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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小小的院壩被停放的警車擠了個水泄不通,看車牌號碼,顯然,徐局長和刑警大隊的領導也來了。陳濤默默地跟在楊帆身后,上了二樓。在自己辦公室的房門前,他止住腳步,掏出鑰匙準備開門。楊帆說:“先別忙,徐局長他們在我辦公室里等你,你還是上來一趟吧,他們有話對你說!”
“到底出了什么事,那么神秘干嘛?”陳濤不解,問道。
楊帆搖搖頭,為難地說:“叫我怎么給你講呢,我倆搭檔多年,沒紅過臉,也沒隱瞞過你什么,對吧?可今兒個不同,我不能對你講。陳所,我了解你的為人,我相信你,請記住我此時對你講過的話,不論遇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我都希望你能保持冷靜和堅強。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過去的……好吧,到我的辦公室來!”他伸出手,在陳濤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然后在前面上了三樓。
陳濤更加迷惑了,他猜測不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切。躑躅著,慢吞吞地跟著楊帆挪動雙腳到了三樓楊帆的辦公室門前。門大開著,煙霧迷漫了整個房間。雖然風扇旋到了最快的速度,可依然十分悶熱。徐局長和刑警大隊的劉玉明大隊長坐在辦公桌旁的沙發(fā)上,一個勁的猛吸煙。見楊帆和陳濤進屋來,徐局長斜過目光瞟了陳濤一眼,朝靠房間里邊的木椅子嚕了嚕嘴,說道:“坐吧!”
陳濤惶惑不安地坐下了,兩只眼睛骨碌碌地來回轉(zhuǎn)動,打量著每一張熟悉而此時又顯得陌生的面孔。
“你也坐下,站著干嘛!”徐局長又對楊帆說道。
于是,楊帆坐到了劉大隊長的身旁。
徐局長端起茶杯,吹開飄浮的熱氣,呷了兩口茶,然后不緊不慢地問陳濤道:“你手臂怎么了,剛才去了哪兒?”他打量著陳濤短袖褂子上的血跡和受傷纏著紗布的手。
陳濤想了想,試探著說:“很重要嗎,我可不可以不回答?”他看不慣徐局長歪著目光盯人的模樣,因此,怪毛病又犯了。
“混脹,你在和誰說話!”徐局長茶杯一甩,陡地站了起來,兩眼逼視著陳濤,直冒火花。
茶水灑了一桌子,楊帆趕緊起身找了抹布來擦拭,同時,偷偷地給陳濤使眼色,要他克制。
陳濤沒理會楊帆。他見徐局長發(fā)火,以為是針對他和妻子吵架的事而來的,因此,倔勁上來了,也不示弱。他對徐大虎說:“甩啥茶杯,你是領導,又是長者,對人對事都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別老是耍霸王作風,即便我和徐薇鬧翻了天,說到底也是家事,用不著你大駕親征……”
“陳所長!”楊帆見陳濤滔滔不絕,害怕事情鬧僵了不好收場,喚了陳濤一聲。
“讓他說,看他還能說多久!”徐局長氣得臉色鐵青,他揮一揮手臂,吩咐劉大隊長:“按既定的方針辦,先搞清楚他的傷是怎么形成的后再說!”說完,他憤憤地出門走了。
劉大隊長望著楊帆,猶豫不絕,末了,他招手把楊帆叫到了門外的走道上。他低聲對楊帆說:“到了這個地步,我們有再多的理由幫助陳濤看來也是白搭了。既然徐局長鐵了心,就只好依徐局長的了。我本來的想法是等現(xiàn)場堪驗結果和血跡化驗報告出來后再正面找陳濤談,不曾想到會來的這樣快。我擔心萬一搞錯了陳濤就真的沒法承受……”
楊帆沉默了許久,回答說:“別無選擇,按徐局長交待的辦吧!”
說完,他倆一前一后回到屋子里。劉大隊長搓著雙手,對陳濤說道:“陳所長,不知你是真不知道呢還是假不知道,你妻子和女兒遇害了……”
陳濤跳了起來,瞪大雙眼看著劉玉明,他不敢相信劉大隊長所講的話是事實!
“是真的,她們母女倆遇害了,刑警正在現(xiàn)場堪驗。大概一個小時前,她們母女被人用西瓜刀殺害在家里。關鍵是你中午和妻子吵了架,又有人證實西瓜刀是你下班回家途中在街上買的,而你眼下確實也受了傷,因此,在沒搞清楚真相之前,組織要求你暫時不要離開,配合并接受我們的調(diào)查。你當了多年的警察,應該明白我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劉大隊長補充說。
陳濤一屁股跌坐回了椅子上。他說:“我同意接受組織的調(diào)查,只是我想去見妻子和孩子最后一面,我對不起她們!”說完,他將雙手伸到了劉大隊長胸前。
劉大隊長說:“別把手伸過來,我們還沒說要給你戴手銬。好歹是同事,心里真不是滋味哩!這樣吧,按規(guī)定你先把槍交出來,我和指導員也好向組織和徐局長交待。假如你是無辜的,請相信,我發(fā)誓一定要將兇手捉拿歸案,還你一個公道和清白!”
陳濤縮回雙手,沮喪地說:“槍在保險柜里,內(nèi)勤可以打開!”
楊帆插話道:“陳所長不喜歡帶槍在身上,平時所里的槍都放在保險柜里,我去取來交給你好嗎?”
“既然統(tǒng)一保管著就不用去取了。好吧,指導員,拿筆錄紙來取個材料,一會兒我還得到現(xiàn)場去!”
楊帆說:“合適嗎,可能我該回避吧!”
“回避啥,徐局長交待了的,要你協(xié)助我們調(diào)查,找證人什么的你比我們熟悉!”
楊帆琢磨了片刻,說:“行,你問,我記錄。完了后我建議請示徐局長,讓陳所長去看看家屬,不管怎么說,陳所長提出的這個要求都在情理之中。好吧,陳所長,你將你回家后的情況講一講,不要急,相信法律,相信事實!”
他給陳濤倒了一杯水,遞到陳濤手中。陳濤抬起目光望了他一眼,淚水立即涌了出來。他心里一陣酸痛,趕緊背過身去。他清楚陳濤此時此刻的心境是什么,同事多年,他太了解陳濤不過了。陳濤脾氣不好,但心底善良,即便有千萬條理由殺害妻子,也找不出一條理由要殺害女兒。他不明白徐局長為什么就敢那么輕易的斷定是陳濤作的案,難道僅為上午的幾句爭執(zhí)嗎;或者還是因為徐薇是他的侄女,他的感情一時承受不了,竟匆忙的做出決定?搞公安工作可不能憑感情用事呀,難道作為一個局長,這點道理還不明白嗎!
可是,事情偏就那么湊巧。徐局長瞧了一眼現(xiàn)場,見陳濤不在,就說:“找陳濤,猜測沒錯的話,他身上一定會有血跡!”是的,徐薇致命的一刀在前胸,現(xiàn)場的跡象表明除了有短暫的打斗外,徐薇挨了那一刀后,胸腔的血是呈噴射狀涌出的。兇手躲避不及,身上一定會濺有血跡。果然沒出意外,陳濤穿的短袖褂子有血跡!難道陳濤真是兇手?
他不相信,因此他才沒照徐局長的指示辦:見到陳濤就“抓”起來!他那樣做,是想給陳濤留條退路,以便陳濤能給大伙兒做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不論是褂子上的血還是手臂上的傷,都能經(jīng)受得住事實的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