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見他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樣,忍不住帶著點警告的意味說道:“別得意得太早了,即便你是御前侍衛(wèi),很多地方進出不受限制,但也不是哪里都可以去的。”說罷又翻了翻眼珠,帶著點挑釁說道:“這浣衣局嘛,就不是誰都進得來的?!?br/>
這回夜未央果真閉嘴不言了,只是看著她笑。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即便是子衿的手腳再利落,這一晚上先是給自己治傷,然后又將侍衛(wèi)應付走,再幫“高達”治傷,反反復復地折騰下來也已是月近中天之時。
此時,一輪皓月朗朗于空,群星繞月狡黠地眨著眼睛。微風帶著自御花園中沾染的桂花香氣一路撲鼻而來,竟給這月色朦朧的夜晚莫名地增加了些許詩情畫意。
浣衣局內(nèi)的宮人們此時都已沉沉入夢,四周皆寂靜無聲,唯有草叢中的幾只蛐蛐還在不知疲倦在叫著。子衿輕聲推門,探出腦袋掃視一圈并未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這才緩步邁出屋子,并讓身后的人一起跟了出來。
“門口的守衛(wèi)睡了嗎?”夜未央跟在子衿的身后,對著她的后腦勺小心地問著。
夜未央也不多問,閃身跟了上去。
二人披著月色,繞到屋后,再穿過那片及人高的艾蒿林,便到了之前子衿發(fā)現(xiàn)的那個黑色小角門那里。子衿上手一摸。沒有摸到鎖頭,卻摸到了掛鎖頭的掛釣,再一用力,無論是向外推,還是向里拉,那黑門都穩(wěn)穩(wěn)地站在那里一動未動。
子衿一驚喃喃道:“可能有人出去了,把鎖頭掛在了外面,怎么辦?”
夜未央一仰臉,竟露出一絲讓人琢磨不透地笑意,“出不去。我就不走了唄!”說罷竟作勢要往回走,剛一轉(zhuǎn)身卻被子衿伸手一把拉住了,急道:“你要干嘛?”
“我出不去了。那就先不走,回屋等候時機啊?!币刮囱胗媚侵粵]受傷的手臂比劃著。
子衿一急,臉都快綠了,有些氣惱地說道““不走怎么行,等下天亮了我可藏不住你。難道你想讓呂尚宮抓住,給我們扣一個宮女和侍衛(wèi)私會,男女授受不清的罪名嗎?”說完她也不待夜未央再說什么,而是順著墻跟上上下下的走一陣,又左顧右盼地觀望了一番,才擺手說道:“這里好像是地勢最高的位置了?!?br/>
“地勢最高又如何?”夜未央跟在她身后。一臉的不以為然。
子衿看著他不但一點不著急,反而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忍不住瞪他一眼。喝道:“趴下!”
夜未央似是沒聽見一般,竟沒事人一樣抬頭欣賞著月色。
“趴下?”夜未央瞪了眼睛?!盀槭裁醋屛遗肯拢俊币粋€小小的粗使宮女,竟然讓身為天子的九五至尊在她面前趴下。這是夜未央聽到得最離譜的話了。
子衿一臉急躁,甚至額頭都泌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一邊比劃一邊說道:“你趴下,我踩著你的后背爬到墻外去,然后自墻外面把門打開,你就可以出去了?!?br/>
“你說你準備踩在我的背上翻墻而過?”剛才的話已經(jīng)讓他覺得非常離譜,而現(xiàn)在的話竟可以用匪夷所思,滑天下之大稽來形容了,夜未央甩了甩腦袋,來證實自己沒有聽錯,又怔著眼神問道:“子衿,你確定你要踩在我的背上再從這面墻上翻過去?”
“難道讓你踩在我的背上再從這面墻上翻過去嗎?”子衿狠狠地瞪他一眼,補充道:“你是男人啊,竟然這般沒擔當?!闭f罷又頓了頓,猛地喝了一聲:“趴下!”
此刻子衿就如一個指揮著千軍萬馬的大將軍一般對他發(fā)號施令,這口氣與神態(tài),竟然把夜未央嚇了一跳。
子衿看他依舊猶猶豫豫的樣子,有些不耐煩地道:“再磨蹭下去天就亮了,你是趴下讓我踩,還是等著侍衛(wèi)來抓你?”
“好吧,好吧!讓你踩就是了?!币刮囱肴缧『⒆右话愫妥玉茋I著氣,磨磨蹭蹭地弓著身子,用未受傷的那只手和雙膝著地,深吸了一口氣,做好了被她踩著爬墻的動作。
“準備好了嗎?我要踩了?。 弊玉浦鄙韱栔?。
子衿倒是沒客氣,一腳便踩了上去,夜未央背上一吃力,再加上只有一只手在做支撐,忍不住悶“哼”了一聲,一張俊臉已經(jīng)漲得通紅,卻聽頭上又傳來子衿的叫聲:“高達,快,再高一點,再高一點我就能上去了,再來,還要再高……”
夜未央忍著背部的疼痛,支撐在地的手,和腿部同時猛一用力,身子便歪歪斜斜地抬高了不少,斷斷續(xù)續(xù)地問道:“夠,夠高了嗎?”
子衿雙手抱著墻頭,低呼道:“再高一點,就快好了……”
夜未央再次猛一用力,卻發(fā)覺子衿的腳也是猛一用力,她雙手在墻頭用力一撐,直接掀腿而上,夜未央?yún)s被她這一腳直接蹬倒在地上,而后只聽得墻外“撲嗵”一聲,似有什么重物落了地。夜未央趕緊問道:“你沒事吧?”
子衿起身撲了撲身上的灰塵,小聲回道:“沒事,你往門口走,我去開門。”
夜未央起身只覺得腰部疼痛難忍,忍不住用手扶住腰桿,喃喃道:“這丫頭,不會把朕的肋骨蹬斷了吧?”
子衿跑到黑色角門處,果然那把暗黃生了繡的鎖安安靜靜地掛在門鉤上,不由得心中一喜,上前摘下黃鎖。將門拉開,探出腦袋輕聲道:“高達,快??爝^來!”
夜未央活動一下尚未靈活的腰桿,低頭躍過角門,再借著月色向外望去時,忍不住問道:“這是什么地方?怎么我從未來過?!?br/>
子衿不無得意地翻了翻眼珠,“剛才我不是說過了。不是什么地方你都去得的?!彪S即又喜道:“我也是無意中發(fā)現(xiàn)的,據(jù)我觀察,從這里過了曲橋,一直向左走,就是皇家的御花園,進了御花園你就不會迷路了吧?”
夜未央哈哈一笑:“當然不會。那可是我自小長大的地方?!?br/>
“你說什么?”子衿狐疑地看著他。
夜未央一頓,表情有些僵硬,半晌才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我是說。那御花園就像我自小長大的地方一樣熟悉,可能連皇上對那里的熟悉都不及我呢!”
“你吹牛!”子衿瞪著他,“那花園子可是皇上的,爭姿斗艷的百花叢也是為皇上而開的,就像那后、宮中的妃嬪一樣。個個妖嬈艷麗,嫵媚多姿。還不都是為了皇上一個人。”
“那你呢?你對皇上有沒有興趣?”夜未央湊到子衿面前,張大嘴巴笑著。
子衿搖搖頭,堅定道:“沒有。”
夜未央怔了怔,竟有些失望,半晌后才有些著急地問道:“為什么啊?進宮的女人不是都想成為皇上的女人嗎?”
“皇上的女人有什么好!”子衿怔了怔又說道:“你怎么還不走,快回去吧!”
夜未央?yún)s所問非所答地說道:“子衿你餓不餓?”
子衿摸摸肚子,“你不問還好,這一問還真有點餓呢!”
“據(jù)我所知,御花園東側(cè)就連著御膳房,現(xiàn)在夜深人靜,我們過去偷點吃的如何?”夜未央斜眼瞧她,一臉興趣盎然的樣子。
子衿冷眼看著正咧嘴笑著的夜未央一愣一愣的,忍不住伸手戳著他的肩膀,氣道:“我說你這個人怎么回事???連皇上吃的東西你也敢偷,是不是不要命了?”
“放心這個時間御廚都在睡覺,唯有兩個小太監(jiān)值夜,很好對付的?!币刮囱肱闹馗f道。
“呀!”子衿斜眼瞪著他,“想不到你還是個慣犯,說!你偷過幾回了?”
夜未央嘴角動了動,木木地說道:“一,一兩回而已?!?br/>
“那,那皇上吃的東西好吃嗎?”子衿問道。
夜未央見她有點經(jīng)不住誘惑,趕緊說道:“御膳房啊,那可是匯集了天下美食的地方,而且是供這天下權力最大的人皇上吃的,你說好不好吃?”
聽他這樣說子衿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但卻堅定的吐出兩個字:“不去。”說罷轉(zhuǎn)身欲往回走。
夜未央趕緊輕聲喚道:“那我明天找你來給我換藥啊,我就在這曲橋上等你?!闭f罷伸手扯下一片樹葉,說道:“你看,我就這樣叫你?!?br/>
子衿看他將一片樹葉放在唇邊,輕輕一吹,一道黃鸝鳥悅耳的鳴叫之聲便響了起來,子衿一笑,“呀,還有這本事呢!”說罷朝他擺擺手,指著角門上的黃鎖道:“待我進去了,你再將這黃鎖掛好,別露了什么痕跡?!?br/>
夜未央一直目送子衿的身影消失在角門處,才緩了緩神情,將黃鎖掛上,直奔御花園的方向而去,一邊走一邊得意洋洋地說道:“雖然受了點小傷,但遇此佳人卻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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