,一時適應不過來,那種輕飄飄的失重感消失了。
“這個,怎么賣?”他修長潔白的手指點在面具上。
“六文錢,您若是喜歡,就五文拿去。”
陳溱遞給他錢,將面具接過。
低頭在上面摸了摸,感受粗礪的質(zhì)感。
稚樂喜歡這種東西。
他拿起面具對著夜空,照著自己的臉比劃,貼近又挪遠,反復來兩下,月亮得形狀透過圓孔映入眼簾,他又無聊地搖了搖,撇撇嘴笑了。
想了想,決定回去。
稚樂對他不滿,他隱隱是知道的,原本以為是在同他慪氣,過兩天就能好,但是這樣長久的冷處理卻讓他意識到,即使幼小稚樂如此地依賴過他,驕傲的雄鷹總會飛走的,自己不應該留戀,只要等到倦鳥歸巢的時候,自己為他留下一個安穩(wěn)巢穴就好,自己在不在,去哪里其實一點也不重要。他不再對著自己撒潑痛哭只為尋求一點關(guān)注,是因為他不需要了,不需要他的稚樂,其實一點也不可惡。
這都是人之常情啊,孩子離開父母,夫妻離開伴侶,人生總有一種方式告別。
他歪著頭,摸著手中的面具,突然有點想哭。
眼前在模糊,人群虛化色彩斑斕的水流,緩緩流淌,少年人在這無法挽留的逝去中詫異四望,婆娑的目光掃過模糊的身影,他漫無目的地向前走,逐漸混入了人潮。
遠處的男子僵硬地看著這一切,陳溱就這樣,在他眼前消失了。
他張張嘴,想叫住他,就像白天在屋子里一樣,想說:“我陪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