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限部是二百多年前天子新創(chuàng)設(shè)的部門,主要職責就是團結(jié)、協(xié)助及處理非人的問題?!痹幽樎段⑿Γ骸八阅銈儾挥妙檻],請放膽說出來。”
父子面面相覷,唐理則干笑:“我就覺得奇怪,為何常常見到妖魔鬼怪和人類走在一起和平共存,原來三百多年,世界居然改變了?!?br/>
“爸爸,可是……”
“說出來吧?!碧评韯t釋去唐幻的疑慮:“人多總是好的,既然他們說界限部是專責處理非人事件,也許有辦法幫我們解決問題?!?br/>
唐幻點點頭,既然父親如是說,他就不會反對。
根據(jù)唐幻所言,他們一家三口同為秦國子民。母親早年因病而歿,父親唐理則在戰(zhàn)時因為膝蓋中箭而跛了,不得不從戰(zhàn)場歸來。幸好父親功勞高,有一筆不少的獎金,就買下一片田讓兄弟耕作。
那時的唐幻很天真,每天幻想早日成年,然后參軍報國,在戰(zhàn)場上殺敵立功,那樣子就步步高升,再回家考敬父親。
唐幻所不知道,而唐理則卻很清楚,長子唐奇私底下瞧不起父親。
別家的男丁參軍,連戰(zhàn)連捷不停升官,就只有自己的父親會受傷回家耕田。他聽不見有人親戰(zhàn)死馬革裹尸的痛哭,只是在意他人因軍功發(fā)財發(fā)達而過上更美好的生活。
兄弟同樣立志參軍,不過與唐幻不同,唐奇在立功后只打算讓自己享福,才不會管父親及弟弟。
唐理則心中有虧,也不便發(fā)言,便一直避而不談。名為父子,實為陌路人。
后來商鞅受刑被殺,唐奇變得更加陰沉內(nèi)向,更常常幾天幾夜不歸家。唐理則問起,他都閉口不答。
唐幻倒是在此補充,唐奇是偷偷走上村子后的山上。他親眼目睹唐奇跑上山,原本想尾行跟蹤,卻走不遠就被甩掉。
沒有人知道他在山上做甚么,直到三年后某天晚上,唐奇從山中歸來,第一件事就是殺死村所有人。
大家都在睡夢之中,毫無痛楚下輕松死掉。至于唐理則因為足痛而驚醒,發(fā)現(xiàn)村中氣氛古怪,長年從軍陪養(yǎng)出來的嗅覺發(fā)現(xiàn)極不尋常的血腥味,即時喚醒唐幻起床。
二人打算叫醒左右鄰里,卻發(fā)現(xiàn)大家都在睡夢中被殺。那時唐理則只是以為有殺人犯入村,即時抱起唐幻逃走。后來唐奇從后面追上,他才知道殺人犯是自己的孩子。
唐奇在父親及弟弟面前大方承認村民是他殺的,之所以沒有殺死二人,并非手下留情,而是打算將之留在最后紀念,沒想到二人會漏夜逃走。
唐幻清楚記得,那時候的哥哥,截然變成另一個不同的人。
跛子行動不便,但為保護幼子,唐理則強行以肉身擋下唐奇的柴刀。雖然砍上多刀,猶死不斷氣,拚命狹住唐奇。
當時唐理則只知道,一旦松手,背后的唐幻絕對死于非命。
糾纏多時,唐理則最終輸?shù)?。即使尚存一息,亦無力阻止唐奇殺人。就在危急關(guān)頭,有一位修真者路過出手,輕松擊退唐奇。
修真者名叫茅蘆真人,當唐理則提及此名時,界限部三人都表示未曾聽聞有此人。
總而言之茅蘆真人將唐奇趕跑,救下唐幻。唐幻求茅蘆真人救唐理則,真人只能搖頭,表示其身體毀,僅存一息,只是回光反照。后來經(jīng)不起唐幻再三哀求,本著我佛慈悲之心,決定兵行險著。
肉身只是臭皮囊,一旦壞掉,換一個即可。簡而言之,就是將唐理奇的靈魂抽出來,搬進去另一副“活的”身體中。
“風險太高了?!敝軛壝魍瑸樾薜乐耍靼走@是多么無理的事:“不僅要及時找到一具新鮮肉體,而且可以與原本的靈魂吻合,不會產(chǎn)生排斥,否則靈魂會被新肉體消滅。”
唐理則望望自己現(xiàn)在這副幼女的身體,苦笑道:“不過我還是成功了。”
唐幻繼續(xù)敘述下去,其時茅蘆真人亦清楚交代風險,不過唐幻完聽不進去,也沒有考慮那么多,總之就要快快救人。
當時茅蘆真人就是取出一條蜈蚣,正正是如今唐理則的身體。
茅蘆真人后來交代,此蜈蚣是道上收伏的妖物,徹底破壞精魂,只余下一副空軀殼。本打算回山封印,不過見到唐幻孝感動天,又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才冒險將唐理則的靈魂轉(zhuǎn)入蜈蚣精體內(nèi)。
眾人待天明時份回村,只見村民尸體消失,所養(yǎng)的家禽畜牲都一個不留,彷佛一切人去樓空,變成死村。綜合唐奇突然喪心病狂殺光村民,茅蘆真人觀察現(xiàn)場,認為他是想發(fā)動六殺獻祭死亡陣。
“六殺獻祭死亡陣!”
原以為表情不會有變化的原河,在聽到此處居然臉色劇變。
“部長,那是邪陣嗎?”
“嗯,是讓人修練魔功的邪術(shù)?!?br/>
唐幻點頭,他說茅蘆亦是說類似的話。殺的生命越多,陣法中的邪氣越重,賦予施術(shù)者的功力也越大。
“一直只是傳聞呢,沒想到是真有其事?!痹友鲱^吟道,周棄明突然醒悟:“之前各地總是發(fā)現(xiàn)有村莊離奇人間蒸發(fā),所有村民都神秘失蹤不知去向,莫非就是有人修練此法?”
唐幻道:“六殺獻祭死亡陣的氣息只會殘存三天,過后徹底消散。當時茅蘆真人發(fā)現(xiàn)得早,才能準確判定。”
“這樣就說得通了,案發(fā)地點多數(shù)是偏遠僻靜之村,有人發(fā)現(xiàn)通知官府,再輪到敝部的人趕去調(diào)查,一切痕跡都煙消云散,無怪乎調(diào)查如此久都毫無進展?!?br/>
周棄明點頭,向唐幻簡略交代一下至今為止界限部所有類似事件的紀錄。每隔幾年就有一宗,每次失蹤者由十數(shù)至三四十不等。雖然不知道背后兇手是不是唐奇,但唐幻感同身受,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冷靜下來。
唐理則拍拍兒子的肩,亦無話可語。
“誒,等一下,唐幻是男孩子吧?到底為何會變成女孩子?”
“我是男人!”
“好好好,這點由我來說明?!?br/>
唐理則決定代唐幻說明狀況,當年自己雖然獲救,但完不熟悉蜈蚣的身體。唐幻知道茅蘆真人道行高明,亦希望拜師修行,為村民報仇。
茅蘆真人將二人帶回深山,分別教唐理則學會運用蜈蚣精本身的靈力,先由擬態(tài)成人開始,再熟悉妖力的使用方法;至于唐幻因為體質(zhì)及緣份,完不是修真者的材料。就算練到死,都只是小成。
唐奇既入魔道,殺人練功,唐幻不可能白白浪費時間。他急于報仇,一直纏著茅蘆真人,問有否其他速成變強的方法。
人走正道修行,是為修真;若走邪道速成,是為怪。如果再為偏狹,甚至成魔。
茅蘆真人向唐幻分析利弊,唐幻不想走上唐奇錯誤的道路,拒絕學習魔功,那么就只有成怪。
“斷子絕孫劍?!?br/>
周棄明記得唐奇曾經(jīng)提及的話,唐幻堅毅地點頭,用手在自己下體比畫。
“欲練神功,必先自宮。天下所有魔功怪訣,越是狹邪,副作用就越大。”
明明不是切自己的那根,但朱德明光是看唐幻的手勢,就覺得下體一緊,感同身受。
“一定是非常痛了……”
“不,完沒有?!币馔獾靥苹盟旆穸ǎ骸懊┨J真人只是手指一下,就自己掉下來了?!?br/>
“哦……”
不,已經(jīng)無法想像到底是甚么情況了。
“可是只有這一門武功嗎?沒有其他選擇嗎?”
唐幻苦苦思索:“當時真人說了十種他秘藏的秘笈,我問他那款最強,又不需要傷害他人,他說只有這套。雖然不害人,卻要害己,可是我不介意?!?br/>
“為報大仇,連自己的小鳥都可以拋棄,唐兄弟是真男人!”
“嘿,我一向都是男人!”
兩名少年惺惺相惜,情不自禁,擊掌為誓,成為莫逆之交。
“你好!借問兄臺貴姓!”
“敝姓朱,名德明?!?br/>
握手半晌,朱德明率先臉紅,因為女生的手掌太香軟。
雙方交換情報完畢,原河冒昧詢問:“開門見山,既然大家有共同目標,想揪出唐奇這個人,要不要合作呢?”
“誒?”
原河不說廢話,直接談好處:“我們界限部在周國遍布人手,只要國內(nèi)發(fā)生任何涉及非人的事情,都能第一時間知道。就算在其他四國,都有安排人手潛伏。如果你們加入敝部,自然能更輕松尋人?!?br/>
唐幻沉著臉,望望父親,顯然交由唐理則決定。
“加入界限部,是否也要參與其他任務(wù)?”
“這個是當然的,你們會視為正式成員。不過我保證,只要查獲唐奇的情報,就即時通知你們?!?br/>
“很好,只要唐奇那不肖子在甚么地方,我們都會第一時間趕去,你們不準阻撓。”
“沒有問題。”
唐理則快人快語,頭發(fā)纏結(jié)成一條右臂膀的形狀,向原河遁出去。
“合作愉快?!?br/>
“歡迎加入?!?br/>
唐幻沒有意見,不如說自己不會拒絕。
當知道不獨是自己的村子,這三百年來各地一直有類似的事件發(fā)生,便感到異常憤怒,不容自己坐視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