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三九年秋末的一個早晨,周家莊一個叫周老本的莊大早。頭天晚上他在莊南的亂墳崗子里下了夾皮狐子的夾子,今天他得早點去收夾子。還別說,這年頭整張的狐子皮賣價越來越高,他兩年來靠賣狐子皮竟然置了兩畝多地。
繞過已經(jīng)割了蘆葦只剩一片霧氣繚繞的滸山東南角,前面不遠處就是他下夾子的亂墳崗子了。周老本今天很高興,昨天早上他的夾子夾住了一只火紅色的皮狐子,要知道這種顏色的東西是濟南府那些官太太官小姐最喜歡的,硝制好了可是能賣個好價錢的。
周老本嘴里哼著肘鼓子戲(注2正向前走著,突然腳底下不知被什么東西給絆了一下,一個趔趄差點趴在地上。
“什么*的玩意……”周老本一邊嘴里罵罵咧咧一邊回頭看,只見一個紅紅的圓圓的上面還長了一層黑毛的東西趴在地上。
這是什么活物?周老本套狼夾皮狐子幾十年了,皮套子里鋼架子里奇形怪狀的東西也逮著不少,卻從來沒見過這模樣的家伙。
他彎下腰一陣仔細觀看,只見腳下的這玩意兒表皮锃亮,紅殷殷的就像要沁出血來。
哎?這玩意兒還長了兩只耳朵!
咦!,這東西竟還瞪著兩只眼睛。
嘿——連嘴巴鼻子都是齊全的……
啊……啊……啊……這是他娘的個死人頭啊……!
周老本一路狂奔外加一路嚎叫地沖回了周家莊。
太陽出來以后,得到消息的皇協(xié)軍魯北獨立團急匆匆的趕過來。經(jīng)仔細辨認,這就是他們失蹤多時的團長成卓凡。于是連忙把人分成兩撥,一撥人去向青陽店的皇軍報告,另一撥就地趕緊把成卓凡挖出來。在挖的過程中這幫子漢奸們在他們團長的尸身上竟然現(xiàn)了一只栩栩如生地紙燕子。
于是乎各種傳聞又起。其中有一個版本流傳最廣也似乎最令人信服,說是漢奸成卓凡強娶地女人其實是燕子李三大俠的情人,在洞房花燭的當天夜里李大俠潛入成宅和他的小情人合謀將成卓凡弄出來活埋了云云。
好在后來修史的人比較謹慎,沒把這段子虛烏有地傳說寫進史書里。否則要讓呂決看到的話八成會當場吐血。
……
西南研究院物理所的辦公室里正在召開會議。研究關于穿越實驗地一些事宜:一、河圖實驗室每啟動一次就要花一比巨大的電費,現(xiàn)在研究所已經(jīng)窮得叮當響,再繼續(xù)下去甚至連電費都快交不起了;二、關于周以康的身世問題還有沒有繼續(xù)調查下去的必要。
其實兩項議題可以合并為一項,那就是關于周教授的身世問題如果繼續(xù)往下調查的話還要進行最少幾次穿越實驗,可花冢鎮(zhèn)電業(yè)局已經(jīng)來催交好幾次電費了。再不繳費人家有可能斷電。
呂決坐在電腦桌前正在打cs,對于他來說可是已經(jīng)將近兩年時間.:玩游戲了,趁著這兩天沒事趕緊過過癮。
他回來已經(jīng)三天了。自從回來的當天晚上向周教授匯報了他的爹不是親爹過后,今天大家是第二回見到他。就算是這樣,還是教授派刁文亮直接把他從田莉的被窩里揪來地。
兩人在來研究所地路上,呂決一邊揉著腰眼一邊對刁文亮神秘兮兮的說道:“刁兄,現(xiàn)在我總算理解你那句話地真實含義了,還真他娘地是‘溫柔鄉(xiāng)里日月長’?。 ?br/>
兩人爆出只有男人間才有的淫聲。
“我認為事情已經(jīng)展到了這一步,已經(jīng)沒有繼續(xù)調查下去地必要了。教授的檔案里一直記載的是烈士遺孤,現(xiàn)在呂決才調查到一九三九年末就把這個結論推翻了。再查下去如果弄出點對教授不利的結果來我怕……我怕不太好?!闭f這番話時刁文亮非常的一本正經(jīng),但他越是一本正經(jīng)越讓人懷疑他的真實動機。
因為周教授是當事人。按照慣例。當事人的意見只能參考不能參與決策,所以今天的會議由賀副教授主持。
“小刁說的不是沒有道理?!辟R詩建說道?!澳侵x武赫有什么看法呢?”
謝武赫左右瞟了一下在場的眾人。周教授是力主將事情一查到底不弄個水落石出絕不罷休;呂決是一付吊兒郎當查也可不查也行的態(tài)度;現(xiàn)在在這刁文亮主張停止調查的當口,謝武赫的態(tài)度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我……”謝武赫又看了一眼周以康那張拉的比驢還長的臉說道:“我女兒的奶粉已經(jīng)快要斷頓。關于教授的身世問題我認為可以查也可以不查。那就好比魯迅先生腳下的路。并且咱們所的工資已經(jīng)拖了好幾天沒了?!?br/>
綜合這三句前言不答后語的話,刁文亮總結謝武赫的意見如下:奶粉比爹重要。
賀副教授剛要表自己的意見,周以康教授一下子從座椅上站起來說道:“我認為這件事已經(jīng)沒什么可討論的了,并且對是不是烈士遺孤我也不怎么在乎,我只關心這件事的結果,那就是歷史的本來面貌到底是什么。”
“老周!”賀詩建只有和稀泥,“你看你激動什么?其實我們也不是說不去查,只是等經(jīng)費充足點了再繼續(xù)罷了?!?br/>
周以康在房間里來回踱著方步說道:“經(jīng)費?唉,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呢!我看這樣吧,這次的電費我自己出?!?br/>
刁文亮和謝武赫同時吼道:“那怎么行!
“那怎么行!”刁文亮說道,“怎么說這也是咱們研究所共同的事情,怎么能讓您自己掏錢呢?”
周教授甩了一把花白的頭,指著刁文亮和謝武赫說道:“你們不是怕查出什么不好的結果來嗎?不是怕女兒沒有錢買奶粉嗎?我告訴你們,這件事我一定要一查到底,哪怕最后的答案告訴我我是呂決的兒子!”
呂決底下的椅子“嘩啦”一下翻倒在地。
只見耳機線勒在呂決的脖子上,他兩眼瞪得大大的,就像一只正在上吊的金魚。
注:1、皮狐子——魯北方言,指狐貍。
2肘鼓子戲——流傳于章丘,張店周邊的一種地方戲,解放后改名叫五音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