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傅子衿送回青青子衿之后,北宮璃落原本是打算回市司的,但轉念一想,她決定先去另外一個地方。
長京市是個四四方方的城市,按照方位被大致分為四個區(qū),這四個區(qū)一貫有南貧北富、東貴西賤之說,總結的非常到位。
南城區(qū)住的基本都是非常普通的老百姓,而且這里因為環(huán)境好、污染少,所以基本都是55歲以上退休養(yǎng)老的人居住的地方。
北城區(qū)繁華興隆,這里商業(yè)區(qū)林立,還有一片別墅區(qū),住在這里的基本都是一擲千金的富豪。
東城區(qū)以政治中心為主,也有不少高檔公寓,只是沒有北城區(qū)顯得那么闊綽,傅子衿和時輕音家都住這邊,北宮璃落家則在位于東城區(qū)的警視機關家屬小區(qū)里。
北宮璃落現(xiàn)在開車來的地方是西城區(qū)的一片平房,這里的樓房比南城區(qū)的還要老舊,就是最早的筒子樓,住在一層的鄰居們共用一個廚房、衛(wèi)生間、甚至是浴室。
而北宮璃落現(xiàn)在來的這片平房區(qū),環(huán)境更差,它不是過去所謂的胡同,而是磚瓦堆砌而成的破屋,下雨天還漏雨那種。
北宮璃落艱難地把她的大路虎停靠在路邊,這條小路基本只夠一輛車停進來,她這車又是大型suv,她現(xiàn)在把車停這,別的車就別想再進來了。
北宮璃落打開車門下車,她前后看了看,確定自己待會兒還能從這小窄路里倒出去。
小窄路里有幾個人坐在馬札上聊天,現(xiàn)在都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北宮璃落,他們這窮人扎堆的地方,還真沒見過開這么好車的人。
她看著眼前小平房的破門,嫌棄地吸吸鼻子。
破門上有個破門鈴,北宮璃落試探地按了一下,發(fā)現(xiàn)它居然還能響,不是個壞了的擺設。
門鈴響了兩次,里面有開門的聲音,然后就是一個男子中氣十足的聲音:“誰啊?”
這聲音北宮璃落很熟悉,她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出聲道:“我?!?br/>
里面明顯有一秒的安靜,然后男人的腳步聲再次響起,腳步聲靠近之后,里面響起窸窸窣窣的開門聲,好像是鐵鏈子。
鐵鏈子被拿下去,門從里面打開,一個黑色短發(fā)、皮膚蒼白、面容俊秀的男子站在那里,男子看上去30出頭,穿著一身灰色的居家服,腳上踩著一雙拖鞋。
北宮璃落打量了他兩眼,道:“嘖,出來開門為什么要穿著拖鞋到院子里?”
男子先是一愣,然后笑著抓抓頭發(fā),說:“來我這地方你還窮講究什么?這我地盤,平時跟你井水不犯河水的,你潔癖就不要來啊?!?br/>
北宮璃落:“拜托你講點衛(wèi)生!還有,站在門口跟我說話就是你的地盤的待客之道?”
她發(fā)現(xiàn)自己可能是跟傅子衿呆一起的時間久了,懟人的本事都見長。
男子笑了一下,溫柔里帶著一點點寵溺,他讓開門,把北宮璃落領進了屋里。這平房只有一間屋子,屋外到大門口有一個小院子,非常的小,比蝸居還不如。
屋子里擺著張床,一張木質(zhì)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有一臺電腦,墻邊有一個書柜,書柜上擺滿了書。北宮璃落視線落到書柜旁邊的墻角,那里擺著一把木質(zhì)吉他,一個電子鍵盤,還有雜七雜八的其它樂器,北宮璃落不認識。
男子快速收拾了一下床上,道:“阿璃,你坐床上吧?!?br/>
北宮璃落看了一眼床上,和椅子做了個對比,最后還是選擇坐到床上。
男子拿一次性紙杯給她倒了杯水,說:“知道你潔癖。用紙杯吧?!闭f完,他坐在椅子上,笑問:“今天什么風把你吹過來了?”
北宮璃落抿了一口水,道:“表哥,你這環(huán)境太差了,你說你何必跟舅舅犟呢?服個軟,他一定就讓你回家了?!?br/>
男子臉上表情依然淡淡的,他溫和地看著北宮璃落,一時沒有回答。
北宮璃落有個表哥,也是童筱蕓的親哥哥,名字叫童廉恭,就是眼前這個英俊的男子,他今年31歲,比北宮璃落大兩歲。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童廉恭微微笑了下,和言道:“我怎么服軟呢?阿璃,我爸的條件你知道的,那是他的底線。但你也知道,我不會同意。我和他誰都不會退讓,談不攏,說不通,所以不如就這樣吧?!?br/>
北宮璃落目光落到墻角放置的那些樂器上,嘆了口氣,說:“你和他……還好嗎?”
童廉恭溫和的眼神里露出一些愛意,點頭道:“挺好的?!?br/>
北宮璃落瞪著他,道:“這叫挺好的?你看看你住的這什么鬼地方?哥,你就算和舅舅鬧別扭,也不用連你自己的房子都不回去住吧?”
童廉恭搖搖頭,說:“林蘇不想去,他說他事業(yè)無成,不想去我那里住。他住在我那里,覺得自己就像是被包養(yǎng)了的小白臉?!?br/>
北宮璃落冷笑一聲,道:“他不是嗎?哥,你什么都有,什么都好。你的診所收入可觀,你不應該過這樣的生活,都是因為他!他就是個在酒吧駐唱的,連小歌手都不算。現(xiàn)在這個時候,你們兩個這種關系,現(xiàn)實還不夠殘酷嗎?他還在在乎他的面子和什么夢想?”
童廉恭伸手揉揉北宮璃落的頭發(fā),道:“你都沒有見過他,為什么對他這么大的敵意?哪來的這么大怨氣?我都沒有怨氣呢!阿璃,就算他不在乎好了,但我也會替他在乎。你現(xiàn)在還不懂,等你遇到真正喜歡的人時,就懂了?!?br/>
北宮璃落:“……”
不是,我是真心心疼你,你為什么還要嘲諷我是單身狗?親表哥嗎?
北宮璃落狠狠瞪著童廉恭,不想再理他。
童廉恭轉移話題道:“你今天來我這,總不會就為了勸我回去吧?”
“哼,難道不可以嗎?哥,我是沒見過他,但光是聽你說就覺得他配不上你!”北宮璃落依然瞪著他。
童廉恭聳聳肩,說:“好了阿璃,我真是要感動壞了。這個話題就我們就不說了好么。對了,正好你來了,筱蕓最近怎么樣?”
北宮璃落沒好氣地回答:“挺好的啊。吃的好,睡得好,什么都好。”
童廉恭挑挑眉,問:“真的?她的感情怎么樣?有收獲么?”
北宮璃落愣了一下,頗為意外地問:“你怎么知道?”
兩年前童筱蕓跟傅子衿表白的時候,童廉恭早就已經(jīng)和家里鬧掰搬了出去,北宮璃落以為他不會知道童筱蕓的心思。
童廉恭笑道:“她是我親妹妹,她在想什么我當然知道。她對傅家那姑娘抱著什么樣的感情,我早看出來了?!?br/>
北宮璃落咋舌,道:“我就看不出來,要不是兩年前撞破她的表白現(xiàn)場的話,恐怕現(xiàn)在都不知道。你們這是同為彎道中人的默契?”
童廉恭不置可否,有些期待地問:“所以,她有收獲么?”
北宮璃落苦笑搖頭,說:“沒有,子衿拒絕了她。”
“哦?不過以筱蕓倔強的性子來說,她是不會放棄的,肯定還要繼續(xù)追的。傅家那姑娘是不接受這種感情么?她和筱蕓也算是一起長大,情分是有的,只不過顧慮他人的眼光吧?!蓖дf道。
北宮璃落笑著擺手,道:“不是啊,子衿才不介意這個,她都已經(jīng)有女朋友了。彎得也跟一盤蚊香一樣。你說我一鋼鐵直女,結果我哥我妹我發(fā)小,三盤蚊香?!?br/>
童廉恭臉上柔和的笑意略微一僵,他沉默了幾秒,然后才說道:“哦,原來是有女朋友了啊?!?br/>
“是啊是啊,筱蕓親眼見過子衿和她女朋友有多膩歪,我看這次她肯定放棄了?!?br/>
童廉恭英俊的眉眼間略有心疼之意,不過他沒有說什么,只是嘆息道:“可惜了,不然我們還能跟傅家親上加親呢?!?br/>
北宮璃落笑了笑,揮手道:“好了不提這些了,哥,我這次來找你確實有事想請你幫忙?!?br/>
“閑扯了這么久,總算到正題了,快說吧。”
北宮璃落道:“斯德哥爾摩綜合征,你是臨床心理學的專家,你覺得這種病怎么治?”
童廉恭微微一怔,沉吟道:“斯德哥爾摩……你遇到了?”
“嗯,現(xiàn)在手頭的案子遇到的?!北睂m璃落把江中平的情況大致跟童廉恭說了一下,把案子里需要對外保密的部分除去。
童廉恭沉思片刻,道:“斯德哥爾摩綜合征本來就很麻煩,我這聽你介紹,這個人的病癥顯然更嚴重,恐怕很不好辦?!?br/>
北宮璃落問:“那你有什么辦法么?哥,你可是專家,如果連你都沒辦法,我怕是要放棄這條線索了?!?br/>
童廉恭說:“如果可以進行催眠的話,應該有辦法??墒前⒘?,你說這個人肯定會拒絕配合,如果他不肯配合,我也沒有機會對他進行催眠?!?br/>
北宮璃落有點兒泄氣:“看來是真的很麻煩?!?br/>
童廉恭看她一臉挫敗,笑道:“給你提個建議,他的癥狀非常嚴重,很有可能是在被囚禁的時候遇到過什么人、什么事,讓他對某個人產(chǎn)生了極為強烈的依賴。我認為這個人會成為一個突破口,如果能夠找到這個人,可能會有辦法治療,也可能會成為你們破案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