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熟悉的身影,安曉潔繃緊的神經(jīng)驟然一松,腳一軟幾乎癱到地上。幸好后面就是巖壁,及時撐住了她。安曉潔靠在上面,慢慢滑坐到地上,后腦勺抵住巖壁,單手擱在一條曲起的腿上,透過繚繞的煙火看對面的生死搏斗。不知為何,她一點都緊張不起來,好像所有的緊張都在之前用盡了。
而對面,對上比自身體形要大上好幾倍的巨蜥,阿赫戰(zhàn)意高漲。面對巨蜥迎面拍下的巨掌,他不進反退,身子一扭速度陡然加快,在巨掌側(cè)面一拍,借著一拍之力,迅速拔高身形。
那巨蜥雖然體型龐大,卻一點都不顯笨拙,扭擺粗壯的脖子,一頭向阿赫撞來!
仍保持上沖姿勢的阿赫眼見著避無可避,哪知他身體后仰,瞬間改變重心,尾尖一展勾住巨蜥肩胛處一塊特別顯眼的突起,險之又險從那脖子下方擦過。不等巨蜥繼續(xù)發(fā)難,倒掛金鉤險險吊住自己的阿赫,雙手雙腳,利爪盡現(xiàn),如刀鋒般插入巨蜥肉里,飛快往巨蜥身上爬。
巨蜥吃痛,不斷甩動身體,并側(cè)身用力朝山體上撞。
阿赫動作快,不等巨蜥撞上已經(jīng)爬竄到了巨蜥背部。先躲在另一側(cè)避過撞擊,然后抓住巨蜥那耷拉的骨翅用力一扯!
骨翅在阿赫手里仿佛裝飾似的,一扯就斷。
巨蜥發(fā)出慘烈的嘶叫,顧不得是否會傷到自己,高高翹起繃直的長尾不斷朝阿赫拍擊而來!
攻擊密如狂風暴雨,便是隔著一段距離的安曉潔都能到其中的強大威力和躲避的難度。安曉潔慘白的臉色一白,黑褐色的眼珠更見黝黑,她情不自禁抓緊骨刀、屏住了呼吸。
明明知道就這么沖出去有多么危險、不理智,雙腿卻自有意識般,比理智更快一步?jīng)_向了戰(zhàn)場。安曉潔暗咒一聲,卻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撇開雜念,一意往前沖了。
路上,她抓起串帶頭顱的皮繩,直沖到洞口附近才停下,用力將頭顱拋擲過去——
“嘿!這里!看這里!該死的傻大個!”
安曉潔大聲沖巨蜥吼叫,為了更好的吸引巨蜥的注意力,還示威地將巨蜥那半截斷舌甩得啪啪作響。
要說仇恨值,安曉潔絕對是拉得杠杠的。不說斷舌之仇,光是殺子辱尸之恨就足以讓巨蜥將她踩爛了又踩爛的。之前是一直龜縮在里面,巨蜥進不去才磨蹭到現(xiàn)在。此時一見仇人出來,巨蜥甚至顧不上背上還沒被它弄死的獸人,粗壯的長尾一轉(zhuǎn),直接朝安曉潔十成十力擊去!
別說能不能扛,就算能扛,安曉潔也不是一味硬碰硬的性格,一見巨蜥的眼睛黏了520膠般落在自己身上,那尾巴一轉(zhuǎn),便直接轉(zhuǎn)身朝洞里跑。
緊隨其后的破空聲呼呼作響。
安曉潔仿佛能聽到那破空之物破開自己腦殼的聲音,忍住胸口的隱隱作痛,安曉潔猛的朝前一撲,就地滾到一邊。
巖洞里地面上滿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和燒起的柴火,安曉潔雖然下意識避開了有火的地方,卻扎扎實實撲到碎石上。那當胸一擊差點又讓她當場噴出一口血!忍住強烈的痛楚滾到拐角最里處停下,只聽見“啪”的一聲,卻是緊隨而至的長尾擊在地面,擊出一個淺坑。
飛濺開的碎石撞上額頭,立即從左額斜下到眉腳破開一道血痕,鮮紅的血從傷口處流出。
那巨蜥見一擊落空,大仇一時不得報,卻讓背上的獸人逮著機會扯落另一邊骨翅!自覺難逃一劫的巨蜥抱著魚死網(wǎng)破的信念,再不管火不火的,伸入洞里的長尾索性不管不顧胡亂甩打起來。另一邊扭過頭,用斷了一截的舌頭對付背上的獸人。
安曉潔哪里料到自己吸引仇恨值這么厲害,竟能讓巨蜥不顧生死,寧愿死也要一并拖她下去。跑到轉(zhuǎn)角自以為安全,卻不料巨蜥索性盯上了她,一時不察之下,不由險象環(huán)生。不說那長尾,單說被長尾抽飛的石塊、柴火,都無一不帶著兇猛的力道沖襲而來。躲過了正面襲來的,躲不過左邊濺起的,躲過那濺起的半截柴火吧,躲不過頭上落下的。狼狽被砸了好幾記,安曉潔才算安全跑到山洞最里頭,暫避鋒芒。
可想著巨蜥少了一條尾巴對付阿赫,阿赫那邊壓力應(yīng)該會輕不少。怕巨蜥收回尾巴去對付阿赫,安曉潔又不得不時不時過去扔個石塊、火把之類的,繼續(xù)自己拉仇恨的行為。
起初那條尾巴將洞里的一切都弄得天翻地覆般強橫,慢慢的,隨著暗啞下來的嘶吼聲漸漸失去活力,最后一動不動了。
安曉潔一時不敢放松,緊緊盯住那不動的長尾,生怕它像之前一樣耍詐。當時要不是反應(yīng)快,手里又有刀,她絕對死定了。
忽然,巨蜥的長尾一動。
安曉潔嚇了一跳,朝后連退幾步,卻見長尾隨著一陣摩擦聲往洞外拖去。她立刻明白過來是阿赫在外面拖這巨蜥。
看來巨蜥是真的死了!
一屁股坐到地上,卻又被碎石磕得屁股痛,齜牙咧嘴摸出底下的石頭丟到邊兒去,安曉潔終于重重松了口氣。
活下來了。
大概是太累了,安曉潔甚至沒有感覺太多的喜悅。
視線落在被慢慢拖出去的巨蜥身上,劫后余生的一點高興也淡薄到無。
這就是她以后的生活。
殺,或者被殺。
就像這巨蜥一樣,終有一天,她也會被另一個更為強大的敵人殺死在這片土地上,也許為了食物,也許為了地盤。
這是自然的法則,弱肉強食。
安曉潔合上眼皮,心頭沉的壓住了一座五指山,幾乎透不過氣。她捂住胸口,悶咳幾聲,嗆出點點血沫。
巨蜥小山一樣的身子終究慢慢被移開,夕陽最后一點金黃色的余暉斜斜照著。阿赫翹著尾巴尖的身影在巨蜥移開的瞬間竄進來,幾步躍到安曉潔面前,將她扣進懷里。
聽著耳邊夾雜希瑞語和漢語的話,她忽然張開雙手抱住阿赫。
至少她還活著。
活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