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韻第一眼看到安長旭的時候也有片刻的怔愣,不過轉瞬即逝,隨即丟了個挑釁的眼神,大刺刺的從制服口袋里掏出證件,胳臂伸長了向前一舉。
“警察,辦案!”
年輕英俊的男人面上瞬間露出了幾分的震驚,幾分的尷尬,“韻韻,怎么會是你?”
郝韻開始覺得胃部有些翻騰,惡心的想吐。
沒錯兒,人惡心過頭了就是會吐,因為事、因為話、因為人!
段舞沒聽清楚男人究竟說了些什么,不過從他這個角度可以明顯看出郝韻不善的臉色,于是連忙下車整了整衣服快速上前,“您好,我們是市局的警察,今天來是為安國強先生的案件?!?br/>
年輕男人很快換上了一副禮貌客氣的表情,連連點頭,“哦哦,警察同志啊,你們辛苦了。我是安國強的次子安長旭,還是請里面坐吧?!?br/>
這個時候郝韻也已經英姿颯爽的從車上下來,正色到安長旭面前:“請問安先生,你的家人今天是否都在?”
“韻韻,你……”安長旭的臉上隱隱露出了一抹委屈受傷的表情,不過很快他就收斂了臉上小男孩一樣的表情,川劇變臉一般換上了一抹成熟男人應有的深沉表情,只是眉宇之間還有一絲的憂郁,“我,我沒有想到今天你會過來,可以去單獨聊聊嗎?”
說完話她目光急切的注視著郝韻,仿佛生怕她會一個不樂意掉頭就走。
段舞被冷落在一旁,忽然間覺得自己多余的就好像一堆廢料,或者是只大瓦數燈泡,異常尷尬。
就在他開始琢磨自己是不是應該假裝咳嗽一下,或者搞出些聲響時候,郝韻卻忽然扭頭,快速交代:“段舞,你在這里等待宋明,他來了之后你們兩個人開始前期調查工作。等我下一步命令。”
而后這才扭頭面對安長旭,“這邊?!?br/>
兩個人沿著別墅區(qū)林蔭小路前行,每一幢建筑物之間間隔的距離極遠,中間有草木植被、或者是人工胡泊間隔,私密性極好。順著林蔭道一直往前走,很快就可以看到遠處的高爾夫球場。
安長旭這個時候已經充當起了領路的任務,頗有幾分急切,語速很快說:“前面有個小型公園,里面的環(huán)境很好,人也少,而且……”
“就那里吧?!焙马嵳f話的事情眼皮都沒抬,似乎是不愿意在他身上浪費一分一秒般的。
“韻韻,”安長旭的聲音中有一絲的挫敗感,“我從來沒有想到我們兩個人會走到今天這種地步。這些年以來我一直都在找你,可是……其實當年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對,可是我也有我的苦衷。你……”
郝韻忽然抬頭,眼皮上掀,雙眼明亮目光犀利的幾乎令人不敢直視,“你覺得我現在應該以什么面貌站在你面前?如果說是過去的郝韻,那么我會將你打得滿地找牙。如果說是現在的郝韻,那么我除了案情和你無話可說?!?br/>
說完轉身就走。
“別!”安長旭心急,扭身一把拽住她手腕,不過下一秒瞬間松開,面上露出幾分的尷尬,指著不遠處的長椅訥訥的說,“我們坐在那兒說話吧。”
長椅受了潮漆皮有些剝落,坐下并不舒服。郝韻長嘆了口氣,仿佛終于放下了什么一般,語重心長:“其實你大可不必在我面前誠惶誠恐的,現在我是郝韻你是安長旭,就當是故人重逢,就算你真的說了什么我不愛聽的話我也不會介意的。不過等下正是開始調查我就是郝警官了,任何人說的任何一句話都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br/>
安長旭聽她說完苦笑了下,感慨說:“時間變得真快,我們都不是當年的我們了。不過韻……”
后面的一個字還沒有喊出口就停了下來,他不是傻瓜,早就看不來郝韻并不喜歡他這么稱呼她,索性不再惹人討厭,“還是說說案子吧,省得你不待見我。事情發(fā)生的太過突然,這些日子我也一直提心吊膽的。”
郝韻挑眉頭,斜睨他看。
安長旭尷尬一笑,倒是一點兒也不隱瞞,“我知道你們警察都覺得那件事情是我做的,畢竟富貴嘉苑的房產是在我名下掛著的,如果非要這么說也無可厚非。”
郝韻沒想到他開門見山談起了這個話題,意外之余又有些想笑,還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不過這才像她所認識的安長旭。
于是她嫣然一笑,毫不隱瞞的點了點頭承認說:“確實如此。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br/>
“這算是特殊恩典?”安長旭皺了皺眉頭,說了個一點兒也不好笑的笑話,“要真讓我解釋我恐怕會無話可說的。房子確實是我買的,但是我從來都沒去過,房子的使用權也一直歸我父親所有。所以他就是在那里干什么、什么時候,我也是無可奉告。另外事發(fā)當晚我一個人在酒吧,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不在場證明?”
郝韻不回答他,暫時將有關他的嫌疑的問題放在一邊,快速轉移了話題,“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打給給我介紹一下你的家庭,從我得到的信息上顯示,你父親的別墅里住的似乎并不是……,嗯,我的意思是并不是通常意義上的一家人。”
“對?!卑查L旭重重的一點頭,露出了一種難以言表的表情,解釋說,“我祖母已經快九十歲了,是個老觀念,認舊理兒,一直主張一家人必須住在一起。而我父親你也知道,是個大孝子,對于我祖母提出來的要求從來不會拒絕,更況且在他的觀念里只有那種四世同堂的家庭才是最正統(tǒng)的中國式家庭。所以……”
眼看安長旭面露難色,郝韻給了他個眼神兒示意他繼續(xù)往下講。
于是安長旭咽了口唾沫,說:“你也知道我父親發(fā)家早,九十年代初的時候就已經掙出了千萬的家產,而那個時候全國的人均收入才幾十塊錢。后來他的事業(yè)越做越大,錢也越掙越多,家里面的人都仰仗他,兒子、兒媳婦都是,所以對于住在一起的決定從來都沒有人反對。即便是自己名下有了房產也不會真的搬出去住。反正家里面的別墅足夠大,一家人住在一起也不顯擠?!?br/>
“也就是說,現在你父親的別墅里住著的除了你父母,還有的你的祖母,以及……”
安長旭干笑了下,索性掰著手指頭數給她聽:“首先是我祖母,快九十歲了,除了眼神兒有些不大好其他的地方沒有一處不好,尤其是頭腦,精明程度不亞于年輕力壯的青年人。我甚至可以不客氣的說,在有些時候我祖母的腦子比我的都還要好使得多?!?br/>
“很厲害?!焙马嵎Q贊。
“我想這應該就是為什么我父親能成為我父親,我卻根本達不到他那個高度的原因了。”安長旭說完點了點頭,“而后就是我父親,其實他真的沒什么可說的,眼光精明具有投資頭腦,善于使用手腕,而且還非常有女人緣。他和我繼母之間足足差了……”
安長旭的話還沒有說完,郝韻就已經驚訝得張大了嘴巴,驚叫了出來:“你繼母?!”
安長旭雙手十指指尖相對,目光陰沉的仿佛暴風雨之前的天空,“是的。你恐怕不知道我父親離婚了,就在五年前,本來我們以為他會一直保持單身狀態(tài),可是沒想到的是半年前他忽然間帶回家一個女人,才二十二歲,告訴我們說他已經和那個女人結婚了!”
郝韻“哦”了一聲,“那個時候你父親應該是六十二歲了吧?”
“將近六十三歲?!?br/>
“那你母親呢?”
“她去美國了,你知道她本身就是美籍華人,在那邊她活得更自在?!?br/>
郝韻點了點頭,難得的沒有發(fā)表任何評價。
安長旭這個時候的情緒卻顯得有些激動,說話的語速也比之前快了不少,“那個時候我們兄妹三個都驚呆了,按理說他那個年紀那個地位的人根本不應該再結婚!我大哥當時就急了,和我父親大干了一架,被我祖母用拐杖打了好幾下子。可以說全家人里面除了祖母之外,其他人都反對父親再婚。其實祖母也只是因為父親是她兒子的緣故,她自己并不喜歡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叫什么,做什么工作的?”郝韻示意了下,“我是指你父親現在的妻子?!?br/>
“我知道。”安長旭倔頭倔腦的回應了句,“仵暢暢,就是個整容臉的網紅,真不知道他怎么會看上這么個貨色!”
“嗯,再說說其他人吧。”
“還有的就是我們兄妹三個了,你都知道的。我大哥安長陽,我,還有我妹妹安悅心。對了,我大哥結婚了,大嫂向雪結婚之前是個車模,我懷疑他根本就是完全繼承了我父親的審美,總是喜歡這種華而不實的。”
“你大哥夫妻還有一個小女兒吧,我記得,現在多大了?”郝韻問。
安長旭很快回答她說:“十五了,安琪。好在這孩子沒有繼承她母親的庸俗,功課非常不錯,在學校里也很受歡迎?!?br/>
郝韻聽完點了點頭,不放心又確認了一句:“就這幾個人?”
“一共八個人,其實也算不上少了,對于一個家庭來說?!卑查L旭自嘲般的說了一句,而后直愣愣的盯住了郝韻的眼睛,“既然是你我也就不再隱瞞了,我總覺得殺死我父親的兇手就在身邊,就是我們家里面的其中一人?!?br/>
“郝韻,就算我求求你,一定幫我們查出真兇可以嗎?我覺得,我覺得最有可能的就是那個仵暢暢。我真的不想讓他在地下死不瞑目……”安長旭說著說著眼中隱隱泛起了點點了淚花。
郝韻聽完神情古怪,不動聲色的挑了挑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